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帝臨——我的名字
「師父。」她叫了一聲，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七長老沒有看她。他把酒葫蘆擱在膝蓋上，用袖子擦了擦葫蘆口的酒漬，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根銀色的髮簪。髮簪的造型很簡單，沒有鑲寶石，沒有雕花紋，只有簪頭彎出一個極流暢的弧度，像一彎新月。銀面上布滿了細密的劃痕，有的地方已經被磨得發亮，一看就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無數次的老物件。
「拿著。」他隨手把髮簪朝她那邊一推，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雲初玖接過去，低頭看著手心裡這枚老舊卻溫潤的銀簪。簪子很輕，但入手的一剎那，她能感覺到裡面有極淡極古老的靈力在流動。那不是攻擊性的靈力，也不是防禦性的，而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屬性——很柔，很韌，像一縷剪不斷的絲線。她抬起頭，看著七長老。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佩戴它的人，這輩子運氣都不會太差。」七長老說完就站起來，背著手朝木屋走去，酒葫蘆在他腰間輕輕晃蕩。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補了兩個字——「明天走的時候不用來辭行。老頭子最煩送別。」說完推門進了屋，把門關上了。那扇破木門吱呀一聲合攏，遮住了他佝僂的背影。
雲初玖把銀簪握在掌心裡，端詳了良久。簪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銀光，像一小截被凝固的月色。她將它小心地插進髮髻。回到木屋，阿九蜷在舊被子上，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
「明天我要去中域了。」她在床邊蹲下來，用手指點了點它的鼻尖，然後轉身開始收拾東西。面紗、鍋、刀、調料、換洗衣物等——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攏在一起歸收進空間。動作很利落，但手伸到一半忽然頓住了。她垂下眼帘，手指停在半空，只有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指節。
「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去就好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說完她繼續收拾。東西很快裝好，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出發的時辰和路線，然後起身想去吹滅油燈。
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皮膚是極淡的冷白色。指尖微涼，但掌心的溫度是溫熱的——不是火焰的灼熱，而是人的體溫。那隻手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住了她要吹燈的動作。袖口落下來一小截銀白色的長髮發梢掃過她的手腕。
雲初玖的動作僵住了。
她沒有回頭。她的手被那人按在燈台邊，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隻手手指的弧度，指腹薄繭的位置，每一根手指輕輕覆上來的重量。她的後背離他的胸膛很近——近到她能察覺到背後那片衣料也在輕微起伏，緩慢的，安靜的，和她自己的呼吸交疊在一起，像兩股潮汐在同一個月亮下漲落。
「阿九。」她叫了一聲。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她就著這個姿勢，緩緩轉過身。油燈的火苗貼在她臉頰旁邊不到兩寸的距離，將她琥珀色的眼瞳映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一個人。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到腰際，在燈下泛著極淡的紫色光澤。皮膚很白，五官妖冶而矜貴，薄唇微抿著，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但他那雙紫色的眼瞳正安靜地、深深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他穿著一件極其簡單的月白色長袍，衣襟散漫地敞著，鎖骨下半寸處橫亘著三道已經癒合的粉色抓痕。那道抓痕的弧度，和她每天用藥膏反覆塗抹的、阿九側腹上那三道抓痕的弧度，一模一樣。
帝臨低頭看著她。油燈的光在他紫色的眼瞳里跳動，像兩簇微小的火焰。他看著她瞠大的眼睛，看著她因為震驚而忘了抽回去的手，看著她被燈光鑲了一圈金邊的側臉輪廓。然後他極輕極淺地彎了一下嘴角。
「不用收拾我的窩。」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剛恢復人形時的微啞，「我和你一起去。」
油燈的火苗在帝臨的瞳孔里跳了兩跳，照著那一片極深極沉的紫色，像午夜的深潭裡倒映著兩點星火。他低頭看著雲初玖，看著她微微瞠大的眼睛，看著她被燈光染成淺金色的睫毛，看著她鼻尖上那一點因為靠得太近而沾上的暖光。
雲初玖的手還被他按在燈台邊上。他的掌心是溫熱的，指節分明，手指修長，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很輕，輕到她一掙就能掙開，但她沒掙。她就那麼仰著頭，看著這個從她床上站起來的人——銀白色的長髮，冷白的皮膚，妖冶到近乎不真實的面容，還有那雙她每天換藥時都會在狐狸臉上看到的紫色眼瞳。
她的腦海中忽然炸開了一幀畫面。快得像閃電，來不及捕捉就消失了。不是記憶，不是圖像，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有人在她靈魂深處拿一塊打火石猛地敲了一下，濺起的火星里有一個模糊到幾乎看不清的輪廓。紫色，大片的紫色，鋪天蓋地的紫色。紫色里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看不清衣著，什麼都沒有看清，但那道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紫色迷霧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滴雨。
只是一瞬間。等她回過神來，那幀畫面已經消散了，她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心跳聲。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之前那種快，比那快得多。是那種毫無來由的、不受控制的快——她沒有在緊張，奇異的沒有任何陌生感，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某個時候，她也曾站在這樣一盞油燈下面，被一雙紫色的眼睛這樣安靜長久地注視著。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她自己聽得到聲線在微微發顫。她叫了一聲「阿九」。
帝臨嘴角極輕極淺地彎了一下。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笑，是那種用嘴角最末梢的弧度完成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他的睫毛半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那片陰影剛好落在自己的眼角旁邊。然後他鬆開了她的手指，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帝臨。」他說，聲音低沉微啞，像砂紙輕輕擦過絲綢，「我的名字。」
雲初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帝臨——蒼穹學院內院排行榜第一、蒼玄大陸第一天才那個帝臨。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但從沒把名字和人對上號。他在學院裡極少露面，據說常年在外修煉。
她重新抬頭看著他的臉，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他鎖骨下半寸處那三道已經癒合的粉色抓痕上。她每天都給阿九側腹上那三道抓痕抹藥膏，閉著眼睛都能描出那道弧線的弧度、長度和每一條癒合後皮肉的凹凸紋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著他的眼睛。「你就是帝臨。」語氣很平，像在確認一個剛知道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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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臨沒有回答。他把那隻剛才按過她手背的手收進袖子裡，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蜷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她，紫色的眼瞳里映著她的臉，映著她被燈光描過的輪廓。她沒害怕，沒後退，甚至沒掙開。就那麼仰頭看著他，眼瞳深處有一點極細微的金色光芒在緩緩流轉。「是。」他說。
雲初玖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垂下眼，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那你為什麼——變成狐狸的時候不說？」她的聲音里沒有責備，但也算不上柔和，是一種很平的、像是在認真求解的語氣，「我給你餵了半個月的粥，給你換藥，給你撓下巴，還給你蓋被子。你醒著，對不對？」說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到他那三道抓痕上，耳根悄悄燒了起來。
帝臨的眉梢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沒有回答。他偏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她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被子鋪成的小窩，又看了一眼床頭那碗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給他端來的靈米粥，最後把目光落回到她臉上。「你沒問。」
雲初玖噎了一下，抬手用指腹按了按眼皮，指腹再拿開時，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她剛才被燈油濺上的一點熱氣熏的。「我怎麼會問一隻狐狸。」她把手放下來，重新看著他，目光平穩了，語氣也平穩了，「你現在能說話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七長老沒有看她。他把酒葫蘆擱在膝蓋上，用袖子擦了擦葫蘆口的酒漬，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根銀色的髮簪。髮簪的造型很簡單，沒有鑲寶石，沒有雕花紋，只有簪頭彎出一個極流暢的弧度，像一彎新月。銀面上布滿了細密的劃痕，有的地方已經被磨得發亮，一看就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無數次的老物件。
「拿著。」他隨手把髮簪朝她那邊一推，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雲初玖接過去，低頭看著手心裡這枚老舊卻溫潤的銀簪。簪子很輕，但入手的一剎那，她能感覺到裡面有極淡極古老的靈力在流動。那不是攻擊性的靈力，也不是防禦性的，而是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屬性——很柔，很韌，像一縷剪不斷的絲線。她抬起頭，看著七長老。
「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佩戴它的人，這輩子運氣都不會太差。」七長老說完就站起來，背著手朝木屋走去，酒葫蘆在他腰間輕輕晃蕩。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補了兩個字——「明天走的時候不用來辭行。老頭子最煩送別。」說完推門進了屋，把門關上了。那扇破木門吱呀一聲合攏，遮住了他佝僂的背影。
雲初玖把銀簪握在掌心裡，端詳了良久。簪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銀光，像一小截被凝固的月色。她將它小心地插進髮髻。回到木屋，阿九蜷在舊被子上，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
「明天我要去中域了。」她在床邊蹲下來，用手指點了點它的鼻尖，然後轉身開始收拾東西。面紗、鍋、刀、調料、換洗衣物等——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攏在一起歸收進空間。動作很利落，但手伸到一半忽然頓住了。她垂下眼帘，手指停在半空，只有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指節。
「你要是能跟我一起去就好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說完她繼續收拾。東西很快裝好，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出發的時辰和路線，然後起身想去吹滅油燈。
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皮膚是極淡的冷白色。指尖微涼，但掌心的溫度是溫熱的——不是火焰的灼熱，而是人的體溫。那隻手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住了她要吹燈的動作。袖口落下來一小截銀白色的長髮發梢掃過她的手腕。
雲初玖的動作僵住了。
她沒有回頭。她的手被那人按在燈台邊，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隻手手指的弧度，指腹薄繭的位置，每一根手指輕輕覆上來的重量。她的後背離他的胸膛很近——近到她能察覺到背後那片衣料也在輕微起伏，緩慢的，安靜的，和她自己的呼吸交疊在一起，像兩股潮汐在同一個月亮下漲落。
「阿九。」她叫了一聲。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她就著這個姿勢，緩緩轉過身。油燈的火苗貼在她臉頰旁邊不到兩寸的距離，將她琥珀色的眼瞳映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裡倒映著一個人。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到腰際，在燈下泛著極淡的紫色光澤。皮膚很白，五官妖冶而矜貴，薄唇微抿著，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但他那雙紫色的眼瞳正安靜地、深深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他穿著一件極其簡單的月白色長袍，衣襟散漫地敞著，鎖骨下半寸處橫亘著三道已經癒合的粉色抓痕。那道抓痕的弧度，和她每天用藥膏反覆塗抹的、阿九側腹上那三道抓痕的弧度，一模一樣。
帝臨低頭看著她。油燈的光在他紫色的眼瞳里跳動，像兩簇微小的火焰。他看著她瞠大的眼睛，看著她因為震驚而忘了抽回去的手，看著她被燈光鑲了一圈金邊的側臉輪廓。然後他極輕極淺地彎了一下嘴角。
「不用收拾我的窩。」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剛恢復人形時的微啞，「我和你一起去。」
油燈的火苗在帝臨的瞳孔里跳了兩跳，照著那一片極深極沉的紫色，像午夜的深潭裡倒映著兩點星火。他低頭看著雲初玖，看著她微微瞠大的眼睛，看著她被燈光染成淺金色的睫毛，看著她鼻尖上那一點因為靠得太近而沾上的暖光。
雲初玖的手還被他按在燈台邊上。他的掌心是溫熱的，指節分明，手指修長，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很輕，輕到她一掙就能掙開，但她沒掙。她就那麼仰著頭，看著這個從她床上站起來的人——銀白色的長髮，冷白的皮膚，妖冶到近乎不真實的面容，還有那雙她每天換藥時都會在狐狸臉上看到的紫色眼瞳。
她的腦海中忽然炸開了一幀畫面。快得像閃電，來不及捕捉就消失了。不是記憶，不是圖像，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有人在她靈魂深處拿一塊打火石猛地敲了一下，濺起的火星里有一個模糊到幾乎看不清的輪廓。紫色，大片的紫色，鋪天蓋地的紫色。紫色里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看不清衣著，什麼都沒有看清，但那道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紫色迷霧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滴雨。
只是一瞬間。等她回過神來，那幀畫面已經消散了，她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心跳聲。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之前那種快，比那快得多。是那種毫無來由的、不受控制的快——她沒有在緊張，奇異的沒有任何陌生感，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某個時候，她也曾站在這樣一盞油燈下面，被一雙紫色的眼睛這樣安靜長久地注視著。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她自己聽得到聲線在微微發顫。她叫了一聲「阿九」。
帝臨嘴角極輕極淺地彎了一下。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笑，是那種用嘴角最末梢的弧度完成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他的睫毛半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那片陰影剛好落在自己的眼角旁邊。然後他鬆開了她的手指，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帝臨。」他說，聲音低沉微啞，像砂紙輕輕擦過絲綢，「我的名字。」
雲初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帝臨——蒼穹學院內院排行榜第一、蒼玄大陸第一天才那個帝臨。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但從沒把名字和人對上號。他在學院裡極少露面，據說常年在外修煉。
她重新抬頭看著他的臉，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他鎖骨下半寸處那三道已經癒合的粉色抓痕上。她每天都給阿九側腹上那三道抓痕抹藥膏，閉著眼睛都能描出那道弧線的弧度、長度和每一條癒合後皮肉的凹凸紋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著他的眼睛。「你就是帝臨。」語氣很平，像在確認一個剛知道的事實。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帝臨沒有回答。他把那隻剛才按過她手背的手收進袖子裡，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蜷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她，紫色的眼瞳里映著她的臉，映著她被燈光描過的輪廓。她沒害怕，沒後退，甚至沒掙開。就那麼仰頭看著他，眼瞳深處有一點極細微的金色光芒在緩緩流轉。「是。」他說。
雲初玖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垂下眼，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那你為什麼——變成狐狸的時候不說？」她的聲音里沒有責備，但也算不上柔和，是一種很平的、像是在認真求解的語氣，「我給你餵了半個月的粥，給你換藥，給你撓下巴，還給你蓋被子。你醒著，對不對？」說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到他那三道抓痕上，耳根悄悄燒了起來。
帝臨的眉梢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沒有回答。他偏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她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被子鋪成的小窩，又看了一眼床頭那碗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給他端來的靈米粥，最後把目光落回到她臉上。「你沒問。」
雲初玖噎了一下，抬手用指腹按了按眼皮，指腹再拿開時，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她剛才被燈油濺上的一點熱氣熏的。「我怎麼會問一隻狐狸。」她把手放下來，重新看著他，目光平穩了，語氣也平穩了，「你現在能說話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