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登頂
廣場上的人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
「她走得好輕鬆。第一層到第一百層是最難的，很多人剛踏上第一層就被彈飛了。她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你忘了？她是化神境初期。天梯的威壓對化神境來說，跟撓痒痒差不多。」
「那她登天梯有什麼意義？肯定能登頂啊。」
「登天梯和境界也沒關。」
「不一定。天梯越往上，威壓越大。而且天梯考驗的不只是修為，還有心性。修為高的人，心性不一定強。去年有個元嬰境初期的來登，登到五百層就撐不住了，被彈飛了。」
第一百層。第二百層。第三百層。
雲初玖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她的呼吸平穩，氣息穩定，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鵝黃色的衣裙在石階上格外醒目，像一朵在石縫中綻放的小花。她的身後，三千多個新生排成一條長龍，一個接一個地踏上石階。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在第一百層就被彈飛了，有人在第二百層癱坐在地上爬不起來。
慕容雪站在廣場上，她沒有走。她要看著雲初玖登天梯。她要看看這個被吹上天的天才到底能登多少層。她不相信有人能登頂。蒼穹學院建院上千年，登頂天梯的人屈指可數，每一個都是驚才絕艷的人物，每一個最後都成為了蒼玄大陸的一方巨擘。雲初玖？一個十六歲的黃毛丫頭，憑什麼？
第四百層。第五百層。
威壓開始變大了。不是一點一點地變大，是翻倍地變大。每上一層，威壓就翻一倍。第五百層的威壓，是第一層的五百一十二倍。雲初玖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不是走不動，是威壓太大了，大到她的每一步都要用靈力去抵消。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重了一些。但她的步伐依然穩，依然堅定。
清玄道人在下面看著，摸著鬍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第五百層了。去年最高才登了六百三十層。她現在五百層，還有四百九十九層。她能不能登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少女的潛力，遠不止化神境初期。
第六百層。威壓再次翻倍。雲初玖的腿開始發軟，不是她的腿軟，是威壓太大了，大到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她咬著牙，繼續往上走。她的靈力在快速消耗，靈魂之力也在快速消耗。她每走一步，都要用靈力去抵消威壓，用靈魂之力去感知下一層的靈力分布，提前做好應對。
第六百三十層。慕容雪去年登到的層數。雲初玖踏上這一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不是因為威壓太大，是因為她感覺到了——這一層的威壓比上一層大了不止一倍，像是有人在上面故意加了碼。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靈眼開啟，眼尾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在她的視野里，天梯的靈力分布清晰可見。每一層的威壓都是均勻的，逐層遞增，沒有異常。第六百三十層的威壓確實比上一層大了一倍，但這是天梯本身的設置，不是有人在針對她。
她繼續往上走。
第七百層。她的後背濕透了，鵝黃色的衣裙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的頭髮有些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浸濕。她的嘴唇有些干，但她沒有停下來喝水，沒有停下來休息，就那麼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廣場上的人開始騷動起來。第七百層。蒼穹學院近五十年來，登天梯的最高紀錄是第七百五十層，由現任副院長秦蒼在三十年前創下。她現在七百層了，離那個紀錄只差五十層。
秦蒼站在廣場上，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追隨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他的心跳有些快。三十年前的紀錄，要被一個十六歲的姑娘打破了嗎？
蘇長老站在他旁邊，碧綠色的長裙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眼眶有些紅，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因為激動。她看著那個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嫉妒，不是羨慕，是一種很純粹的、看到美好事物時的感動。
第七百五十層。雲初玖踏上這一層的時候，腳下一軟，差點跪下去。威壓太大了，大到她的靈力快要支撐不住了。她咬著牙，撐著傘——不是用傘擋威壓，是用傘當拐杖。傘尖點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她靠著傘的支撐，穩住了身形，繼續往上走。
清玄道人的手不抖了，他的眼睛不眯了，他的嘴巴不笑了。他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的手握著拂塵，指節泛白。
第八百層。威壓大到肉眼可見。空氣被壓縮成一層透明的薄膜，貼在天梯上方，像一面看不見的牆。雲初玖每往上走一步，那層薄膜就會凹陷下去一塊，然後彈回來，發出「嗡」的一聲悶響。她的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跡，不是受傷，是威壓太大，震傷了她體內的經脈。她沒有擦，任由那絲血跡掛在嘴角，繼續往上走。
廣場上的人已經說不出話了。第八百層。蒼穹學院建院上千年，登天梯的最高紀錄是第九百層，由學院的開山祖師在一千年前創下。此後一千年，再也沒有人超過這個紀錄。最接近的一次是八百五十層，由一位渡劫境的長老在五百年前創下。現在，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登到了八百層。離千年紀錄只差一百層。
慕容雪站在廣場上，臉色白得像紙。她的掌心被指甲刺破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她看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嘴唇在發抖。她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天梯不是選美，是選強者。」她現在知道了，雲初玖不僅長得好看，她還是強者。比她強，比這裡所有人都強。
第九百層。雲初玖停下來。不是走不動了，是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不是天梯的威壓，是人的氣息。她回頭看了一眼，石階上，三千多個新生已經只剩下了不到三十個，稀稀拉拉地分布在不同的高度。有的人坐在石階上喘氣，有的人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有的人在往下走——不是被彈飛的，是主動放棄的。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第九百零一層，九百零二層，九百零三層。威壓已經大到她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她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的嘴角掛著血絲，後背的衣裙被汗水浸透，頭髮散了大半，幾縷碎發貼在臉上，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她的眼神沒有變，依然平靜，依然堅定。
第九百五十層。她的靈力耗盡了。丹田裡空空蕩蕩，一絲靈力都沒有了。她的靈魂之力也耗盡了，識海里一片混沌，像有一團霧在裡面翻湧。她站在那裡，第九百五十層的石階上，風吹過來，吹起她散亂的頭髮，吹起她濕透的衣裙。她的腿在發抖，但她沒有倒。她撐著傘，像一根釘在石階上的釘子。
「走不動了？」幽娘的聲音從戒指里飄出來，很輕，很溫柔。
「走不動了。」雲初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那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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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為什麼？」
雲初玖沒有回答。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丹田裡，那顆金色的鳳凰蛋猛地一震。蛋殼上的紋路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來，照亮了整個丹田。一股新的靈力從鳳凰蛋中湧出，像決堤的洪水，灌滿了她的丹田，灌滿了她的經脈，灌滿了她的四肢百骸。這是鳳凰蛋儲存的備用靈力，她一直捨不得用。現在用了。
她睜開眼睛，眼尾的金色光芒亮得刺眼。她邁出一步，第九百五十層到第九百五十一層。再一步，九百五十二層。再一步，九百五十三層。她的步伐越來越快，從一步一停變成了一步一階，從一步一階變成了兩步一階，從兩步一階變成了三步一階。她不是在走，是在跑。鵝黃色的衣裙在石階上飛舞，像一隻在風中翱翔的鳳凰。
第九百八十層。第九百九十層。第九百九十五層。第九百九十九層。
她踏上最後一層石階的時候，天梯突然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每一層石階上湧出，匯聚到頂端，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雲霄。光柱在天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像煙花一樣散落。整個蒼穹學院的人都看到了。正在上課的學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正在修煉的弟子睜開了眼睛，正在煉丹的長老忘了看丹爐。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誰登頂了？」
清玄道人站在天梯下面，仰著頭，看著那個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層上的鵝黃色身影。他的手在發抖，拂塵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他沒有撿。他的眼眶紅了。一千年的紀錄，被一個十六歲的姑娘打破了。這意味著什麼，別人不知道，他知道，這意味著下界要出現一個驚才艷艷的女子能打破通道，進入上界了。
蘇長老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擦不乾淨，最後放棄了，就那麼流著淚，仰著頭，看著那個身影。秦蒼站在那裡，下巴不抬了，雙手不抱了。他仰著頭，嘴巴微張，眼睛裡有光。那是三十年前他登天梯時看到的光，是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的光。
慕容雪跪在了地上。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腿軟，是因為她突然明白了什麼。她一直以為自己很厲害，以為自己登了六百三十層就是天才。現在她知道了，天才和妖孽之間，隔著一道她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鴻溝。
雲初玖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層上，風吹過來，吹起她散亂的頭髮，吹起她濕透的衣裙。她的嘴角掛著血絲，後背的衣裙被汗水浸透，頭髮散了大半，看起來很狼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金色的星星。
她低頭看著下面。廣場上的人變成了一個個小黑點，清玄道人的青色道袍變成了一小片青色的影子，晚月舉著的那面旗子變成了一小團紅色的點。她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震驚，有崇拜，有嫉妒，有不解，各種各樣的情緒，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線，從下面射上來，纏在她身上。
她沒有在意那些目光。她轉過身，看著山頂。山頂上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字——「天道酬勤」。字是用劍刻的，筆力蒼勁，每一筆都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她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開始往下走。下山比上山容易得多，威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托舉的力量，像是天梯在送她下去。她的腳步很輕快，裙擺在風中飛舞，像一隻下山的蝴蝶。
回到廣場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她。她沒有說話，走到清玄道人面前，抱了抱拳。「清玄長老，我登完了。」
清玄道人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拂塵，拍了拍灰，重新掛在手腕上。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客氣的、疏離的笑，現在是真切的、發自內心的笑。
「雲初玖，天梯登頂，獲得積分，九千九百九十九分。」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驚呼。九千九百九十九分！新生第一名才一千分，她登了個頂，直接拿了將近一萬分！這夠她在學院裡花好幾年的了！
雲初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晚月。晚月已經哭得稀里嘩啦的了，舉著那面「雲玖必勝」的旗子，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撲過來抱住雲初玖，鼻涕眼淚糊了她一肩膀。
「小姐！您太厲害了！您登頂了！您把開山祖師的紀錄都打破了！」
雲初玖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晚月看到了。她家小姐笑了。
人群外面，月無痕靠在院牆上，紫色的眼瞳映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他來了有一會兒了，從她登到第八百層的時候就來了。他看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看著她靈力耗盡，看著她嘴角滲出血絲，看著她用傘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他的拳頭一直攥著，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刺出了血痕。他想衝上去幫她，但他知道不能。天梯只能一個人登，外人插手，會被天梯視為干擾，兩個人都會被彈飛。
他只能看著。看著她一個人，一步一步，走完了九百九十九層。
她登頂的那一刻，他的腦子裡又響起了那個聲音。這次不是兩個字，是一句話。很輕，很模糊，但他聽清了。
「就是她。」
「她走得好輕鬆。第一層到第一百層是最難的，很多人剛踏上第一層就被彈飛了。她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你忘了？她是化神境初期。天梯的威壓對化神境來說，跟撓痒痒差不多。」
「那她登天梯有什麼意義？肯定能登頂啊。」
「登天梯和境界也沒關。」
「不一定。天梯越往上，威壓越大。而且天梯考驗的不只是修為，還有心性。修為高的人，心性不一定強。去年有個元嬰境初期的來登，登到五百層就撐不住了，被彈飛了。」
第一百層。第二百層。第三百層。
雲初玖的步伐依然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她的呼吸平穩，氣息穩定，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鵝黃色的衣裙在石階上格外醒目，像一朵在石縫中綻放的小花。她的身後，三千多個新生排成一條長龍，一個接一個地踏上石階。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在第一百層就被彈飛了，有人在第二百層癱坐在地上爬不起來。
慕容雪站在廣場上，她沒有走。她要看著雲初玖登天梯。她要看看這個被吹上天的天才到底能登多少層。她不相信有人能登頂。蒼穹學院建院上千年，登頂天梯的人屈指可數，每一個都是驚才絕艷的人物，每一個最後都成為了蒼玄大陸的一方巨擘。雲初玖？一個十六歲的黃毛丫頭，憑什麼？
第四百層。第五百層。
威壓開始變大了。不是一點一點地變大，是翻倍地變大。每上一層，威壓就翻一倍。第五百層的威壓，是第一層的五百一十二倍。雲初玖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不是走不動，是威壓太大了，大到她的每一步都要用靈力去抵消。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重了一些。但她的步伐依然穩，依然堅定。
清玄道人在下面看著，摸著鬍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第五百層了。去年最高才登了六百三十層。她現在五百層，還有四百九十九層。她能不能登頂？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少女的潛力，遠不止化神境初期。
第六百層。威壓再次翻倍。雲初玖的腿開始發軟，不是她的腿軟，是威壓太大了，大到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她咬著牙，繼續往上走。她的靈力在快速消耗，靈魂之力也在快速消耗。她每走一步，都要用靈力去抵消威壓，用靈魂之力去感知下一層的靈力分布，提前做好應對。
第六百三十層。慕容雪去年登到的層數。雲初玖踏上這一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不是因為威壓太大，是因為她感覺到了——這一層的威壓比上一層大了不止一倍，像是有人在上面故意加了碼。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靈眼開啟，眼尾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在她的視野里，天梯的靈力分布清晰可見。每一層的威壓都是均勻的，逐層遞增，沒有異常。第六百三十層的威壓確實比上一層大了一倍，但這是天梯本身的設置，不是有人在針對她。
她繼續往上走。
第七百層。她的後背濕透了，鵝黃色的衣裙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的頭髮有些散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被汗水浸濕。她的嘴唇有些干，但她沒有停下來喝水，沒有停下來休息，就那麼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廣場上的人開始騷動起來。第七百層。蒼穹學院近五十年來，登天梯的最高紀錄是第七百五十層，由現任副院長秦蒼在三十年前創下。她現在七百層了，離那個紀錄只差五十層。
秦蒼站在廣場上，雙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追隨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他的心跳有些快。三十年前的紀錄，要被一個十六歲的姑娘打破了嗎？
蘇長老站在他旁邊，碧綠色的長裙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眼眶有些紅，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因為激動。她看著那個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身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嫉妒，不是羨慕，是一種很純粹的、看到美好事物時的感動。
第七百五十層。雲初玖踏上這一層的時候，腳下一軟，差點跪下去。威壓太大了，大到她的靈力快要支撐不住了。她咬著牙，撐著傘——不是用傘擋威壓，是用傘當拐杖。傘尖點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她靠著傘的支撐，穩住了身形，繼續往上走。
清玄道人的手不抖了，他的眼睛不眯了，他的嘴巴不笑了。他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他的手握著拂塵，指節泛白。
第八百層。威壓大到肉眼可見。空氣被壓縮成一層透明的薄膜，貼在天梯上方，像一面看不見的牆。雲初玖每往上走一步，那層薄膜就會凹陷下去一塊，然後彈回來，發出「嗡」的一聲悶響。她的嘴角溢出了一絲血跡，不是受傷，是威壓太大，震傷了她體內的經脈。她沒有擦，任由那絲血跡掛在嘴角，繼續往上走。
廣場上的人已經說不出話了。第八百層。蒼穹學院建院上千年，登天梯的最高紀錄是第九百層，由學院的開山祖師在一千年前創下。此後一千年，再也沒有人超過這個紀錄。最接近的一次是八百五十層，由一位渡劫境的長老在五百年前創下。現在，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登到了八百層。離千年紀錄只差一百層。
慕容雪站在廣場上，臉色白得像紙。她的掌心被指甲刺破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她看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嘴唇在發抖。她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天梯不是選美，是選強者。」她現在知道了，雲初玖不僅長得好看，她還是強者。比她強，比這裡所有人都強。
第九百層。雲初玖停下來。不是走不動了，是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不是天梯的威壓，是人的氣息。她回頭看了一眼，石階上，三千多個新生已經只剩下了不到三十個，稀稀拉拉地分布在不同的高度。有的人坐在石階上喘氣，有的人趴在地上爬不起來，有的人在往下走——不是被彈飛的，是主動放棄的。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上走。第九百零一層，九百零二層，九百零三層。威壓已經大到她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她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的嘴角掛著血絲，後背的衣裙被汗水浸透，頭髮散了大半，幾縷碎發貼在臉上，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她的眼神沒有變，依然平靜，依然堅定。
第九百五十層。她的靈力耗盡了。丹田裡空空蕩蕩，一絲靈力都沒有了。她的靈魂之力也耗盡了，識海里一片混沌，像有一團霧在裡面翻湧。她站在那裡，第九百五十層的石階上，風吹過來，吹起她散亂的頭髮，吹起她濕透的衣裙。她的腿在發抖，但她沒有倒。她撐著傘，像一根釘在石階上的釘子。
「走不動了？」幽娘的聲音從戒指里飄出來，很輕，很溫柔。
「走不動了。」雲初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那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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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雲初玖沒有回答。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丹田裡，那顆金色的鳳凰蛋猛地一震。蛋殼上的紋路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來，照亮了整個丹田。一股新的靈力從鳳凰蛋中湧出，像決堤的洪水，灌滿了她的丹田，灌滿了她的經脈，灌滿了她的四肢百骸。這是鳳凰蛋儲存的備用靈力，她一直捨不得用。現在用了。
她睜開眼睛，眼尾的金色光芒亮得刺眼。她邁出一步，第九百五十層到第九百五十一層。再一步，九百五十二層。再一步，九百五十三層。她的步伐越來越快，從一步一停變成了一步一階，從一步一階變成了兩步一階，從兩步一階變成了三步一階。她不是在走，是在跑。鵝黃色的衣裙在石階上飛舞，像一隻在風中翱翔的鳳凰。
第九百八十層。第九百九十層。第九百九十五層。第九百九十九層。
她踏上最後一層石階的時候，天梯突然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從每一層石階上湧出，匯聚到頂端，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柱，直衝雲霄。光柱在天空中炸開，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像煙花一樣散落。整個蒼穹學院的人都看到了。正在上課的學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正在修煉的弟子睜開了眼睛，正在煉丹的長老忘了看丹爐。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誰登頂了？」
清玄道人站在天梯下面，仰著頭，看著那個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層上的鵝黃色身影。他的手在發抖，拂塵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他沒有撿。他的眼眶紅了。一千年的紀錄，被一個十六歲的姑娘打破了。這意味著什麼，別人不知道，他知道，這意味著下界要出現一個驚才艷艷的女子能打破通道，進入上界了。
蘇長老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擦不乾淨，最後放棄了，就那麼流著淚，仰著頭，看著那個身影。秦蒼站在那裡，下巴不抬了，雙手不抱了。他仰著頭，嘴巴微張，眼睛裡有光。那是三十年前他登天梯時看到的光，是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的光。
慕容雪跪在了地上。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腿軟，是因為她突然明白了什麼。她一直以為自己很厲害，以為自己登了六百三十層就是天才。現在她知道了，天才和妖孽之間，隔著一道她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鴻溝。
雲初玖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層上，風吹過來，吹起她散亂的頭髮，吹起她濕透的衣裙。她的嘴角掛著血絲，後背的衣裙被汗水浸透，頭髮散了大半，看起來很狼狽。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金色的星星。
她低頭看著下面。廣場上的人變成了一個個小黑點，清玄道人的青色道袍變成了一小片青色的影子，晚月舉著的那面旗子變成了一小團紅色的點。她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震驚，有崇拜，有嫉妒，有不解，各種各樣的情緒，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線，從下面射上來，纏在她身上。
她沒有在意那些目光。她轉過身，看著山頂。山頂上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字——「天道酬勤」。字是用劍刻的，筆力蒼勁，每一筆都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她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開始往下走。下山比上山容易得多，威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托舉的力量，像是天梯在送她下去。她的腳步很輕快，裙擺在風中飛舞，像一隻下山的蝴蝶。
回到廣場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她。她沒有說話，走到清玄道人面前，抱了抱拳。「清玄長老，我登完了。」
清玄道人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拂塵，拍了拍灰，重新掛在手腕上。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客氣的、疏離的笑，現在是真切的、發自內心的笑。
「雲初玖，天梯登頂，獲得積分，九千九百九十九分。」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驚呼。九千九百九十九分！新生第一名才一千分，她登了個頂，直接拿了將近一萬分！這夠她在學院裡花好幾年的了！
雲初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晚月。晚月已經哭得稀里嘩啦的了，舉著那面「雲玖必勝」的旗子，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她撲過來抱住雲初玖，鼻涕眼淚糊了她一肩膀。
「小姐！您太厲害了！您登頂了！您把開山祖師的紀錄都打破了！」
雲初玖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弧度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但晚月看到了。她家小姐笑了。
人群外面，月無痕靠在院牆上，紫色的眼瞳映著那個鵝黃色的身影。他來了有一會兒了，從她登到第八百層的時候就來了。他看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看著她靈力耗盡，看著她嘴角滲出血絲，看著她用傘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他的拳頭一直攥著，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刺出了血痕。他想衝上去幫她，但他知道不能。天梯只能一個人登，外人插手，會被天梯視為干擾，兩個人都會被彈飛。
他只能看著。看著她一個人，一步一步，走完了九百九十九層。
她登頂的那一刻，他的腦子裡又響起了那個聲音。這次不是兩個字，是一句話。很輕，很模糊，但他聽清了。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