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下注
雲初玖醒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窗外的桂樹被晨風吹得簌簌作響，幾朵桂花落在窗台上，積了薄薄一層金黃。她披衣起身，推開房門，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白月副院長正站在蓮池邊，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賽程調整通知，臉色不太好看。
「首輪抽籤結果出來了。」白月看到她走過來，把通知往她手裡一塞，言簡意賅，「南域天劍宗。上場順序抽籤也定了，我們排第四場，明天下午。」
雲初玖低頭看著通知上的對陣表。天劍宗，南域七大仙宗之一，以劍道稱雄。南宮烈給她的情報里寫過——天劍宗領隊謝臨淵，化神境初期，本命靈劍「滄瀾」，據說劍氣能化作三千道水紋，每一道水紋都是一道劍意。其餘九人中兩人元嬰境巔峰，五人元嬰境後期，兩人元嬰境中期，陣容整齊，沒有短板。她在心裡把天劍宗的戰力配置過了一遍，抬起頭時目光不經意掃過遊廊那頭——赤猙正端著一盆剛送來的海水朝蓮池走去。
赤猙走路的姿勢很特別。不是那種隨意的漫步，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奏上，步幅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他端水盆的手很穩，水面連一絲波紋都沒有。他經過遊廊拐角時腳步頓了一瞬——蓮池邊，潮汐正趴在池沿上，深藍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散在青石地上，尾鰭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水面。她看到他端著水盆過來，耳鰭輕輕張了一下，像兩片被海風吹起的薄紗。
赤猙在她面前蹲下來，把水盆放在池沿，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什麼。潮汐歪了歪頭，伸出濕淋淋的手指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舊傷疤，嘴裡發出一串極輕極柔的鮫人語音節。赤猙的耳根微微泛紅，但表情紋絲不動，只是抬手虛虛地擋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別亂碰。
雲初玖收回目光，轉身回了房間。
帝臨不知何時睡醒了。他坐在窗邊的矮榻上，面具擱在膝頭，銀白色的長髮還沒束，散在肩頭。他手裡握著一塊軟布，正低頭擦他那把滅世戟——戟身漆黑如墨，戟刃上流轉著極淡的紫色暗紋，每次軟布抹過，都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單刀直入：「赤猙是你的手下。」
不是疑問，是陳述。
帝臨擦戟的手停了一瞬。他把軟布擱在膝上，抬眼看著她。「是。」
「他在魔界是什麼身份？」雲初玖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她的語氣很平，但帝臨知道她在認真問——認真到如果他試圖含糊其辭，她一定會追根究底。
雲初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十六魔將是魔界僅次於魔尊的存在，每一個都是渡劫境以上的修為，在魔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赤猙——一個魔界十六魔將——在太虛城跑前跑後地給蒼穹學院安排住處，給帝臨端茶遞水，還蹲在蓮池邊用鮫人語哄一個小鮫人。她沉默了一會兒。「那個女的呢？」
「魅影。也是十六魔將之一。擅長隱匿和暗殺。」
雲初玖靠在椅背上，眼尾那抹金色微微亮了一下。
帝臨把軟布重新拿起來，繼續擦戟。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寸戟刃都擦得極仔細。
雲初玖沒有再追問。她只是把他這句話在腦子裡收好，像收起那本還在拼湊的破界陣圖殘卷。然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說了句把面具戴上。帝臨把面具扣好，銀髮隨意束在腦後，隨她出了門。
城主府在太虛城的正中心，離雲棲小院隔了七條街。兩人都戴了銀色面具，一個鴉青勁裝，一個玄黑長袍，並肩走在太虛城清晨的石板路上。太虛城的街道比東域任何一座城都要寬闊，但此刻時間尚早，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支油鍋、擺蒸籠，空氣里飄著油炸鬼和新鮮豆漿的味道。
大比下注點設在城主府東側的演武場外圍，是一棟獨立的石樓，門楣上掛著「五域大比公證處」的牌匾。雖然時辰還早，石樓門口已經排了好幾條長隊——各域各勢力的修士都在趕在首輪抽籤結果公布的當口來下注，有的押自家宗門，有的押奪冠熱門，有的專門研究賠率想撿漏。
雲初玖和帝臨排在隊尾。前面站了幾個穿著天劍宗服飾的弟子，正討論首輪對陣。
「抽到蒼穹學院，運氣不錯。」一個天劍宗弟子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鬆，「東域那個學院，我聽說已經連續六年墊底了。去年第一輪就被碧落宗橫掃，十個人上去，十個都被抬下來。」
「我也聽說了。他們那地方靈力稀薄，能出什麼高手？這次參賽名單我看了，連個化神境巔峰都沒有。」另一個弟子接了句嘴。
「別大意。」第三人聲音沉穩些，「他們有個叫雲初玖的，據說在天才大比上拿了第一名。雖然東域的天才大比含金量不高，但能拿第一總有兩把刷子。」
「含金量不高——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第一個弟子笑得更大聲，「東域那種地方的天才大比，說白了就是矮子裡拔高個。拿到五域大比上來，估計連咱們謝師兄三劍都接不住。」
雲初玖站在他們身後兩步遠，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里。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伸手拉住帝臨的袖口，輕輕往下按了按——帝臨的手指已經微微蜷了起來，面具後的紫色眼瞳正落在前面那幾個天劍宗弟子的後頸上。那目光的溫度，說不上殺意，但也絕不是冷眼旁觀。她搖了搖頭，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才緩緩鬆開，只是往前邁了半步，站得更靠近她身後了些，把左側那條隊伍拋過來的幾道打量目光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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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排到了頭。公證處的執事是個元嬰境巔峰的中年人，戴著水晶鏡片，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下注簿。他頭也不抬地問：「押哪個宗門？」
「蒼穹學院。」雲初玖說。
前面幾個天劍宗弟子同時回頭。先前笑得最大聲的那個，目光在雲初玖的面具上打了個轉——看不透修為，看不透來歷，但她身上的鴉青色勁裝沒有任何宗門標識。他把這當成了某個想撿漏的散修在賭賠率，嗤笑了一聲，又轉了回去。
執事抬眼看了她一眼，見怪不怪地翻到蒼穹學院那一頁，筆尖懸在下注欄上。「賠率一比七。押多少？」
雲初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錦囊，放在櫃檯上。錦囊是靛藍色的，邊角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前天南宮烈塞給她的，她隨手用來裝靈石了。執事打開錦囊往裡看了一眼，水晶鏡片後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抬頭重新打量眼前這個戴銀色面具的女子，嘴唇動了動，然後低頭開始數錦囊里的靈石。數完，他深吸一口氣，在下注簿上寫了一行字，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整個公證處大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蒼穹學院，十萬上品靈石。」
櫃檯前面一片死寂。幾個天劍宗弟子同時轉過身來，笑容僵在臉上。另一個排在附近隊伍的碧落宗弟子也扭過頭，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鴉青色的背影，低聲問同伴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大廳里其他人紛紛把目光投向櫃檯，連二樓露台上負責巡場的一名公證處長老都從樓梯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首輪抽籤結果出來了。」白月看到她走過來，把通知往她手裡一塞，言簡意賅，「南域天劍宗。上場順序抽籤也定了，我們排第四場，明天下午。」
雲初玖低頭看著通知上的對陣表。天劍宗，南域七大仙宗之一，以劍道稱雄。南宮烈給她的情報里寫過——天劍宗領隊謝臨淵，化神境初期，本命靈劍「滄瀾」，據說劍氣能化作三千道水紋，每一道水紋都是一道劍意。其餘九人中兩人元嬰境巔峰，五人元嬰境後期，兩人元嬰境中期，陣容整齊，沒有短板。她在心裡把天劍宗的戰力配置過了一遍，抬起頭時目光不經意掃過遊廊那頭——赤猙正端著一盆剛送來的海水朝蓮池走去。
赤猙走路的姿勢很特別。不是那種隨意的漫步，每一步都踏在同一個節奏上，步幅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他端水盆的手很穩，水面連一絲波紋都沒有。他經過遊廊拐角時腳步頓了一瞬——蓮池邊，潮汐正趴在池沿上，深藍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散在青石地上，尾鰭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水面。她看到他端著水盆過來，耳鰭輕輕張了一下，像兩片被海風吹起的薄紗。
赤猙在她面前蹲下來，把水盆放在池沿，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句什麼。潮汐歪了歪頭，伸出濕淋淋的手指碰了碰他嘴角那道舊傷疤，嘴裡發出一串極輕極柔的鮫人語音節。赤猙的耳根微微泛紅，但表情紋絲不動，只是抬手虛虛地擋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別亂碰。
雲初玖收回目光，轉身回了房間。
帝臨不知何時睡醒了。他坐在窗邊的矮榻上，面具擱在膝頭，銀白色的長髮還沒束，散在肩頭。他手裡握著一塊軟布，正低頭擦他那把滅世戟——戟身漆黑如墨，戟刃上流轉著極淡的紫色暗紋，每次軟布抹過，都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單刀直入：「赤猙是你的手下。」
不是疑問，是陳述。
帝臨擦戟的手停了一瞬。他把軟布擱在膝上，抬眼看著她。「是。」
「他在魔界是什麼身份？」雲初玖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她的語氣很平，但帝臨知道她在認真問——認真到如果他試圖含糊其辭，她一定會追根究底。
雲初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十六魔將是魔界僅次於魔尊的存在，每一個都是渡劫境以上的修為，在魔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赤猙——一個魔界十六魔將——在太虛城跑前跑後地給蒼穹學院安排住處，給帝臨端茶遞水，還蹲在蓮池邊用鮫人語哄一個小鮫人。她沉默了一會兒。「那個女的呢？」
「魅影。也是十六魔將之一。擅長隱匿和暗殺。」
雲初玖靠在椅背上，眼尾那抹金色微微亮了一下。
帝臨把軟布重新拿起來，繼續擦戟。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寸戟刃都擦得極仔細。
雲初玖沒有再追問。她只是把他這句話在腦子裡收好，像收起那本還在拼湊的破界陣圖殘卷。然後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說了句把面具戴上。帝臨把面具扣好，銀髮隨意束在腦後，隨她出了門。
城主府在太虛城的正中心，離雲棲小院隔了七條街。兩人都戴了銀色面具，一個鴉青勁裝，一個玄黑長袍，並肩走在太虛城清晨的石板路上。太虛城的街道比東域任何一座城都要寬闊，但此刻時間尚早，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支油鍋、擺蒸籠，空氣里飄著油炸鬼和新鮮豆漿的味道。
大比下注點設在城主府東側的演武場外圍，是一棟獨立的石樓，門楣上掛著「五域大比公證處」的牌匾。雖然時辰還早，石樓門口已經排了好幾條長隊——各域各勢力的修士都在趕在首輪抽籤結果公布的當口來下注，有的押自家宗門，有的押奪冠熱門，有的專門研究賠率想撿漏。
雲初玖和帝臨排在隊尾。前面站了幾個穿著天劍宗服飾的弟子，正討論首輪對陣。
「抽到蒼穹學院，運氣不錯。」一個天劍宗弟子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鬆，「東域那個學院，我聽說已經連續六年墊底了。去年第一輪就被碧落宗橫掃，十個人上去，十個都被抬下來。」
「我也聽說了。他們那地方靈力稀薄，能出什麼高手？這次參賽名單我看了，連個化神境巔峰都沒有。」另一個弟子接了句嘴。
「別大意。」第三人聲音沉穩些，「他們有個叫雲初玖的，據說在天才大比上拿了第一名。雖然東域的天才大比含金量不高，但能拿第一總有兩把刷子。」
「含金量不高——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第一個弟子笑得更大聲，「東域那種地方的天才大比，說白了就是矮子裡拔高個。拿到五域大比上來，估計連咱們謝師兄三劍都接不住。」
雲初玖站在他們身後兩步遠，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里。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伸手拉住帝臨的袖口，輕輕往下按了按——帝臨的手指已經微微蜷了起來，面具後的紫色眼瞳正落在前面那幾個天劍宗弟子的後頸上。那目光的溫度，說不上殺意，但也絕不是冷眼旁觀。她搖了搖頭，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才緩緩鬆開，只是往前邁了半步，站得更靠近她身後了些，把左側那條隊伍拋過來的幾道打量目光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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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學院。」雲初玖說。
前面幾個天劍宗弟子同時回頭。先前笑得最大聲的那個，目光在雲初玖的面具上打了個轉——看不透修為，看不透來歷，但她身上的鴉青色勁裝沒有任何宗門標識。他把這當成了某個想撿漏的散修在賭賠率，嗤笑了一聲，又轉了回去。
執事抬眼看了她一眼，見怪不怪地翻到蒼穹學院那一頁，筆尖懸在下注欄上。「賠率一比七。押多少？」
雲初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錦囊，放在櫃檯上。錦囊是靛藍色的，邊角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前天南宮烈塞給她的，她隨手用來裝靈石了。執事打開錦囊往裡看了一眼，水晶鏡片後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抬頭重新打量眼前這個戴銀色面具的女子，嘴唇動了動，然後低頭開始數錦囊里的靈石。數完，他深吸一口氣，在下注簿上寫了一行字，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整個公證處大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蒼穹學院，十萬上品靈石。」
櫃檯前面一片死寂。幾個天劍宗弟子同時轉過身來，笑容僵在臉上。另一個排在附近隊伍的碧落宗弟子也扭過頭，瞪大眼睛看著那個鴉青色的背影，低聲問同伴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大廳里其他人紛紛把目光投向櫃檯，連二樓露台上負責巡場的一名公證處長老都從樓梯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