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有沒有那種,不怎麼收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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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無痕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站直了身體,紫色的眼瞳緊緊盯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心跳快得像擂鼓。就是她。那個聲音說的是「就是她」。什麼意思?她是誰?為什麼是她?他腦子裡一片混亂,無數個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他的理智。

  雲初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轉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人群,隔著幾十丈的距離,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月無痕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她。她的眼神很平靜,他的眼神很亂。她看了他兩息,然後收回了目光,轉身走了。

  月無痕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的腦子裡還在迴蕩著那句話——「就是她」。他的手指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有四道深深的血痕,是剛才攥拳頭時指甲掐出來的。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

  「月長老?」一個路過的學院弟子認出了他,「您的手流血了,要不要去藥堂?」

  月無痕把手收進袖子裡,搖了搖頭。「不用。」他轉身走了,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但他逃不掉。那句話已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裡,和那個夢裡的身影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走到學院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蒼穹學院的石碑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蒼穹學院」四個大字筆力蒼勁。他的目光越過石碑,落在蒼茫山的山頂上。那裡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字——「天道酬勤」。她剛才站在那裡,一個人,站了很久。

  月無痕收回目光,走出學院的大門,走進暮色中。他的背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道孤獨的影子。他的腦子裡還在響著那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像回聲一樣,怎麼都停不下來。

  「就是她。」

  「就是她。」

  「就是她。」

  內院在天蒼山的半山腰,雲霧繚繞,靈氣氤氳。雲初玖跟著清玄道人穿過一道刻滿符文的石門,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錯落有致的院落依山而建,青瓦白牆,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遠處有瀑布從崖壁上傾瀉而下,水聲轟鳴,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

  清玄道人邊走邊說,語氣輕快得像在介紹自家的院子。「內院弟子一共一百二十八人,每人一個獨立院落。你的院子在東邊,挨著你哥哥的。晚月姑娘已經幫你收拾好了,被褥曬過了,茶具擺好了,就等你入住了。」

  雲初玖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的院落。有的院門上掛著木牌,寫著弟子的名字;有的院門緊閉,門前的石階上落了一層薄灰,像是很久沒有人住了。她在一扇半開的院門前停了一下,裡面傳來打鬥的聲音——有人在練劍,劍風呼嘯,靈力波動不弱。

  「那是你師兄們的院子。」清玄道人笑了笑,「內院弟子可以互相切磋,但不能下死手。規矩不多,但犯了規矩,懲罰很重。」

  「什麼懲罰?」

  「扣積分。積分扣完了,就滾出內院。」

  雲初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積分,又是積分。她在天梯上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分,夠她犯很多次規矩了。

  雲初禮的院子在東邊最末,門口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幹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雲初禮」三個字。木牌看起來很舊了,邊角都磨圓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被人仔細地描過,墨色很新。雲初玖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木牌,看了兩息。

  清玄道人站在她身後,笑眯眯地說:「你哥哥今天有課,下午才回來。你先去自己的院子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跟我說。」

  「不用了。清玄長老,我想問一件事。」

  「你說。」

  「三個月後的五域大比,內院和外院的排行榜前十名,會由長老帶隊去中域參加。這件事是真的嗎?」

  清玄道人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更深了。「是真的。你想參加?」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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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域大比的參賽者年齡限制是三十歲以下,修為不限。你的修為夠了,年齡也夠了。但有一個條件——你必須是學院的在冊學生,而且要有導師推薦。」

  「導師?」

  「蒼穹學院的每個學生都要選一位導師。導師負責指導學生的修煉、煉丹、煉器或者其他特長。導師可以是任何一位長老,也可以是院長本人。但每個導師帶的學生數量有限,名額要靠搶。」

  雲初玖沉默了一息。「怎麼搶?」

  清玄道人笑了。「你不用搶。你站在這裡喊一聲『我要選導師』,全院的長老都會跑過來讓你選。你信不信?」

  雲初玖沒有接話。她當然信。天才大比第一名,天梯登頂者,化神境初期,鳳凰血脈——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足夠讓任何一個長老搶破頭。但她不想選那些長老。不是因為看不上,是因為太熱鬧了。她不喜歡熱鬧。

  「清玄長老,學院的導師里,有沒有那種……不怎麼收徒的?」

  清玄道人的眉頭挑了一下。「不怎麼收徒的?」

  「就是那種脾氣古怪,不愛見人,整天一個人待著,誰也不理的那種。」

  清玄道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他在想,這姑娘到底想找什麼樣的導師?脾氣古怪,不愛見人,整天一個人待著——她說的不就是那個人嗎?

  「有。」清玄道人的聲音低了一些,「七長老。他住在蒼茫山最西邊的那個山頭,整日酗酒,從不收徒。他的院子比你這個大十倍,但亂得像垃圾場。他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像個乞丐。他的修為……沒人知道。他已經三十年沒有出過手了。」


  「什麼都不教。他只是掛個名,每個月領一份長老的俸祿,買酒喝。院長趕過他幾次,他賴著不走。院長也沒辦法,他畢竟是開山祖師的親傳弟子,輩分比院長還高。」

  雲初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住在哪?」

  「你要去找他?」清玄道人的眉頭皺了起來,「我勸你別去。那個人脾氣古怪得很,上個月有個內院弟子去找他拜師,被他從山頭上扔了下來。那個弟子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他住哪?」

  清玄道人看著她,看了兩息,嘆了口氣,伸手指向西邊。「看到那個最高的山峰了嗎?山頂上有一棵歪脖子松樹,松樹下面有一間破木屋。他就住在那裡。」

  雲初玖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蒼茫山的最西邊,一座孤零零的山峰聳立在雲霧之中,山頂上確實有一棵歪脖子松樹,松樹的枝幹扭曲得像一個佝僂的老人。松樹下面有一間木屋,木屋的屋頂塌了一角,遠遠看去像一堆隨時會散架的爛木頭。

  「謝謝清玄長老。」她抱了抱拳,轉身往西邊走去。

  清玄道人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小姑娘。別人選導師,都選修為高的、名氣大的、資源多的。她倒好,專挑那個最窮的、最破的、最不靠譜的。他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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