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他叫帝臨,參賽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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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卯時,天還沒亮透。蒼穹學院山門外的飛舟坪上停著一艘巨大的穿雲飛舟,舟身狹長如梭,通體銀白,兩側刻著蒼穹學院的徽紋——蒼鷹展翅,利爪握著一卷展開的竹簡。飛舟的靈帆已經張開了,帆面上流轉著淡青色的風系符文,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飛舟坪上站滿了人,參賽弟子、帶隊長老、送行的同門,黑壓壓的一片。清玄道人和白月站在飛舟舷梯旁邊,一個捧著名冊在核對名單,一個雙手抱胸面無表情但頻頻看向山路。顧北站在沈逸旁邊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他的嘴巴就那麼張著,合都合不上。沈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劍鞘差點掉地上。

  山路上走來兩個人。前面那個他們都認識——墨紫色的衣裙,銀簪束髮,腰間別著玉骨摺扇,面無表情,容貌絕灩,讓人眼前一亮,步伐穩穩噹噹的是雲初玖。後面那個,身量頎長,一襲玄黑灑金勁裝,腰封束得一絲不苟,銀白長發隨意披散,肩頭還疏疏落落沾著幾根松針,臉上扣著一張銀色面具,只露出下半截——下頜線精緻,嘴唇很薄,顏色極淡。

  但他身上那股氣息,在場的參賽弟子沒有一個感知不到。不是刻意釋放的靈力威壓,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冷傲,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只是往山路上走來,那股氣勢也讓人不由自主想往後退一步。飛舟坪上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飛舟坪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外院的弟子激動得原地跺腳,內院幾個排名靠前的參賽弟子迅速交換了眼神,有愕然也有不動聲色的盤算。顧北的嘴巴終於合上了,轉頭一把抓住沈逸的胳膊想說什麼,卻看見沈逸的眉頭微微擰著,目光在帝臨和雲初玖之間來回掃。沈逸注意到了,帝臨站的位置——他在雲初玖左後方,不遠不近,恰好半步的距離。這種距離不應該出現在兩個不熟的人之間。

  洛清辰從石柱上直起身,深藍色的劍穗在風中輕輕晃蕩。雲初禮站在飛舟舷梯旁本來一直在張望看妹妹來了沒有,此刻看著帝臨走到他妹妹身邊自然而然偏了一下頭的那一下,護妹的本能讓他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雲初玖踏上舷梯,在飛舟甲板上轉過身來。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個金黃色的輪廓里。她將飛舟上的幾位隊友掃了一圈,然後側過頭,朝帝臨所站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他叫帝臨。」說完又補充了幾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個同門,「他也是參賽弟子。」

  帝臨踏上甲板,銀白色的長髮被飛舟靈帆鼓起的風吹得往側後飄。他站在雲初玖身側,朝在場眾人微微點頭,保持一步距離,不近不遠。但沈逸注意到,這人掃過全場時目光經過雲初玖肩膀,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只有沈逸這種觀察力的人才能捕捉,可那一瞬里藏的東西,不在臉上,全在眼底。

  飛舟坪上幾個外院長老紛紛交頭接耳。白月雙手抱胸,看著帝臨背影,轉頭對清玄道人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的話:「這小子在學院待了三年,我只見他三回。這第四回是跟雲初玖一起來的。」清玄道人低頭在名冊上帝臨的名字旁邊打了個勾,鬍子顫了顫,只回了兩個字:「緣法。」

  飛舟起飛了。穿雲飛舟升空的過程非常平穩,象徵性地晃了一下,之後便穩得像踩在平地上。靈帆鼓滿了風系靈力,舟身兩側的浮空符文逐一亮起,從山門廣場上空緩緩抬升。地面越來越遠,山門越來越小,蒼茫山的輪廓從一座山變成一片連綿的墨綠色絨毯。

  甲板上漸漸熱鬧起來。蘇長老帶著兩個外院執事在分配艙房,顧北追在蘇長老屁股後面問能不能安排他和沈逸一間,被沈逸一腳踹開。洛清辰獨自靠在船舷邊,劍橫在膝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假寐。雲初禮在甲板上來回踱步,手裡捏著一包剛拆封的蜜餞,時不時往妹妹那邊多看一眼,再往帝臨那邊多看一眼,再低頭捏一顆蜜餞塞嘴裡嘎吱嘎吱嚼得極用力。蕭戰更明顯——他抱著一桿擦得鋥亮的方天畫戟站在舷梯口,替內院幾個師弟師妹領艙房鑰匙,但他領了三次發錯了兩次,因為他的目光一直在甲板另一頭那個銀白長發的身影上打轉。然後他又看向雲初玖——她站在帝臨旁邊,正跟他說著什麼,臉上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蕭戰莫名覺得她今天的姿勢比平時放鬆了一點。肩膀的弧度,少了一兩分。

  蕭戰把第三把發錯的鑰匙收回來,深吸一口氣,對面前的師弟說了句「你等下」,然後轉身重新核對房間號。他把那杆方天畫戟在手裡轉了一圈,在心裡盤算一個念頭——以前是輸給沈逸洛清辰那些內院怪物,現在又多了一個。但輸歸輸,她在上面,他就往上爬,爬得比她高不敢想,至少能配得上站在她後面兩步的位置。

  雲初禮終於忍不住了。他把蜜餞往顧北懷裡一塞,大步穿過甲板。

  雲初玖正站在船舷邊和帝臨說話。說是說話,其實大部分時候是她在說,帝臨在聽。她言簡意賅地交代飛舟安排——行程預計五天,清玄長老說中域和東域時差差半個時辰,蘇長老提醒到了之後要先適應一下氣候,中域海拔比東域高,氣壓低,靈力運轉會比平時慢一絲。帝臨微微側著臉,透過銀色面具聽著,銀白色的發梢從領口輕輕搭過她肩膀又滑走。

  「你呢。」他忽然問,「東西都帶齊了?」

  雲初玖被他突如其來的反問頓了一下:「……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門。」

  帝臨沒有接話。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一下,想起昨晚她收拾東西時指尖在空中的小片刻停頓。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收在袖口裡的手指慢慢朝她腕側挪了半寸,還沒碰著便收回。

  雲初禮的腳步聲在甲板上咚咚咚地響。他走到兩人面前,站定,先看妹妹,再看帝臨,再看妹妹,然後把手伸出來——「雲初禮,她哥,蒼穹學院內院弟子。元嬰中期。」語氣很正式,正式的像擂台上選手互報姓名,預備戰鬥。

  帝臨轉頭看著他伸出的手。他戴著面具,雲初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面具後面那雙紫色的眼睛正在打量他。不是那種冷冰冰的審視,是平靜的、不卑不亢的打量,但就是太平靜了——不是面對新隊友的平靜,是那種「我知道你,我知道你是她什麼人」的平靜。帝臨走完這三息才伸手,握了上去。「帝臨。」手掌握合間力道恰到好處,不卑不亢。

  雲初禮鬆開手之後發現自己手背上多了一小撮紫色的絨毛,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沾上的。他低頭看著那撮絨毛,又抬頭看看帝臨面具後那雙紫色的眼瞳。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連接,但一時又連不起來。雲初玖適時看了他一眼:「哥,你別盯著他看。他會不自在。」

  雲初禮把目光從妹妹臉上轉到帝臨身上——不自在?這人站在這兒身板筆直,銀髮被風吹得微揚,周身那股矜貴冷傲的氣勢隔著三丈都能凍住茶水——他看不出來這人哪裡不自在了。但他還是收回了目光,因為妹妹的腳尖已經微微轉了個方向——那是她耐心快用完的暗號。

  「行,你們聊。」他把手收回來揣進袖子裡,轉身,又轉回來,「顧北剛掰了半塊醬牛肉給你放桌上,再不吃該涼了。」說完大步走了,走的時候還在低頭看自己手背上那撮紫色絨毛,差點撞上洛清辰橫在船舷邊的劍鞘。

  飛舟的靈帆在風中鼓滿了靈力,船身穿過一片薄雲。雲初玖和帝臨並肩站在船舷邊,看著雲海在腳下翻湧,飛舟劃破雲霧,船首兩側的浮空符文在霧中一明一滅,像兩顆交替眨眼的星。她側過頭時目光掠過他的肩,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嘴角極細微地動了動。「你既然是榜一,為什麼一直戴著面具?是有別的什麼不能讓人看的?」

  帝臨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扣住面具邊緣,將那張銀色面具緩緩摘了下來。

  摘下面具的那一刻,銀白色的長髮被風捲起幾縷拂過他臉頰。他的臉完全暴露在晨光下——眉骨很高,鼻樑很挺,薄唇微抿,每一道線條都像是被雕琢過無數遍。最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那雙眼睛,紫色眼瞳在自然光下比在油燈下更亮,像兩塊被打磨過的紫水晶,冷艷、矜貴,卻在這一個瞬間只安靜地、專注地映著一個人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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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上傳來好幾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顧北的醬牛肉掉地上了,沈逸擦劍的手停了下來,劍鞘滑落在地發出哐當一聲。附近幾個外院女弟子同時忘了自己手裡還拿著東西,有一個把剛分發的丹藥瓶捏碎了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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