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這,幾天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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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玖站起來,走到矮榻邊,從他手裡把那本《五域志》抽走。書頁還停在中域那一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痕跡。她把書放在小几上,低頭看著他。他已在她俯身的當口重新拿起面具從容戴好,只露出薄唇和下頜,面具後的眼尾微微上挑,等著她發話。

  「明天到太虛城。」她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今晚早點睡。別再半夜變成狐狸鑽進我被窩。」

  帝臨沉默了一會兒。「這幾天冷。」

  雲初玖沒再看他,耳根卻不爭氣地開始發熱。她轉身去收拾書案,把筆記和陣法圖一一卷好,動作利落,頭也不回。

  第四天傍晚飛舟飛越東域和中域交界處的橫斷山脈。橫斷山脈的走勢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屏障,東側是東域的低丘和平原,西側陡然拔起萬丈高峰,峰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飛舟從兩座雪峰之間的峽谷穿過去,靈力護罩被高空亂流撞出一圈一圈淡金色的波紋,但舟身紋絲不動。

  第五天清晨,飛舟開始下降。雲層從腳下翻湧上來變成了頭頂的帷幕,地面的輪廓漸漸清晰——太虛城到了。

  太虛城是中域最大的城池,沒有之一。從飛舟上俯瞰,太虛城的輪廓像一隻趴伏在蒼玄大陸腹地的巨獸,灰白色的城牆高逾三十丈朝東西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城牆上的垛口隔三差五就立著一尊靈力炮台。城中建築也全是灰白色的石材,屋頂鋪著深青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中域的海拔比東域高出一大截,靈力在經脈中的運轉速度果然如蘇長老所說慢了半拍,不過這種壓制對雲初玖和帝臨而言幾近於無。

  飛舟降落在太虛城東門外飛舟坪。艙門打開,中域乾燥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混著遠處飄來的靈藥焚香和某種陌生金屬熔化後的焦味。甲板被晨光照得發白,中域氣候確實很乾燥,寒風打在臉上像細砂紙,蘇長老站在舷梯下面挨個叮囑這天氣傷皮膚多塗點潤面膏,顧北從她身邊過去沒當回事,被蘇長老一把拽住領子硬往他臉上抹了一層,他頂著一張油光鋥亮的臉下船,沈逸笑到劍鞘都砸地上。

  雲初玖踏上舷梯。中域清晨的陽光比東域更烈,照在她身上的時候晃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膜,將她整個人籠在光暈里。那張臉在乾燥明淨的光線下完全展露出來——她的臉白得近乎透明,眼尾那抹極淡的金色在陽光下隱隱流轉,嘴唇是淺淡的櫻色,微微抿著,束髮的銀簪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簪頭那彎新月的弧度將日光折成一小片柔和的光斑落在她耳後。

  飛舟坪上不少其他飛舟下來的宗門弟子、商會護衛、散修都下意識停了腳步。有個牽著獨角馬的馭獸宗弟子看了她一眼,看得連韁繩從手裡滑掉了都不知道。獨孤馬低頭自己撿起韁繩,目光卻還往那個墨紫色身影的方向飄。旁邊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笑罵沒見過美女。他說見過,沒見過長成這樣的。

  站在雲初玖身後的帝臨往前走了半步。他臉上戴著銀色面具,銀白色的長髮束在腦後,肩頭還沾著之前故意抖落的幾根絨毛。他這半步走得極精確——恰好從她肩後切入她的側後方,不擋她的路,卻剛好把舷梯左側那道直直投過來的視線截斷。那個正發了呆看雲初玖的散修忽然感覺到一股冷意從脊背竄上來,那不是靈力的威壓,純粹是一道目光——森寒、冷漠、帶著一種被侵犯了領地般的警告。帝臨隔著面具看了他一眼,很短,不到一息,那散修便不由自主後退了半步。

  清玄道人捧著名冊核對人數,確認無誤後催促大家先進城找到住的地方再說。沈逸在前面背對人群高高舉手示意出發。眾弟子重新整隊朝城門走去,帝臨不緊不慢地落後半步,面具後的紫瞳掃過散修倉促移開的目光,收歸平靜。

  太虛城的城門高達二十丈,兩扇朱漆銅釘的城門敞開著,門洞深得能容兩輛馬車並行。門洞兩側各站著一排身穿銀甲的城衛,修為全在金丹境以上,領頭的城衛隊長是化神境初期。城門前排著長隊——各域各勢力的參賽隊伍都在今天抵達,城衛要一一核驗身份玉牌和參賽函。

  蒼穹學院的隊伍排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輪到。清玄道人把學院的參賽函遞給城衛隊長,那人接過去低頭核驗,驗完之後抬頭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雲初玖臉上停了一下,又掃過她身側戴銀色面具的帝臨,嘴裡含含糊糊地囁嚅了一聲「東域來的」,語氣不咸不淡,但也依規矩放行。

  眾人穿過城門甬道真正踏進太虛城的主街。街道寬得能並排跑四輛馬車,兩側店鋪鱗次櫛比——萬寶拍賣行的分會、煉丹師公會的藥材鋪、煉器師公會的靈器閣、專門出售陣盤和符紙的天機樓,還有幾家掛著異域旗幟的商行,旗上繡著南域、西域的文字紋樣。街面上熙熙攘攘全是修士,築基境的、金丹境的比比皆是,元嬰境的也不少見,偶爾還能感知到一兩個化神境強者的氣息從某棟酒樓里掃出來。

  廣場中央的公告牌上貼著各域參賽勢力名單,密密麻麻好幾十行。沈逸湊上去飛快掃了一遍,回頭壓低聲音報了幾個名字——南域太虛宗、碧落宗、天劍宗、丹霞谷,西域血煞門、萬妖谷,北域蒼雪書院、玄冰谷、煉魂宗。他念到煉魂宗的時候洛清河睜開眼睛看了那行字一眼,又閉上了。雲初禮不懂就問北域怎麼會有煉魂宗這種魔修宗門,沈逸搖頭說五域大比對正魔兩道都開放,只要年齡不超過三十歲修為不限,煉魂宗是北域的魔修大宗,光明正大報名來的。

  蘇長老在一旁補了一句:西域往屆都不怎麼參加,這次來了兩個宗門——血煞門和萬妖谷,這兩個都是正兒八經的魔宗。清玄道人撫著拂塵神情淡了幾分,說這屆大比看來不會太平。

  「東域蒼穹學院?」一個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不大不小,剛好讓在場的每一個蒼穹學院弟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雲初玖轉過身。從街對面走過來一群人,穿著統一的銀灰繡金長袍,袖口繡著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元嬰境巔峰,面容算得上英俊,但他的嘴角掛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同樣穿著的弟子,有男有女,個個修為不弱。隊伍末尾一個圓臉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同伴袖子,顯然覺得自家師兄話說得太刺耳。胸口的徽記是一道豎立的劍痕——太虛宗的標誌。

  「東域不是靈力稀薄嗎?怎麼也能湊出十個參賽弟子?」年輕人走到蒼穹學院隊伍面前,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在雲初玖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然後那絲鄙夷換成了一種更讓人不舒服的眼神,他盯著雲初玖的臉,嘴角勾起來,「你們東域是不是把修為都用在臉上了?」

  蒼穹學院這邊好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顧北把袖子擼到胳膊肘,被沈逸一把按住肩膀。洛清辰睜開了眼睛,深藍色的劍穗在風中輕輕一晃。雲初禮的拳頭捏得嘎嘣響。

  沈逸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很平:「這位太虛宗的道友,我等初來乍到,不知哪裡得罪了閣下。若有什麼指教,賽場上說話便是,不必在城門口失了體面。」他話說得客氣,但手掌按在劍柄上的力道已經把劍柄上的纏繩壓得微微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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