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好像許多年前有人教過我
「《天痕九劍》第四式漩渦，凝聚水靈力的節點有兩個——一個是劍尖畫的那個圓，一個是握劍那隻手虎口的勞宮穴。你太依賴旋渦的束縛之力，但每一次催動漩渦，虎口勞宮穴都會有一個瞬間靈力回流，那個瞬間你就是散功的。」雲初玖的聲音不大，但擂台上很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謝臨淵耳朵里，「把這個缺口堵上，你的劍意能再進一層。」
謝臨淵沉默了片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虎口，那裡有一道極淡的舊繭，是長年握劍磨出來的。他回想自己每一次催動漩渦時的靈力運轉路線——確實如她所說，在漩渦成型的最後一瞬，虎口處的勞宮穴會有一個極細微的靈力回流，他以前以為是功法本身的特性，從未想過那是一個破綻。他重新抬起頭。「為什麼告訴我？」
雲初玖從空間裡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柄通體墨黑的長劍，劍鞘沒有任何裝飾，只在劍格處刻了一道極簡的弧線。劍柄上纏著深藍色的防滑皮繩。
「你的劍毀在我手裡。這把賠你。」她把劍遞過去。
謝臨淵沒有立刻接。他低頭看著那把劍——品級比他原來的滄瀾劍更高，劍身在他接過手的一瞬發出一聲極低極輕的劍鳴，水屬性的劍意自然流轉，契合得連劍鞘都在微微共鳴。他抬頭看著雲初玖。「這不是賠償。賠償不需要告訴我功法破綻。」
雲初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說了句「下一輪別再輸了」，然後轉身走下擂台。墨紫色的衣袍在靈光燈下微微飄動，束髮的銀簪簪頭那彎新月折射著極淡的冷光，青鸞槍已經收進了識海，她走路的姿勢和上台時一樣——脊背挺直，步步穩當。
謝臨淵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把墨黑長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蒼穹學院的隊伍中。天劍宗的幾個弟子圍上來，孟柯一臉複雜地看著那把劍又看看雲初玖離去的方向，小聲說了句「她這人是不是贏了你還要幫你」，柳如霜瞪了他一眼把他的話瞪了回去，但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那道墨紫色的背影。
當晚雲棲小院的正廳里格外熱鬧。清玄道人兌現了賽前的承諾，讓蘇長老和鐵長老一起去太虛城最好的酒樓訂了兩大桌席面送到院子裡——紅燒靈獸肉、清蒸靈魚、靈菇燉雞湯、桂花釀，還有一大盆顧北點名要的紅燒肉。紅燒肉端上來的時候顧北差點把頭埋進盆里，被沈逸揪著領子拽回來。雲初禮給妹妹夾菜的速度比他自己吃還快，碗還沒見底又堆起來，每道菜都夾一筷子壘成了一座小山，還抽空把一碟剝好的糖炒栗子從桌子對角推到她手邊。蕭戰坐在雲初禮旁邊用酒杯擋著臉偷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把視線收回去，連喝了三杯桂花釀。洛清辰不喝酒只吃菜，但今晚也難得地應了沈逸一句玩笑話，點評蕭戰的戟法比半年前多了一點巧勁。
雲初玖話不多，但沈逸給她倒酒的時候她沒推。只是夾一塊紅燒肉的時候，帝臨從她筷子底下搶走了那塊肉，放進自己碗裡沒吃，然後給她換了塊瘦的。她偏頭看他的時候，他面具後的紫瞳坦然地望著她，語氣平淡，「肥肉太膩，對你經脈不好。」
藍明月是翻牆進來的。她嫌走正門繞遠路直接從巷子後面的矮牆翻了進來，碧色的勁裝上沾了好幾片桂樹葉子，落地的姿勢倒是穩，就是差點踩進蓮池裡。她一屁股坐到雲初玖旁邊端著杯子挨個敬酒——敬到沈逸時說「你今天開的好頭下次打太虛宗也這麼打」，沈逸把杯中酒一口悶了個乾淨。敬到蕭戰時蕭戰連忙站起來杯蓋都碰歪了，藍明月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說「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是給你說媒」。蕭戰的臉紅得比喝了一整壇桂花釀還厲害。敬到顧北時他拍著桌子喊了聲「藍姐」，連干三杯，差點把蘇長老剛端上來的藥膳湯撞灑。藍明月揪住他的袖子擦了擦自己被湯汁濺到的指尖，嫌棄地在他肩上抹了兩下才作罷。
帝臨坐在雲初玖身側以一種全然放鬆的姿態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隻空酒杯，偶爾隔著衣袖輕輕碰一下她的手腕。換肉的盤子還擱在她碗邊，他什麼話都不說，但筷子總是不動聲色地擋在她杯口和她伸手要夾的辣椒罐之間。
正廳里熱鬧非凡，赤猙獨自坐在廊下值夜。魔將不需要值夜，但他習慣在夜裡保持警醒，尤其是在主人身邊。他背靠廊柱閉目假寐，呼吸平穩，蓮池裡潮汐正趴在池沿上用碧藍色的豎瞳安靜地看著他。她看了很久，然後從水裡伸出一隻手，用濕淋淋的指尖碰了碰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赤猙眼皮動了一下沒睜眼，但他的手指輕輕回扣了一下她的手背。
亥時末，正廳里的熱鬧漸漸散了。顧北喝多了趴在桌上打鼾，沈逸把他扛回房間時他還在嘟囔「再吃一塊」。藍明月翻牆回去前跟雲初玖約了明天逛太虛城西市，走的時候踢飛了牆頭一塊碎瓦差點砸到巷子裡路過的野貓。白月副院長和清玄道人在正廳門口低聲交談了幾句首輪的得失，而後各自散去。
雲初玖沒有回房。她坐在桂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握著一杯涼了的桂花茶，看著蓮池裡銀藍色的月光在水波上碎成一片一片。潮汐已經沉入池底休息了，赤猙靠在廊柱上閉著眼，魅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廊下只朝他無聲做了個手勢便又隱進暗處。帝臨從正廳里走出來，手裡拎著兩隻新沏的茶杯，彎腰把其中一隻遞給她。他的面具還在臉上，但紫瞳里映著月光和桂花。
雲初玖接過茶杯。「今天謝臨淵的劍被我毀了。」
「嗯。」帝臨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他撿碎片的時候手指被割破了，血滴在青罡石上。他沒停，一直撿到收完最後一片。」雲初玖低頭看著杯里漂浮的幾朵桂花，「後來我送他那把劍，他接了，說那不是賠償，是比同情更珍貴的東西。他說這把劍還能再戰，他也會回來。」
帝臨沒有說話。他只是側頭看著她，等她繼續。
雲初玖沉默了一會兒。「他的功法我看出破綻，是真。我想送他劍，也是真。但還有一層——」杯沿在她指腹下緩緩轉了一圈，「我總覺得，哪一世也被人這樣指點過。」
「我是在將軍府長大的，之前是傻子，後來才清醒，沒人指點過我功法。但每次練槍練到一個瓶頸，莫名其妙就會想到一招破解的辦法。戰場上也是——敵人還沒出招，我身體就已經知道下一步往哪個方向閃。」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困擾了她很多年的事，「我以前以為是直覺。今天看到謝臨淵握著那把斷劍，忽然想起來，這種直覺，可能是有人教過我。在我不記得的某個時候。」
帝臨的手指隔著衣袖覆上她的手背。他的體溫比她略低，指尖微涼，但掌心有一團很淡的溫熱。月光落在兩人身上，把石凳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兩團影子拼在一起分不出邊界。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背。她垂著眼睛，感覺到手背上那隻修長微涼的手輕輕握住的觸感。
遠處太虛城的靈鐘敲了三更，悠遠渾厚。帝臨鬆開手，把涼掉的茶換成熱的輕輕擱回她手邊，說了句夜深了早點回去，明天還有比賽。
雲初玖握著溫熱的新茶杯，看著蓮池裡月光的碎影，忽然偏頭叫住他問明天的對手是誰。帝臨轉過頭把答案拋在桂花香里：「抽籤結果剛出來——北域蒼雪書院。」
話落，，兩個人默契的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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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淵沉默了片刻。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虎口，那裡有一道極淡的舊繭，是長年握劍磨出來的。他回想自己每一次催動漩渦時的靈力運轉路線——確實如她所說，在漩渦成型的最後一瞬，虎口處的勞宮穴會有一個極細微的靈力回流，他以前以為是功法本身的特性，從未想過那是一個破綻。他重新抬起頭。「為什麼告訴我？」
雲初玖從空間裡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柄通體墨黑的長劍，劍鞘沒有任何裝飾，只在劍格處刻了一道極簡的弧線。劍柄上纏著深藍色的防滑皮繩。
「你的劍毀在我手裡。這把賠你。」她把劍遞過去。
謝臨淵沒有立刻接。他低頭看著那把劍——品級比他原來的滄瀾劍更高，劍身在他接過手的一瞬發出一聲極低極輕的劍鳴，水屬性的劍意自然流轉，契合得連劍鞘都在微微共鳴。他抬頭看著雲初玖。「這不是賠償。賠償不需要告訴我功法破綻。」
雲初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只是說了句「下一輪別再輸了」，然後轉身走下擂台。墨紫色的衣袍在靈光燈下微微飄動，束髮的銀簪簪頭那彎新月折射著極淡的冷光，青鸞槍已經收進了識海，她走路的姿勢和上台時一樣——脊背挺直，步步穩當。
謝臨淵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把墨黑長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蒼穹學院的隊伍中。天劍宗的幾個弟子圍上來，孟柯一臉複雜地看著那把劍又看看雲初玖離去的方向，小聲說了句「她這人是不是贏了你還要幫你」，柳如霜瞪了他一眼把他的話瞪了回去，但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那道墨紫色的背影。
當晚雲棲小院的正廳里格外熱鬧。清玄道人兌現了賽前的承諾，讓蘇長老和鐵長老一起去太虛城最好的酒樓訂了兩大桌席面送到院子裡——紅燒靈獸肉、清蒸靈魚、靈菇燉雞湯、桂花釀，還有一大盆顧北點名要的紅燒肉。紅燒肉端上來的時候顧北差點把頭埋進盆里，被沈逸揪著領子拽回來。雲初禮給妹妹夾菜的速度比他自己吃還快，碗還沒見底又堆起來，每道菜都夾一筷子壘成了一座小山，還抽空把一碟剝好的糖炒栗子從桌子對角推到她手邊。蕭戰坐在雲初禮旁邊用酒杯擋著臉偷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把視線收回去，連喝了三杯桂花釀。洛清辰不喝酒只吃菜，但今晚也難得地應了沈逸一句玩笑話，點評蕭戰的戟法比半年前多了一點巧勁。
雲初玖話不多，但沈逸給她倒酒的時候她沒推。只是夾一塊紅燒肉的時候，帝臨從她筷子底下搶走了那塊肉，放進自己碗裡沒吃，然後給她換了塊瘦的。她偏頭看他的時候，他面具後的紫瞳坦然地望著她，語氣平淡，「肥肉太膩，對你經脈不好。」
藍明月是翻牆進來的。她嫌走正門繞遠路直接從巷子後面的矮牆翻了進來，碧色的勁裝上沾了好幾片桂樹葉子，落地的姿勢倒是穩，就是差點踩進蓮池裡。她一屁股坐到雲初玖旁邊端著杯子挨個敬酒——敬到沈逸時說「你今天開的好頭下次打太虛宗也這麼打」，沈逸把杯中酒一口悶了個乾淨。敬到蕭戰時蕭戰連忙站起來杯蓋都碰歪了，藍明月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說「你緊張什麼我又不是給你說媒」。蕭戰的臉紅得比喝了一整壇桂花釀還厲害。敬到顧北時他拍著桌子喊了聲「藍姐」，連干三杯，差點把蘇長老剛端上來的藥膳湯撞灑。藍明月揪住他的袖子擦了擦自己被湯汁濺到的指尖，嫌棄地在他肩上抹了兩下才作罷。
帝臨坐在雲初玖身側以一種全然放鬆的姿態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隻空酒杯，偶爾隔著衣袖輕輕碰一下她的手腕。換肉的盤子還擱在她碗邊，他什麼話都不說，但筷子總是不動聲色地擋在她杯口和她伸手要夾的辣椒罐之間。
正廳里熱鬧非凡，赤猙獨自坐在廊下值夜。魔將不需要值夜，但他習慣在夜裡保持警醒，尤其是在主人身邊。他背靠廊柱閉目假寐，呼吸平穩，蓮池裡潮汐正趴在池沿上用碧藍色的豎瞳安靜地看著他。她看了很久，然後從水裡伸出一隻手，用濕淋淋的指尖碰了碰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赤猙眼皮動了一下沒睜眼，但他的手指輕輕回扣了一下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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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初玖沒有回房。她坐在桂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握著一杯涼了的桂花茶，看著蓮池裡銀藍色的月光在水波上碎成一片一片。潮汐已經沉入池底休息了，赤猙靠在廊柱上閉著眼，魅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廊下只朝他無聲做了個手勢便又隱進暗處。帝臨從正廳里走出來，手裡拎著兩隻新沏的茶杯，彎腰把其中一隻遞給她。他的面具還在臉上，但紫瞳里映著月光和桂花。
雲初玖接過茶杯。「今天謝臨淵的劍被我毀了。」
「嗯。」帝臨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他撿碎片的時候手指被割破了，血滴在青罡石上。他沒停，一直撿到收完最後一片。」雲初玖低頭看著杯里漂浮的幾朵桂花，「後來我送他那把劍，他接了，說那不是賠償，是比同情更珍貴的東西。他說這把劍還能再戰，他也會回來。」
帝臨沒有說話。他只是側頭看著她，等她繼續。
雲初玖沉默了一會兒。「他的功法我看出破綻，是真。我想送他劍，也是真。但還有一層——」杯沿在她指腹下緩緩轉了一圈，「我總覺得，哪一世也被人這樣指點過。」
「我是在將軍府長大的，之前是傻子，後來才清醒，沒人指點過我功法。但每次練槍練到一個瓶頸，莫名其妙就會想到一招破解的辦法。戰場上也是——敵人還沒出招，我身體就已經知道下一步往哪個方向閃。」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困擾了她很多年的事，「我以前以為是直覺。今天看到謝臨淵握著那把斷劍，忽然想起來，這種直覺，可能是有人教過我。在我不記得的某個時候。」
帝臨的手指隔著衣袖覆上她的手背。他的體溫比她略低，指尖微涼，但掌心有一團很淡的溫熱。月光落在兩人身上，把石凳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兩團影子拼在一起分不出邊界。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背。她垂著眼睛，感覺到手背上那隻修長微涼的手輕輕握住的觸感。
遠處太虛城的靈鐘敲了三更，悠遠渾厚。帝臨鬆開手，把涼掉的茶換成熱的輕輕擱回她手邊，說了句夜深了早點回去，明天還有比賽。
雲初玖握著溫熱的新茶杯，看著蓮池裡月光的碎影，忽然偏頭叫住他問明天的對手是誰。帝臨轉過頭把答案拋在桂花香里：「抽籤結果剛出來——北域蒼雪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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