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這位道友,你這靈玉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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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明月是第二天一早走的。

  天還沒亮透,雲棲小院的桂花樹上還掛著露水,她就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她來的時候就只背了那把闊劍,走的時候闊劍還在背上,手裡多了個油紙包,是昨晚雲初玖塞給她的靈蜜漬桂花(這是初玖給的,她不捨得放儲物袋裡,她要隨時拿著)。

  「丹霞谷的客棧在城南,離你這兒就隔了三條街。」藍明月站在門口,青色的勁裝在晨風裡輕輕飄動,青竹簪挽起的馬尾晃來晃去,「我師父昨天連夜傳訊催我回去,說大比前要統一交代戰術安排。煩死了,又不是去打仗。」

  雲初玖靠在門框上,月牙白的外衫隨意披在肩上,頭髮還沒梳,只用手指隨便攏了攏垂在肩側。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個毛茸茸的金色輪廓里。

  「你一個人來的?」她問。

  「怎麼可能。我帶了兩個師妹,還有一個師弟。」藍明月掰著手指數,「師妹一個叫陸晴一個叫沈若,師弟叫溫子然。我讓他們在客棧等著,自己先跑過來的。」她說著往院子裡張望了一眼,壓低聲音湊近雲初玖耳邊,「那個帝臨——他昨晚沒去敲你門吧?」

  雲初玖面無表情地伸手,把她湊得太近的臉推遠了一點。

  藍明月嘿嘿一笑,退後兩步,朝她揮了揮手,轉身大步朝巷口走去。她走路的姿勢還是那樣風風火火,腳步聲又急又脆,碧色的馬尾在晨風裡一甩一甩的,轉角時又回頭喊了一聲:「太虛宗那幫人要是再來找茬,傳訊我,我馬上到!別一個人扛!」

  雲初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又站了一會兒,桂花從枝頭飄下來,落了一朵在她肩頭。她伸手拂去,轉身進了院子。

  巳時剛過,雲棲小院的門被拍得震天響。

  不是那種禮貌的叩門聲,是那種用整個手掌啪啪啪地拍,拍到門環都在跳,拍到門楣上的老桂樹簌簌往下掉花瓣。沈逸正在院子裡練劍,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劍尖偏了半寸,一道劍氣削掉了蓮池邊半片荷葉。他嘖了一聲,收劍入鞘,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一個金燦燦的人影差點撞進他懷裡。

  南宮烈今天穿了一身金線滾邊的朱紅色錦袍,腰帶上鑲著三塊上品靈玉,腳上蹬著一雙嶄新的鹿皮靴,從頭到腳一副「我有錢」的做派。但他的表情和他這身行頭完全不搭——眼眶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嘴角卻咧到了耳根,像是在哭和笑之間被強行按了個暫停鍵。

  「雲姐!雲姐在嗎!」他一邊喊一邊從沈逸胳膊底下鑽過去,動作靈活得像條泥鰍,沈逸連抓都沒抓住。

  雲初玖正坐在正廳的茶案旁,面前攤著一張太虛城的地圖,手邊放著一杯剛沏的靈茶。南宮烈衝進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地圖吹得嘩啦作響。她用茶杯壓住地圖一角,抬頭看著他。

  南宮烈跑到她面前,站定,然後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那種敷衍的點頭禮,是腰彎到九十度、額頭差點碰到膝蓋的深躬。他彎著腰不起來,聲音又激動又委屈:「雲姐,我師父能下床了。昨天早上喝了一大碗靈米粥,還罵我把他的丹爐擦得太乾淨,說爐子擦得太亮煉出來的丹沒靈氣。我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但我高興——我高興死了!他一罵我就知道你教我的針法管用了,你不光是我的財神姐姐,你是我親姐,不——親嫂子也不對——就親姐!我南宮烈以後就是你小弟,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你煉丹我煽火,你打架我遞刀——」

  「起來。」雲初玖打斷他。

  南宮烈麻利地直起腰,順手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金絲帕擦了擦眼角,然後鄭重其事地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盒,雙手推到雲初玖面前。錦盒打開,裡面是一整套十二根細如髮絲的金針,針尾鑲著米粒大小的冰系靈晶。還有一塊黑鐵令牌,牌面上刻著一個「萬」字。

  「金針是謝禮。我師父親自淬的,他年輕時候煉器也是一把好手。那根最粗的是破脈針,能穿透靈力護罩直接刺入穴位。」南宮烈難得嚴肅了幾息,「黑鐵令是萬寶拍賣行的至尊客卿令。拿著它,你在任何一家萬寶拍賣行都能調動十萬上品靈石的額度,所有拍品抽成減免三成,包括上界的萬寶拍賣行。不要拒絕——我爹說了,你救我師父的這份人情,萬寶拍賣行欠你一輩子。」

  雲初玖低頭看著那套金針。針身在日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冷光,入手微涼,靈力灌入時毫無阻滯——確實是極品。她把錦盒合上,收進儲物袋,又把令牌拿起來看了看,也收了進去。「金針我收了。令牌先寄存在我這,等你需要的時候拿回去。」

  南宮烈剛想說不用寄存在她那最合適,嘴還沒張開就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他識趣地轉了話頭,又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茶案上。冊子的封面沒有字,只畫了一個簡筆的鼎。

  「這是我來之前連夜整理的情報。」南宮烈翻開冊子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注釋,「五域大比所有參賽勢力的名單和重點選手分析。萬寶拍賣行在五域都有分會,搞情報是我們老本行。」他指著第一頁最上面的幾個名字,「南域太虛宗,万俟寒,化神境後期,主修劍道,本命靈劍叫『霜厭』;應子堯,元嬰境巔峰,擅長陣法與劍術配合;還有一個叫葉吟的,女弟子,化神境初期,主修水系功法。這三個人是太虛宗這次最強的牌面。西域血煞門,領隊叫厲絕,化神境巔峰,據說修煉的是血煞門的禁術『血影分身』,能同時操控三個血影分身作戰,每個分身都有本體六成的實力。北域煉魂宗,領隊叫慕無垢,化神境後期,擅長靈魂攻擊——一定要提醒你們學院的人注意這個人,靈魂攻擊無聲無息,防不勝防。南域碧落宗、天劍宗,北域蒼雪書院、玄冰谷,都有化神境坐鎮。對了,丹霞谷這次也很強,他們谷主的女兒藍明月你認識——化神境初期,聽說覺醒了青木靈體,戰鬥力至少翻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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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玖一頁一頁地翻,靈眼自動開啟,飛快地掃過每一個人名旁邊的批註,將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一一印入腦海。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的指尖停了一下——那一頁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跡很新,像是臨時補上去的。

  「中域隱世家族,王家。領隊王騰,化神境巔峰,王家長孫,主修家傳功法《天羅訣》。其餘參賽者資料暫缺。」

  「中域王家的信息太少,」南宮烈撓了撓頭,「他們族地在太虛城以北的羅浮山中,平時極少與外界往來,這次派了四個弟子參賽。我只打聽到領隊王騰的一些情況,其餘三個——一個主修陣法,另外兩個連名字都沒查出來。而且……」他壓低聲音,「聽說上界有貴使降臨,目前就住在王家族地。」

  雲初玖把冊子合上,收回自己的儲物袋。「這已經夠了。多謝。」

  「跟我客氣什麼。」南宮烈擺擺手,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燙金請柬,推到雲初玖面前,「三天之後,萬寶拍賣行太虛城分會的秋拍。這是蒼穹學院參賽名單出來之前就定好的檔期,正好趕上各域精英匯聚太虛城,很多平時不露面的人這次都會來,絕對有好東西。壓軸的拍品暫時保密,但從總行的風聲看,其中有一件是從上古遺蹟里挖出來的,我們行的首席鑑定師研究了三個月都沒完全搞明白,只知道品級至少九品往上。給你留了最高規格的包間,天字一號間。」

  雲初玖拿起請柬,翻開看了看,合上收好。「好。」

  南宮烈咧嘴一笑,又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大有坐在這喝一下午茶的架勢。顧北剛好從正廳門口經過,手裡端著個空茶壺,一看南宮烈這身金燦燦的行頭登時兩眼放光,湊過來問:「這位道友,你這腰帶上的靈玉摳一顆下來能換多少靈石?」南宮烈護著腰帶往後一縮:「這不是靈石的事!這是我娘的陪嫁!」顧北嘿嘿一笑,在南宮烈旁邊坐下,開始掰著手指頭數馭獸環、探靈盤、高階符紙等稀奇古怪的東西,兩個人在正廳里你一句我一句地討價還價,熱鬧得像開了個小集市。

  雲初玖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正廳里難得的熱鬧,目光往院子裡瞥去。帝臨正背對著她站在遊廊下,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他銀白色的長髮和被風吹起的玄黑袍角,他似乎正偏頭和廊側的赤猙說著什麼,語聲壓得極低。

  她收回目光,把杯里的茶慢慢喝完。

  忽然正廳後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白月大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收到的賽程通知,人還沒站穩便沉聲開口:「賽程拿到了——第一輪抽籤在三天後,也就是拍賣會的次日。團體混戰,擂台守制,每支參賽隊伍最多十人上陣,抽籤決定對手,淘汰賽,不上場的隊伍當場判輸。這一次不是往年的積分賽,是一敗即走,諸位心裡要有數。」

  正廳安靜了一瞬。沈逸、顧北、洛清辰、蕭戰幾人同時從不同方向抬起頭。雲初禮放下剛端起的茶壺,清玄道人捻著拂塵的手指停住了。顧北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抽到誰打誰」,白月把賽程通知往桌上一拍,紙邊緣撞在茶杯底座上發出極輕微的脆響,他並不介意弟子們湊過來傳看——倒是巴不得每個人都把規則刻進腦子裡。「沒錯。首輪抽籤,對手可能是任何一域的隊伍,包括上屆冠軍。我們學院上一次進前十還是十幾年前,今年對手錶上明明白白寫著我們連種子隊都不是。」

  眾人默默傳看著那份賽程。沈逸看完後把紙頁遞給洛清辰,雲初禮看完遞給蕭戰,蕭戰看完又遞給外院幾個弟子。雲初玖接過來只掃了一眼便放回桌上,手指在茶杯邊緣緩緩轉了一圈。帝臨從廊下走回她身旁,沒說話,只是將她空了的茶杯重新續上熱茶,放回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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