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拍賣會
三日後傍晚，太虛城中心大街。
萬寶拍賣行太虛城分會是一座三層的環形建築，通體用白色雲紋石砌成，正門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金匾，匾上「萬寶」二字由中域著名的靈文大師親筆題寫，筆畫間隱隱有靈力流轉。門前鋪著百尺紅毯，兩排穿著統一錦袍的迎賓侍者手持靈光燈籠分立兩側，燈光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各域各勢力的修士三三兩兩地匯聚而來——有穿著太虛宗銀灰繡金長袍的，有披著血煞門暗紅斗篷的，有背著闊劍的丹霞谷弟子，也有戴著冰晶面具的北域修士。偶爾還有幾個沒有佩戴任何宗門標識的散修，低調地混在人群中。門前驗請柬的老管事戴著一副水晶鏡片，修為竟然也是化神境初期。
雲初玖和帝臨到的時候，南宮烈親自站在門口等著。他今天換了身更正式的行頭——暗紅色的錦緞長袍，袖口用金線繡了一圈靈紋，腰間掛著一塊拍賣行的執事令牌。看到雲初玖，他立刻迎上來，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你托我寄賣的東西，全部成交。八瓶極品丹藥、十二張五品符籙、三件六品靈器——全是極品和六品，我們行里幾個鑑定師當場傻眼，首席鑑定師親自開了鑑定函，函上挨個標註『丹破嬰轉』，他們問了我十幾次寄賣人是誰，我一個字沒說。」
雲初玖點了點頭。她今天戴了一張極薄的銀色面具，只露出下半張臉——下頜線條柔和但精緻，嘴唇是淺淡的櫻色。帝臨走在她身側，同樣是銀色面具，一襲玄黑灑金勁裝，銀白色的長髮用一根墨色髮帶隨意束在腦後。兩人的面具款式相同，只是大小略有差別，站在一起的時候面具邊緣在靈光燈籠下泛著同樣的冷光。
南宮烈親自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絮叨：「今晚有幾件保密的特殊拍品，上古遺蹟里剛挖出來的。其中有一件連我都沒資格提前看，據說是活的。」
「活的？」
「活的。具體的我不能說太多，到了你就知道了。」南宮烈在樓梯拐角處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金色發冠在廊燈下晃了晃，「今晚有幾個中域隱世家族的人也在，坐在天字包間。還有——」他朝二樓東南角使了個眼色，「西域那邊的客人來得不少，玄字六號房那位，血煞門的厲絕親自來了。北域也有代表，玄字四號房的慕無垢，煉魂宗這回到的人不多，但氣場比血煞門還沉。我從二樓走廊上路過，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說話間已經到了三樓天字一號房的門口。南宮烈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側身讓到一旁。包間不大但布置得極其奢華——兩張紫檀木太師椅正對著一整面牆的落地靈晶窗，窗上刻了單向透視陣法，從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鏡牆，從裡面卻能清晰俯瞰整個拍賣大廳。椅旁的小几上擺著兩杯靈茶、一盤靈果和一碟桂花糕。
雲初玖的目光在桂花糕上停了一瞬——桂花糕旁邊竟然還放了一小碟剝好的糖炒栗子，栗子肉金黃完整，一顆都沒碎。她偏頭看了一眼南宮烈。
南宮烈撓了撓頭，笑得有幾分心虛：「雲大哥昨晚特意跑了一趟，把栗子送到拍賣行門口，說留給你剝好的。他還讓我提醒你桂花糕太甜，一次別吃太多。」
帝臨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把那碟桂花糕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雲初玖瞥了他一眼，他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面具後的眼尾微微上挑。她從碟子裡拿起一塊桂花糕，另一隻手又在南宮烈眼皮底下夾了塊栗子糕放進帝臨碟子裡，動作隨意得很。南宮烈假裝沒看到，只把包間的隔音結界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拍賣大廳的燈光暗下來，中央的圓形展台上亮起一道光柱。主持拍賣的是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老者，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修為竟然也是化神境中期。他身後懸浮著一塊巨大的靈光幕布，幕布上實時投影每一件拍品的細節。
拍賣會以幾件熱場拍品開場，隨後節奏逐漸加快——碧落宗的弟子在二樓散座上為一枚七品清心丹跟人競價，太虛宗的女弟子葉吟舉牌拍下了一株千年寒髓草，血煞門的厲絕收了一套四階妖獸骨。雲初玖在前半場只觀望，偶爾翻一翻手邊的拍品冊子，偶爾又和帝臨低語一句，直到後半程開始，陸陸續續有幾宗高階陣盤和符篆登場，她才開始偶爾舉牌。
南宮烈在她身側小聲補著每件拍品的來歷和鑑定師密評，她拍下一套五階連環陣盤收好，又拍下三張高等符紙準備留著自己練習用。
就在暖場寶物陸續落槌後，展台上的靈光幕布忽然暗了下去。主持老者向全場一拱手，聲音里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今晚第三件特殊拍品——來自南海歸墟深處。諸位道友，請先看實物。」
囚籠里蜷縮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量纖細得近乎脆弱，皮膚是一種極淡的珠母色，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微光。她的頭髮是深藍色的，像深海里的海藻，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肩背上。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豎的，虹膜是一種極清澈的碧藍色，像熱帶淺海的珊瑚礁。但此刻那雙眼睛是空洞的——不是看不見，是看得太多、痛得太多之後的那種麻木。
她的雙手被兩條細細的銀色鎖鏈反綁在身後，鎖鏈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腳踝，將整個人鎖成了一個蜷縮的姿勢。她的脖頸上套著一個嵌滿符文的項圈，項圈內側的封靈陣紋明滅不定，每一次明滅都會讓她輕輕顫一下。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腳踝——她的雙腿從小腿肚往下不是人腿，而是一條修長的魚尾，尾鰭是一種極美的銀藍色，薄如蟬翼，邊緣卻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著極淡的藍色液體，像被撕碎了的月光。
鮫人。蒼玄大陸最稀有的智慧種族之一，早在千年前就被確認在近海絕跡。古籍記載，鮫人一族的眼淚能化作上品鮫珠，一顆鮫珠可抵十年苦修；鮫人血脈中的水靈力精純程度遠超人族修士；而鮫人皇族的本命鮫綃，更是煉製九品防禦靈器的頂級材料。正是因為這些價值，鮫人族在千年前被各大勢力瘋狂捕獵，幾乎滅族。拍賣大廳里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譁然。二樓散座有個散修直接站了起來，把欄杆拍得啪啪響，說萬寶拍賣行居然敢拍賣鮫人，就不怕丹霞谷和太虛宗聯合追責。
主持老者沒有理會台下的議論。他只是用拍賣槌在展台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的嘈雜聲同時被壓了下去。「南海鮫人，雌性，幼年期。起拍價一萬塊上品靈石——」
「兩萬。」三樓天字包間傳出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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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玄字六號房，血煞門的厲絕直接加了一萬。
「五萬。」天字包間再次舉牌。
鮫人少女在囚籠里輕輕動了一下。她的耳鰭微微顫了顫，像是被不斷攀升的數字驚擾了。她緩緩抬起頭，碧藍色的豎瞳隔著封靈囚籠的欄杆望向外面的世界——望過那些舉牌的錦衣修士，望過那些交頭接耳的面孔，望過那些貪婪的、好奇的、冷漠的目光。然後她看到了三樓天字一號房的那面靈晶窗。
她看不見窗後的人。但她能感覺到——那裡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氣息，不是靈力，不是血脈，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她在深海活了數百年從未遇到過的、讓她冰涼的心臟忽然跳了一下。
雲初玖在靈晶窗後和她對視。隔著單向透視陣法，隔著封靈囚籠的鐵鏈，隔著整個拍賣大廳喧囂的競價聲，那雙碧藍色的豎瞳和她的眼睛直直地對上了。鮫人少女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沒有聲音，但云初玖能辨認出那個口型。
「求你。」
帝臨偏頭看了雲初玖一眼，放下手中茶盞，指尖在紫檀扶手上無聲地敲了一下。雲初玖沒有立刻舉牌，只是在競價聲間歇里逐層觀察天字包間和二樓散座的動向——血煞門還在追，天字包間也在舉，雙方把價格從六萬一路抬到八萬靈石，加價節奏才漸漸慢下來。
萬寶拍賣行太虛城分會是一座三層的環形建築，通體用白色雲紋石砌成，正門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金匾，匾上「萬寶」二字由中域著名的靈文大師親筆題寫，筆畫間隱隱有靈力流轉。門前鋪著百尺紅毯，兩排穿著統一錦袍的迎賓侍者手持靈光燈籠分立兩側，燈光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
各域各勢力的修士三三兩兩地匯聚而來——有穿著太虛宗銀灰繡金長袍的，有披著血煞門暗紅斗篷的，有背著闊劍的丹霞谷弟子，也有戴著冰晶面具的北域修士。偶爾還有幾個沒有佩戴任何宗門標識的散修，低調地混在人群中。門前驗請柬的老管事戴著一副水晶鏡片，修為竟然也是化神境初期。
雲初玖和帝臨到的時候，南宮烈親自站在門口等著。他今天換了身更正式的行頭——暗紅色的錦緞長袍，袖口用金線繡了一圈靈紋，腰間掛著一塊拍賣行的執事令牌。看到雲初玖，他立刻迎上來，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你托我寄賣的東西，全部成交。八瓶極品丹藥、十二張五品符籙、三件六品靈器——全是極品和六品，我們行里幾個鑑定師當場傻眼，首席鑑定師親自開了鑑定函，函上挨個標註『丹破嬰轉』，他們問了我十幾次寄賣人是誰，我一個字沒說。」
雲初玖點了點頭。她今天戴了一張極薄的銀色面具，只露出下半張臉——下頜線條柔和但精緻，嘴唇是淺淡的櫻色。帝臨走在她身側，同樣是銀色面具，一襲玄黑灑金勁裝，銀白色的長髮用一根墨色髮帶隨意束在腦後。兩人的面具款式相同，只是大小略有差別，站在一起的時候面具邊緣在靈光燈籠下泛著同樣的冷光。
南宮烈親自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絮叨：「今晚有幾件保密的特殊拍品，上古遺蹟里剛挖出來的。其中有一件連我都沒資格提前看，據說是活的。」
「活的？」
「活的。具體的我不能說太多，到了你就知道了。」南宮烈在樓梯拐角處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金色發冠在廊燈下晃了晃，「今晚有幾個中域隱世家族的人也在，坐在天字包間。還有——」他朝二樓東南角使了個眼色，「西域那邊的客人來得不少，玄字六號房那位，血煞門的厲絕親自來了。北域也有代表，玄字四號房的慕無垢，煉魂宗這回到的人不多，但氣場比血煞門還沉。我從二樓走廊上路過，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說話間已經到了三樓天字一號房的門口。南宮烈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側身讓到一旁。包間不大但布置得極其奢華——兩張紫檀木太師椅正對著一整面牆的落地靈晶窗，窗上刻了單向透視陣法，從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鏡牆，從裡面卻能清晰俯瞰整個拍賣大廳。椅旁的小几上擺著兩杯靈茶、一盤靈果和一碟桂花糕。
雲初玖的目光在桂花糕上停了一瞬——桂花糕旁邊竟然還放了一小碟剝好的糖炒栗子，栗子肉金黃完整，一顆都沒碎。她偏頭看了一眼南宮烈。
南宮烈撓了撓頭，笑得有幾分心虛：「雲大哥昨晚特意跑了一趟，把栗子送到拍賣行門口，說留給你剝好的。他還讓我提醒你桂花糕太甜，一次別吃太多。」
帝臨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把那碟桂花糕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雲初玖瞥了他一眼，他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面具後的眼尾微微上挑。她從碟子裡拿起一塊桂花糕，另一隻手又在南宮烈眼皮底下夾了塊栗子糕放進帝臨碟子裡，動作隨意得很。南宮烈假裝沒看到，只把包間的隔音結界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拍賣大廳的燈光暗下來，中央的圓形展台上亮起一道光柱。主持拍賣的是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老者，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修為竟然也是化神境中期。他身後懸浮著一塊巨大的靈光幕布，幕布上實時投影每一件拍品的細節。
拍賣會以幾件熱場拍品開場，隨後節奏逐漸加快——碧落宗的弟子在二樓散座上為一枚七品清心丹跟人競價，太虛宗的女弟子葉吟舉牌拍下了一株千年寒髓草，血煞門的厲絕收了一套四階妖獸骨。雲初玖在前半場只觀望，偶爾翻一翻手邊的拍品冊子，偶爾又和帝臨低語一句，直到後半程開始，陸陸續續有幾宗高階陣盤和符篆登場，她才開始偶爾舉牌。
南宮烈在她身側小聲補著每件拍品的來歷和鑑定師密評，她拍下一套五階連環陣盤收好，又拍下三張高等符紙準備留著自己練習用。
就在暖場寶物陸續落槌後，展台上的靈光幕布忽然暗了下去。主持老者向全場一拱手，聲音里多了一絲罕見的鄭重：「今晚第三件特殊拍品——來自南海歸墟深處。諸位道友，請先看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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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量纖細得近乎脆弱，皮膚是一種極淡的珠母色，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微光。她的頭髮是深藍色的，像深海里的海藻，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肩背上。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豎的，虹膜是一種極清澈的碧藍色，像熱帶淺海的珊瑚礁。但此刻那雙眼睛是空洞的——不是看不見，是看得太多、痛得太多之後的那種麻木。
她的雙手被兩條細細的銀色鎖鏈反綁在身後，鎖鏈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腳踝，將整個人鎖成了一個蜷縮的姿勢。她的脖頸上套著一個嵌滿符文的項圈，項圈內側的封靈陣紋明滅不定，每一次明滅都會讓她輕輕顫一下。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腳踝——她的雙腿從小腿肚往下不是人腿，而是一條修長的魚尾，尾鰭是一種極美的銀藍色，薄如蟬翼，邊緣卻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著極淡的藍色液體，像被撕碎了的月光。
鮫人。蒼玄大陸最稀有的智慧種族之一，早在千年前就被確認在近海絕跡。古籍記載，鮫人一族的眼淚能化作上品鮫珠，一顆鮫珠可抵十年苦修；鮫人血脈中的水靈力精純程度遠超人族修士；而鮫人皇族的本命鮫綃，更是煉製九品防禦靈器的頂級材料。正是因為這些價值，鮫人族在千年前被各大勢力瘋狂捕獵，幾乎滅族。拍賣大廳里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譁然。二樓散座有個散修直接站了起來，把欄杆拍得啪啪響，說萬寶拍賣行居然敢拍賣鮫人，就不怕丹霞谷和太虛宗聯合追責。
主持老者沒有理會台下的議論。他只是用拍賣槌在展台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的嘈雜聲同時被壓了下去。「南海鮫人，雌性，幼年期。起拍價一萬塊上品靈石——」
「兩萬。」三樓天字包間傳出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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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玄字六號房，血煞門的厲絕直接加了一萬。
「五萬。」天字包間再次舉牌。
鮫人少女在囚籠里輕輕動了一下。她的耳鰭微微顫了顫，像是被不斷攀升的數字驚擾了。她緩緩抬起頭，碧藍色的豎瞳隔著封靈囚籠的欄杆望向外面的世界——望過那些舉牌的錦衣修士，望過那些交頭接耳的面孔，望過那些貪婪的、好奇的、冷漠的目光。然後她看到了三樓天字一號房的那面靈晶窗。
她看不見窗後的人。但她能感覺到——那裡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氣息，不是靈力，不是血脈，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她在深海活了數百年從未遇到過的、讓她冰涼的心臟忽然跳了一下。
雲初玖在靈晶窗後和她對視。隔著單向透視陣法，隔著封靈囚籠的鐵鏈，隔著整個拍賣大廳喧囂的競價聲，那雙碧藍色的豎瞳和她的眼睛直直地對上了。鮫人少女的嘴唇輕輕動了動，沒有聲音，但云初玖能辨認出那個口型。
「求你。」
帝臨偏頭看了雲初玖一眼，放下手中茶盞，指尖在紫檀扶手上無聲地敲了一下。雲初玖沒有立刻舉牌，只是在競價聲間歇里逐層觀察天字包間和二樓散座的動向——血煞門還在追，天字包間也在舉，雙方把價格從六萬一路抬到八萬靈石，加價節奏才漸漸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