第84章 用來釀酒,就是酒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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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看著沈逸,看了兩息,然後開口了。「排行榜,怎麼排?」

  沈逸愣了一下。「每月一號,內院演武場,擂台賽。贏了排名上升,輸了排名下降。」

  「下次擂台賽是什麼時候?」

  「後天。」

  雲初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靛藍色的衣裙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背影很直,很穩,像一柄出鞘的劍。沈逸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晚月在教務處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把扇子,焦急地踱著步。看到雲初玖出來,她連忙迎上去。「小姐,您沒事吧?奴婢聽說那個沈逸在裡面刁難您——」

  「沒事。」

  「小姐,您真的要去住七長老那個山頭?那個山頭上什麼都沒有,連口水井都沒有,您怎麼洗澡?怎麼吃飯?怎麼——」

  「晚月。」雲初玖打斷她,「你留在內院。我的院子你住著,幫我看著。七長老不許我帶人去,你去了他也會把你扔下來。」

  晚月的眼眶紅了。「小姐,奴婢不放心您一個人……」

  「我不會有事的。」雲初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這裡好好修煉。等我回來。」

  晚月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她看著小姐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的盡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擦不乾淨,最後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無聲地哭著。

  雲初玖回到七長老的山頭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夕陽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紅色,歪脖子松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扭曲的蛇。七長老還坐在木屋門口,手裡拿著酒壺,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師父。」雲初玖叫了一聲。

  七長老沒有睜眼。「回來了?」

  「嗯。弟子把東西搬過來了。」

  「東西?你有什麼東西?」

  雲初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床被子、一個枕頭、一套茶具、一盞油燈、一把椅子、一張桌子、一摞書。東西不多,但擺在那間破木屋裡,讓整間屋子突然有了人氣。

  七長老睜開眼睛,看著她在木屋裡進進出出,把被子鋪好,把枕頭放好,把茶具擺在桌上,把油燈點亮,把椅子擦乾淨,把書摞在桌上。她沒有抱怨木屋太破,沒有抱怨沒有水井,沒有抱怨山路難走。她只是做,像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不嫌這裡破?」七長老問。


  「你不嫌我髒?」

  「不嫌。」

  七長老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喝了一口酒。「你這個人,怪。」

  雲初玖沒有說話。她把木屋收拾好了,走出來,在七長老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本書,借著夕陽的光,安靜地讀著。

  風吹過來,松針簌簌地落。落在那棵歪脖子松樹上,落在那間破木屋的屋頂上,落在七長老的花白頭髮上,落在雲初玖的靛藍色衣裙上。

  七長老看著她低頭讀書的樣子,渾濁的眼睛裡那點光又亮了一些。他想起了另一個人。也是這樣的側臉,也是這樣安靜的姿態,也是這樣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安之若素的樣子。那個人走了,走了六十年。他等了她六十年,她沒有回來。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遇到這樣的人了。

  雲初玖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師父,您在看什麼?」

  七長老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酒。「看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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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玖沒有追問。她低下頭,繼續讀書。夕陽從西邊照過來,把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思考什麼難題。她的手指翻過書頁,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七長老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那點光越來越亮。他想起六十年前,那個人也是這樣坐在他旁邊看書,也是這樣安靜的側臉,也是這樣輕輕的翻書聲。他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到這樣的畫面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門框上,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很淡的、很輕的、像風一樣會消散的東西。但云初玖看到了。她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讀書。

  太陽落山了。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消散,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蒼茫山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松針的聲音和遠處瀑布的水聲。雲初玖合上書,站起來,走進木屋,躺在那床新鋪的被子上,閉上眼睛。被子很軟,枕頭很暖,油燈的光很柔和。她聽著窗外的風聲,慢慢地睡著了。

  七長老坐在木屋門口,沒有睡。他看著天上的星星,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酒壺裡的酒不多了,他晃了晃,聽到酒液晃動的聲音,然後把酒壺放在耳邊,聽了很久。

  「像。」他又說了那個字。這次多說了一句。「太像了。」

  他沒有說是誰。山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散在夜色里,散在松針間,散在那棵歪脖子松樹的枝椏間。沒有人聽到。

  雲初玖在七長老的山頭上住下來的第三天,發現了一個問題。師父喝的酒太差了。不是一般的差,是那種用劣質靈谷釀造的、摻了水的、連普通修士都不願意喝的劣酒。酒壺裡散發出來的氣味刺鼻,像是把靈谷放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天又泡在水裡發酵了一個時辰就拿出來賣了。她聞了一下,皺了皺眉。七長老看她皺眉,把酒壺往懷裡藏了藏,像怕被人搶走似的。

  「嫌差?嫌差你別喝。」

  雲初玖沒說話。她轉身走進木屋,關上門,閃身進了空間。

  靈泉邊的草地上,幽娘正翹著二郎腿躺在那裡,嘴裡叼著一根靈草,看到她進來,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小丫頭,你那個師父,酒量不錯。那種劣酒都能喝一整天,不醉。」

  「他喝的酒太差了。」

  「所以呢?你要給他釀酒?」

  「藏書閣里有釀酒的方子。」

  幽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連酒都會釀?煉丹、煉器、陣法、符籙、音攻,現在又要加一個釀酒?你一天有四十八個時辰?」

  「時間擠一擠,總會有的。」

  雲初玖走進藏書閣,在第三排書架的最底層找到了那本《萬釀譜》。書很薄,只有十幾頁,但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還配著插圖。插圖是手繪的,墨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線條依然清晰。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酒者,水之魂,谷之精,火之靈。善釀者,以天地為爐,以歲月為酵,以心為引。」她翻了翻,發現釀酒和煉丹有很多相通之處。都是處理材料,都是控制溫度,都是融合精華。煉丹煉的是藥,釀酒釀的是魂。

  她把《萬釀譜》收進儲物袋,走到藥圃,按照方子上寫的藥材開始採摘。千年靈芝、百年何首烏、靈泉之水、九轉回春草、凝神花……她采了一大堆,堆在靈泉邊上,像一座小山。幽娘看著那堆藥材,嘴角抽了抽。「你這是釀酒還是煉丹?這些藥材夠你煉一爐五品丹藥了。」

  「酒也是藥。藥酒。」

  雲初玖從煉丹室里搬出九幽爐,在靈泉邊上支起來。幽娘瞪大了眼睛。「你用九幽爐釀酒?這是上古神爐,你用它釀酒?」

  「爐子就是用的。用來煉丹是丹爐,用來釀酒就是酒爐。」

  幽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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