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潮汐
「十萬。」她舉牌。聲音通過包間裡的傳音陣法清晰地落在展台上方。
全場安靜了一瞬。連主持老者都愣了一下。從八萬直接跳到十萬，等於橫壓了場上兩位競價者一頭。天字包間沉默片刻後熄了舉牌燈，血煞門那邊傳來一聲極低極冷的哼聲，牌燈也滅了。拍賣槌落，十萬上品靈石，成交。
南宮烈在她旁邊直咋舌，小聲嘀咕了一句「雲姐你今晚這手筆」，話還沒說完，帝臨已起身將玄黑大氅解下來遞給一旁的赤猙：「送到包間來，連囚籠一起。」赤猙接過氅衣略一躬身，快步下樓交割。鮫人少女跪坐在囚籠內，碧藍色的豎瞳隔著一層層欄杆，牢牢追著那道玄黑身影消失的方向，尾鰭在淺水中極輕極緩地劃了一道弧。
拍賣會在深夜散場。雲初玖回到雲棲小院時，帝臨落後半步跟在她身側，銀色面具都沒摘。赤猙和魅影已經提前將那口封靈囚籠從後門運進了正廳，擱在蓮池旁邊的青石地上。南宮烈一路跟著護送，把所有封靈符紙的壓制項和時效仔仔細細交代了一遍，臨走時又補了一句——鮫人離海水不能超過三天，否則尾鰭會幹裂。
雲初玖蹲在囚籠前，和那雙碧藍色的豎瞳對上了。
近看之下，她比在展台上更瘦。鎖骨突出得厲害，耳鰭邊緣有幾道陳舊的撕裂傷，尾鰭上的裂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螢光。但她看著雲初玖的眼神不再是拍賣台上那種空洞的麻木——多了一層極薄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自己又一次被丟棄的東西。
「你叫什麼名字？」雲初玖問。
鮫人少女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串極輕極柔的音節，像潮水漫過沙灘。她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很久沒有喝過乾淨的水。
在場的幾個蒼穹學院弟子都愣了一下——沒人聽得懂鮫人語。帝臨正要開口，一個身影從他側後方走了上來。赤猙將大氅小心擱在正廳椅背上，在囚籠邊彎下腰來，用一種雲初玖從未聽過的、極溫和平穩的語調，對著籠中的鮫人少女慢慢說了一句同樣婉轉如潮水的話。
鮫人少女的耳朵倏地豎起，碧藍色的豎瞳猛地轉向他，黯淡的耳鰭一瞬間像被點亮的薄紗般微微張開。
雲初玖偏頭看著赤猙。赤猙蹲在地上沒看她，但他的脖頸側面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看起來比自己在城門口釋放殺意時還緊張。「你懂鮫人語？」她問。赤猙看著囚籠里的鮫人少女，把那句鮫人語的回答用小心的語調翻出來：「她說，她沒有名字。海里的族人來不及給她取名字，就被捕獵隊抓走了。」
雲初玖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那個蜷縮在封靈鐵鏈中間的鮫人少女，看著她尾鰭上密密麻麻的舊傷，看著她被銀色鎖鏈磨破了皮的手腕，看著她聽到「族人」兩個字時耳鰭輕輕顫了一下的細微反應。
「潮汐。」雲初玖說，「叫你潮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沒有人會再把你關進籠子。」
赤猙把這句話一字一字地譯成鮫人語。鮫人少女聽完，碧藍色的豎瞳睜得大大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不是傷心，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了太久、忽然壓著的東西鬆動了一點之後，從裂縫裡湧出來的光。一滴眼淚從她眼眶裡滾出來，滑過珠母色的臉頰，在空中凝結成一顆圓潤的、泛著淡藍色螢光的珠子。鮫珠落在青石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滾到蓮池邊不動了。
雲初玖彎腰把那顆鮫珠撿起來。入手溫潤，裡面封著一股極純淨的水靈力。她找了鐵長老借了把小巧的靈力鋸，和魅影一人一端小心翼翼地鋸斷了封靈鐵鏈的所有鎖扣，又揭掉了項圈內側的符紙。鐵鏈嘩啦一聲落在地上，鮫人少女這才輕輕動了動，借著魅影伸過來的手臂從囚籠中緩緩游出，魚尾拍在青石地上發出噼啪的水聲。
雲初玖走到蓮池邊，彎下腰，雙手按在池邊的青石上。寂滅之力從掌心湧出，沿著青石的縫隙滲入池底。蓮池的水開始冒泡——不是沸騰，是水中的靈力濃度在急劇上升。靈泉水從她掌心中源源不斷地注入蓮池，清澈見底的池水變成了一種溫潤的乳白色，蓮池裡的靈鯉紛紛游過來，在她的手指邊打轉。
帝臨從廊下提著一隻盛滿海水的白玉缸走回來——那是赤猙傍晚按他的吩咐從太虛城靈獸市集緊急調來的深海靈海水，碧藍色的海水在缸中微微晃蕩，鹽度正好。他將海水緩緩倒入蓮池，海水與靈泉水在池中交匯，攪起一圈一圈藍白相間的波紋。蓮池的水面升到池沿，恰好沒過了鮫人少女的腰際，池畔桂樹倒映在水面上，滿池暗香。
她先用指尖試探般地碰了碰水面，然後整個人沉入池中。魚尾在水中舒展開來，銀藍色的尾鰭像一朵半透明的花在水下緩緩綻放。她在池中無聲遊了大半圈，再從水中探出頭來，月光照在她濕漉漉的深藍色長髮上，那些貼在臉頰上的濕發被水波推開，露出她唇角一個小小的弧度。
雲初玖半蹲在池沿，伸出一隻手。潮汐從池中靠近，用濕淋淋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耳鰭從發間豎起，一翕一合，像兩片小小的扇貝。
周圍一片寂靜。顧北捧著他那壺新泡的桂花茶往自己嘴裡灌，茶全灑在衣襟上，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老天」。蕭戰放下茶壺，大步走到蓮池邊蹲下身，從儲物袋裡掏出自己那件備用的新外袍鋪在池沿說夜裡涼可以當墊子，完全沒理會身後雲初禮投來的狐疑眼光。雲初禮瞪了瞪蕭戰，又看向帝臨——帝臨雙手抱臂靠在廊柱上，那張銀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面具後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紫瞳，此刻正安靜地落在池邊那個墨金色身影上。
赤猙蹲在廊下，用極低的聲音繼續和潮汐說鮫人語。他說「我叫赤猙」。潮汐歪頭看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舊傷疤。赤猙僵住了。魅影在廊柱後面無聲地挑了一下眉毛。
雲初玖回到房間時已是後半夜。她和帝臨商議了幾句，認為城中水靈力不如山中充沛，明日賽後可以把潮汐暫時移入她的空間靈泉。她一邊想一邊坐到窗邊脫了面具，將今天拍到的幾件東西重新歸攏好，又把那顆鮫珠收進空間。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窗台上那朵幹了的桂花上。她無意中抬頭望了一眼夜空，忽然對著窗外極輕極淡地彎了一下嘴角。
「明天就是大比了。」她說。
帝臨靠在門框上，摘了面具，銀白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淡紫。「嗯。」
全場安靜了一瞬。連主持老者都愣了一下。從八萬直接跳到十萬，等於橫壓了場上兩位競價者一頭。天字包間沉默片刻後熄了舉牌燈，血煞門那邊傳來一聲極低極冷的哼聲，牌燈也滅了。拍賣槌落，十萬上品靈石，成交。
南宮烈在她旁邊直咋舌，小聲嘀咕了一句「雲姐你今晚這手筆」，話還沒說完，帝臨已起身將玄黑大氅解下來遞給一旁的赤猙：「送到包間來，連囚籠一起。」赤猙接過氅衣略一躬身，快步下樓交割。鮫人少女跪坐在囚籠內，碧藍色的豎瞳隔著一層層欄杆，牢牢追著那道玄黑身影消失的方向，尾鰭在淺水中極輕極緩地劃了一道弧。
拍賣會在深夜散場。雲初玖回到雲棲小院時，帝臨落後半步跟在她身側，銀色面具都沒摘。赤猙和魅影已經提前將那口封靈囚籠從後門運進了正廳，擱在蓮池旁邊的青石地上。南宮烈一路跟著護送，把所有封靈符紙的壓制項和時效仔仔細細交代了一遍，臨走時又補了一句——鮫人離海水不能超過三天，否則尾鰭會幹裂。
雲初玖蹲在囚籠前，和那雙碧藍色的豎瞳對上了。
近看之下，她比在展台上更瘦。鎖骨突出得厲害，耳鰭邊緣有幾道陳舊的撕裂傷，尾鰭上的裂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螢光。但她看著雲初玖的眼神不再是拍賣台上那種空洞的麻木——多了一層極薄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自己又一次被丟棄的東西。
「你叫什麼名字？」雲初玖問。
鮫人少女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串極輕極柔的音節，像潮水漫過沙灘。她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很久沒有喝過乾淨的水。
在場的幾個蒼穹學院弟子都愣了一下——沒人聽得懂鮫人語。帝臨正要開口，一個身影從他側後方走了上來。赤猙將大氅小心擱在正廳椅背上，在囚籠邊彎下腰來，用一種雲初玖從未聽過的、極溫和平穩的語調，對著籠中的鮫人少女慢慢說了一句同樣婉轉如潮水的話。
鮫人少女的耳朵倏地豎起，碧藍色的豎瞳猛地轉向他，黯淡的耳鰭一瞬間像被點亮的薄紗般微微張開。
雲初玖偏頭看著赤猙。赤猙蹲在地上沒看她，但他的脖頸側面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看起來比自己在城門口釋放殺意時還緊張。「你懂鮫人語？」她問。赤猙看著囚籠里的鮫人少女，把那句鮫人語的回答用小心的語調翻出來：「她說，她沒有名字。海里的族人來不及給她取名字，就被捕獵隊抓走了。」
雲初玖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那個蜷縮在封靈鐵鏈中間的鮫人少女，看著她尾鰭上密密麻麻的舊傷，看著她被銀色鎖鏈磨破了皮的手腕，看著她聽到「族人」兩個字時耳鰭輕輕顫了一下的細微反應。
「潮汐。」雲初玖說，「叫你潮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沒有人會再把你關進籠子。」
赤猙把這句話一字一字地譯成鮫人語。鮫人少女聽完，碧藍色的豎瞳睜得大大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不是傷心，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了太久、忽然壓著的東西鬆動了一點之後，從裂縫裡湧出來的光。一滴眼淚從她眼眶裡滾出來，滑過珠母色的臉頰，在空中凝結成一顆圓潤的、泛著淡藍色螢光的珠子。鮫珠落在青石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滾到蓮池邊不動了。
雲初玖彎腰把那顆鮫珠撿起來。入手溫潤，裡面封著一股極純淨的水靈力。她找了鐵長老借了把小巧的靈力鋸，和魅影一人一端小心翼翼地鋸斷了封靈鐵鏈的所有鎖扣，又揭掉了項圈內側的符紙。鐵鏈嘩啦一聲落在地上，鮫人少女這才輕輕動了動，借著魅影伸過來的手臂從囚籠中緩緩游出，魚尾拍在青石地上發出噼啪的水聲。
雲初玖走到蓮池邊，彎下腰，雙手按在池邊的青石上。寂滅之力從掌心湧出，沿著青石的縫隙滲入池底。蓮池的水開始冒泡——不是沸騰，是水中的靈力濃度在急劇上升。靈泉水從她掌心中源源不斷地注入蓮池，清澈見底的池水變成了一種溫潤的乳白色，蓮池裡的靈鯉紛紛游過來，在她的手指邊打轉。
帝臨從廊下提著一隻盛滿海水的白玉缸走回來——那是赤猙傍晚按他的吩咐從太虛城靈獸市集緊急調來的深海靈海水，碧藍色的海水在缸中微微晃蕩，鹽度正好。他將海水緩緩倒入蓮池，海水與靈泉水在池中交匯，攪起一圈一圈藍白相間的波紋。蓮池的水面升到池沿，恰好沒過了鮫人少女的腰際，池畔桂樹倒映在水面上，滿池暗香。
她先用指尖試探般地碰了碰水面，然後整個人沉入池中。魚尾在水中舒展開來，銀藍色的尾鰭像一朵半透明的花在水下緩緩綻放。她在池中無聲遊了大半圈，再從水中探出頭來，月光照在她濕漉漉的深藍色長髮上，那些貼在臉頰上的濕發被水波推開，露出她唇角一個小小的弧度。
雲初玖半蹲在池沿，伸出一隻手。潮汐從池中靠近，用濕淋淋的臉頰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耳鰭從發間豎起，一翕一合，像兩片小小的扇貝。
周圍一片寂靜。顧北捧著他那壺新泡的桂花茶往自己嘴裡灌，茶全灑在衣襟上，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的老天」。蕭戰放下茶壺，大步走到蓮池邊蹲下身，從儲物袋裡掏出自己那件備用的新外袍鋪在池沿說夜裡涼可以當墊子，完全沒理會身後雲初禮投來的狐疑眼光。雲初禮瞪了瞪蕭戰，又看向帝臨——帝臨雙手抱臂靠在廊柱上，那張銀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面具後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紫瞳，此刻正安靜地落在池邊那個墨金色身影上。
赤猙蹲在廊下，用極低的聲音繼續和潮汐說鮫人語。他說「我叫赤猙」。潮汐歪頭看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舊傷疤。赤猙僵住了。魅影在廊柱後面無聲地挑了一下眉毛。
雲初玖回到房間時已是後半夜。她和帝臨商議了幾句，認為城中水靈力不如山中充沛，明日賽後可以把潮汐暫時移入她的空間靈泉。她一邊想一邊坐到窗邊脫了面具，將今天拍到的幾件東西重新歸攏好，又把那顆鮫珠收進空間。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窗台上那朵幹了的桂花上。她無意中抬頭望了一眼夜空，忽然對著窗外極輕極淡地彎了一下嘴角。
「明天就是大比了。」她說。
帝臨靠在門框上，摘了面具，銀白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淡紫。「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