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大比繼續
子時三刻，雲棲小院的最後一盞燈也滅了。
桂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枝椏，蓮池裡的水波終於靜了下來，潮汐沉在池底通過傳送陣進入空間池塘，睡得很沉，尾鰭無意識地輕輕搖曳，偶爾碰到池沿的青石發出極細微的啪嗒聲。正廳里顧北的鼾聲隔著兩堵牆都能聽見，沈逸的劍擱在床頭，劍鞘上的舊皮繩被他睡前又擦了一遍。連守夜的赤猙都靠在廊柱上真正睡著了——值夜的魔將不需要睡覺，但這座小院的桂花香太甜，甜到連魔將都放鬆了警惕。
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後牆翻了出去。
帝臨在牆外接住雲初玖，雙手扶了一下她的腰，動作很輕，輕到她的衣擺都沒有揚起。兩人都換了夜行衣，沒有戴面具，只蒙了半張臉。雲初玖的墨紫色衣袍換成了深灰色的夜行勁裝，頭髮用一根墨色髮帶束成高馬尾，只露出一雙眼睛。帝臨的黑袍本就融在夜色里，銀白色的長髮被兜帽遮得嚴嚴實實。
「走。」她壓低聲音，身形已經掠出了巷口。
太虛城五域大比公證處徹夜不關，門口的長隊是白天隊伍的反向翻版——白天來下注的人排到街角，深夜來兌獎的人同樣排到街角。贏了錢的修士喜氣洋洋地把下注憑證拍在櫃檯上，輸了錢的把撕碎的憑條往空中一拋，紙屑在靈光燈下紛紛揚揚像一場小雪。幾個太虛宗的弟子正圍在公告牌前討論第二天的對陣賠率，一個碧落宗的女弟子從兌獎窗口擠出來，手裡攥著裝靈石的錦囊邊走邊數，數到一半被同伴拽進了旁邊的茶樓。
雲初玖和帝臨排在隊尾。她手裡捏著那張十萬上品靈石的憑證，紙面已經有些皺了——這幾天她把憑證和破界陣圖殘卷收在同一個儲物格里。隊伍往前挪了一截，前面的幾個散修兌完獎勾肩搭背地走遠了，輪到他們時櫃檯後的執事是個年輕人，接過憑證低頭登記，筆尖剛寫下「蒼穹學院——十萬上品靈石——賠率一比七」，手腕就僵住了。他重新打開一看，靈石袋裡整整齊齊碼著七十萬上品靈石。他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把靈石袋推過去。
雲初玖接過靈石袋，沒有清點，直接從裡面又數出十萬，連同那張憑證一起推回去。「再押。押下一輪，還是蒼穹學院。賠率多少？」
年輕執事咽了口唾沫，把靈石袋攥在手心裡攥了好一會兒才打開驗視。確認沒錯後他彎腰從櫃檯底下翻出一份新的賠率表，指尖順著東域的表格線往下移，隨後又瀏覽了一遍各域最新的戰力匯總，才在蒼穹學院那一欄停住。「蒼穹學院對北域蒼雪書院，暫時莊家開的是一比三。全場只有您押蒼穹學院，另外三注全都在蒼雪書院那邊，一注比一注高。」
「十萬，押蒼穹學院。」雲初玖頓了頓，「剩下六十萬也押，押總冠軍。賠率多少？」
年輕執事的手又抖了。他翻開另一本厚厚的總冠軍賠率冊，冊頁上各域種子隊的賠率依次排開——太虛宗一比一點五，碧落宗一比二，丹霞谷一比二點五，血煞門一比三，煉魂宗一比三點五。翻到蒼穹學院那一行時，他的筆尖頓住了。蒼穹學院的賠率被人用硃筆改過好幾次，墨跡疊著墨跡，從最早的一比十五一路劃到如今的一比七，每次改動旁邊都附了一行小字批註，最近一次的批註是今天傍晚剛添的——「首輪六比三勝天劍宗，賠率下調至一比七」。
他把總冠軍賠率冊轉過來給雲初玖看，神色恭敬裡帶著一絲無奈。「姑娘，今晚來兌獎的東域修士好幾個都跟著你後面追押了蒼穹學院，我們管賠率的執事已經調了三次賠率，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一比七夠高了。」雲初玖把六十萬靈石推過去，語氣平淡，「押。」
年輕執事埋頭登記，筆尖在總冠軍押注欄的蒼穹學院那一格里寫下新的一行字——六十萬上品靈石，押總冠軍，賠率一比七。他把下注憑證用雙手遞出來，又目送那兩道蒙著臉的黑色身影並肩消失。直到帝臨的玄黑兜帽完全融進深夜的街道，他才癱回椅子裡對著那張注額發呆。
這是誰家的土財主放出來了，太有錢了。
回雲棲小院的路上，夜風比來時更涼了幾分。太虛城主街的夜市也收了攤，只剩下幾盞靈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雲初玖走在前面，腳步很快。帝臨走在她身後半步，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你今天送謝臨淵那把劍的時候，沒說是從哪兒拿的。」
雲初玖的腳步停了一下。兩人停在一座石拱橋上，橋下是太虛城的內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細碎波紋。橋上沒有別人，只有橋頭石柱上蹲著一隻打盹的野貓，聽到腳步聲豎起耳朵看了一眼，又眯上眼睛繼續睡。
「那把劍在空間藏書閣的劍架上放了很久了。」她說。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把碎發別到耳後，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之前從來沒動過。謝臨淵劍斷的時候，它嗡鳴了一下。」
帝臨的目光微凝。他是魔尊，自然知道什麼樣的劍會在看到別人劍斷時自己嗡鳴。那不是靈器本身的反應，是劍靈在共鳴——在共鳴另一把劍的隕落，也在共鳴謝臨淵撿拾碎片時滴在青罡石上的那幾滴血。這樣的劍，不會隨便認主，更不會隨便被送人。
他忽然明白她為什麼送那把劍了。不是同情，不是賠償，甚至不是因為謝臨淵的劍客氣節。是因為那把劍自己選中了他。她只是替劍做了順水推舟的事。他微微垂眼，伸手把她被夜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從面巾邊緣輕輕撥回去，沒有追問，只是說了句：「那把劍跟了他，不虧。」
兩人繼續往前走，過了橋就是雲棲小院的巷口。魅影的聲音忽然在巷口陰影處響起——第二日午後，蒼雪書院的陣容情報，精確到每個人的功法和弱點。她是在兩人翻牆時循著他們夜歸的暗號過來報信的，說完便退後半步重新隱入暗影。雲初玖翻牆時回頭看了一眼——魅影真不愧是全魔界最擅長潛伏的人，蹲了半夜連赤猙都沒發現她。
大比演武場第二天依舊座無虛席。五域大比第二日的賽程在晨鐘敲響時就貼滿了全城公告牌——第一場丹霞谷對西域血煞門，第二場太虛宗對北域煉魂宗，第三場碧落宗對南域天劍宗，第四場蒼穹學院對北域蒼雪書院。前幾場比賽打完時看台上的氣氛已經白熱化了。丹霞谷對血煞門那場尤其慘烈——藍明月親自上場對戰血煞門厲絕，青木靈體的木屬性靈力對上血影分身，打到最後擂台上的青罡石被血煞腐蝕了大半，厲絕的三個血影分身被藍明月的青木神樹虛影全部絞碎，厲絕單膝跪地嘴角溢血認輸，藍明月收劍時手也在抖但仰著下巴說了句「承讓」。太虛宗對煉魂宗那場則是另一種打法——煉魂宗慕無垢的靈魂攻擊無聲無息，太虛宗連續三個弟子在擂台上毫無徵兆地抱著頭痛呼倒地，葉吟以水幕屏蔽全場的精神穿刺才穩住局面，万俟寒的霜厭一劍定乾坤逼退慕無垢，最終以微弱優勢取勝。碧落宗對天劍宗更是毫無懸念——謝臨淵的劍斷了滄瀾之後實力不降反升，那把墨黑長劍在他手中劍意比昨日更沉了三分，碧落宗連敗三場後主動收縮防線，謝臨淵帶隊穩步推進贏下比賽，贏得南域看台一片歡呼。
清玄道人收回目光，轉過身來面對蒼穹學院的十名參賽弟子。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戰術上的叮囑，只把蒼雪書院的名單和靈力屬性簡要複述了一遍，語氣比昨日更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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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書院，北域高寒之地走出來的對手。十人全都修冰系靈力，擅大範圍凍結和消耗戰。領隊褚寒衣，化神境初期，據說她的冰系劍法能在十息之內冰封一座擂台。其餘隊員——」他的拂塵指向名冊上的幾行小字，「兩個元嬰境巔峰，七個元嬰境後期。修為整體不如天劍宗，但對冰系陣法合擊極其純熟，首輪淘汰賽他們正是靠這一招硬生生耗盡了南域碧落學院全部戰力，以七人站立的碾壓式比分取勝。」
桂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枝椏，蓮池裡的水波終於靜了下來，潮汐沉在池底通過傳送陣進入空間池塘，睡得很沉，尾鰭無意識地輕輕搖曳，偶爾碰到池沿的青石發出極細微的啪嗒聲。正廳里顧北的鼾聲隔著兩堵牆都能聽見，沈逸的劍擱在床頭，劍鞘上的舊皮繩被他睡前又擦了一遍。連守夜的赤猙都靠在廊柱上真正睡著了——值夜的魔將不需要睡覺，但這座小院的桂花香太甜，甜到連魔將都放鬆了警惕。
兩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後牆翻了出去。
帝臨在牆外接住雲初玖，雙手扶了一下她的腰，動作很輕，輕到她的衣擺都沒有揚起。兩人都換了夜行衣，沒有戴面具，只蒙了半張臉。雲初玖的墨紫色衣袍換成了深灰色的夜行勁裝，頭髮用一根墨色髮帶束成高馬尾，只露出一雙眼睛。帝臨的黑袍本就融在夜色里，銀白色的長髮被兜帽遮得嚴嚴實實。
「走。」她壓低聲音，身形已經掠出了巷口。
太虛城五域大比公證處徹夜不關，門口的長隊是白天隊伍的反向翻版——白天來下注的人排到街角，深夜來兌獎的人同樣排到街角。贏了錢的修士喜氣洋洋地把下注憑證拍在櫃檯上，輸了錢的把撕碎的憑條往空中一拋，紙屑在靈光燈下紛紛揚揚像一場小雪。幾個太虛宗的弟子正圍在公告牌前討論第二天的對陣賠率，一個碧落宗的女弟子從兌獎窗口擠出來，手裡攥著裝靈石的錦囊邊走邊數，數到一半被同伴拽進了旁邊的茶樓。
雲初玖和帝臨排在隊尾。她手裡捏著那張十萬上品靈石的憑證，紙面已經有些皺了——這幾天她把憑證和破界陣圖殘卷收在同一個儲物格里。隊伍往前挪了一截，前面的幾個散修兌完獎勾肩搭背地走遠了，輪到他們時櫃檯後的執事是個年輕人，接過憑證低頭登記，筆尖剛寫下「蒼穹學院——十萬上品靈石——賠率一比七」，手腕就僵住了。他重新打開一看，靈石袋裡整整齊齊碼著七十萬上品靈石。他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把靈石袋推過去。
雲初玖接過靈石袋，沒有清點，直接從裡面又數出十萬，連同那張憑證一起推回去。「再押。押下一輪，還是蒼穹學院。賠率多少？」
年輕執事咽了口唾沫，把靈石袋攥在手心裡攥了好一會兒才打開驗視。確認沒錯後他彎腰從櫃檯底下翻出一份新的賠率表，指尖順著東域的表格線往下移，隨後又瀏覽了一遍各域最新的戰力匯總，才在蒼穹學院那一欄停住。「蒼穹學院對北域蒼雪書院，暫時莊家開的是一比三。全場只有您押蒼穹學院，另外三注全都在蒼雪書院那邊，一注比一注高。」
「十萬，押蒼穹學院。」雲初玖頓了頓，「剩下六十萬也押，押總冠軍。賠率多少？」
年輕執事的手又抖了。他翻開另一本厚厚的總冠軍賠率冊，冊頁上各域種子隊的賠率依次排開——太虛宗一比一點五，碧落宗一比二，丹霞谷一比二點五，血煞門一比三，煉魂宗一比三點五。翻到蒼穹學院那一行時，他的筆尖頓住了。蒼穹學院的賠率被人用硃筆改過好幾次，墨跡疊著墨跡，從最早的一比十五一路劃到如今的一比七，每次改動旁邊都附了一行小字批註，最近一次的批註是今天傍晚剛添的——「首輪六比三勝天劍宗，賠率下調至一比七」。
他把總冠軍賠率冊轉過來給雲初玖看，神色恭敬裡帶著一絲無奈。「姑娘，今晚來兌獎的東域修士好幾個都跟著你後面追押了蒼穹學院，我們管賠率的執事已經調了三次賠率，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一比七夠高了。」雲初玖把六十萬靈石推過去，語氣平淡，「押。」
年輕執事埋頭登記，筆尖在總冠軍押注欄的蒼穹學院那一格里寫下新的一行字——六十萬上品靈石，押總冠軍，賠率一比七。他把下注憑證用雙手遞出來，又目送那兩道蒙著臉的黑色身影並肩消失。直到帝臨的玄黑兜帽完全融進深夜的街道，他才癱回椅子裡對著那張注額發呆。
這是誰家的土財主放出來了，太有錢了。
回雲棲小院的路上，夜風比來時更涼了幾分。太虛城主街的夜市也收了攤，只剩下幾盞靈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雲初玖走在前面，腳步很快。帝臨走在她身後半步，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你今天送謝臨淵那把劍的時候，沒說是從哪兒拿的。」
雲初玖的腳步停了一下。兩人停在一座石拱橋上，橋下是太虛城的內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細碎波紋。橋上沒有別人，只有橋頭石柱上蹲著一隻打盹的野貓，聽到腳步聲豎起耳朵看了一眼，又眯上眼睛繼續睡。
「那把劍在空間藏書閣的劍架上放了很久了。」她說。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把碎發別到耳後，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之前從來沒動過。謝臨淵劍斷的時候，它嗡鳴了一下。」
帝臨的目光微凝。他是魔尊，自然知道什麼樣的劍會在看到別人劍斷時自己嗡鳴。那不是靈器本身的反應，是劍靈在共鳴——在共鳴另一把劍的隕落，也在共鳴謝臨淵撿拾碎片時滴在青罡石上的那幾滴血。這樣的劍，不會隨便認主，更不會隨便被送人。
他忽然明白她為什麼送那把劍了。不是同情，不是賠償，甚至不是因為謝臨淵的劍客氣節。是因為那把劍自己選中了他。她只是替劍做了順水推舟的事。他微微垂眼，伸手把她被夜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從面巾邊緣輕輕撥回去，沒有追問，只是說了句：「那把劍跟了他，不虧。」
兩人繼續往前走，過了橋就是雲棲小院的巷口。魅影的聲音忽然在巷口陰影處響起——第二日午後，蒼雪書院的陣容情報，精確到每個人的功法和弱點。她是在兩人翻牆時循著他們夜歸的暗號過來報信的，說完便退後半步重新隱入暗影。雲初玖翻牆時回頭看了一眼——魅影真不愧是全魔界最擅長潛伏的人，蹲了半夜連赤猙都沒發現她。
大比演武場第二天依舊座無虛席。五域大比第二日的賽程在晨鐘敲響時就貼滿了全城公告牌——第一場丹霞谷對西域血煞門，第二場太虛宗對北域煉魂宗，第三場碧落宗對南域天劍宗，第四場蒼穹學院對北域蒼雪書院。前幾場比賽打完時看台上的氣氛已經白熱化了。丹霞谷對血煞門那場尤其慘烈——藍明月親自上場對戰血煞門厲絕，青木靈體的木屬性靈力對上血影分身，打到最後擂台上的青罡石被血煞腐蝕了大半，厲絕的三個血影分身被藍明月的青木神樹虛影全部絞碎，厲絕單膝跪地嘴角溢血認輸，藍明月收劍時手也在抖但仰著下巴說了句「承讓」。太虛宗對煉魂宗那場則是另一種打法——煉魂宗慕無垢的靈魂攻擊無聲無息，太虛宗連續三個弟子在擂台上毫無徵兆地抱著頭痛呼倒地，葉吟以水幕屏蔽全場的精神穿刺才穩住局面，万俟寒的霜厭一劍定乾坤逼退慕無垢，最終以微弱優勢取勝。碧落宗對天劍宗更是毫無懸念——謝臨淵的劍斷了滄瀾之後實力不降反升，那把墨黑長劍在他手中劍意比昨日更沉了三分，碧落宗連敗三場後主動收縮防線，謝臨淵帶隊穩步推進贏下比賽，贏得南域看台一片歡呼。
清玄道人收回目光，轉過身來面對蒼穹學院的十名參賽弟子。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戰術上的叮囑，只把蒼雪書院的名單和靈力屬性簡要複述了一遍，語氣比昨日更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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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雪書院，北域高寒之地走出來的對手。十人全都修冰系靈力，擅大範圍凍結和消耗戰。領隊褚寒衣，化神境初期，據說她的冰系劍法能在十息之內冰封一座擂台。其餘隊員——」他的拂塵指向名冊上的幾行小字，「兩個元嬰境巔峰，七個元嬰境後期。修為整體不如天劍宗，但對冰系陣法合擊極其純熟，首輪淘汰賽他們正是靠這一招硬生生耗盡了南域碧落學院全部戰力，以七人站立的碾壓式比分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