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好久不見
強化訓練的消息是第二天一早在教務處的公告牌上貼出來的。一張巨大的獸皮紙，墨跡還沒幹透，被晨風吹得嘩嘩作響。紙上寫著所有參賽弟子的名字和對應的訓練安排——比武組十人，煉丹組三人，煉器組三人，陣法組二人，符籙組二人。每人每天的訓練內容都列得清清楚楚，從卯時到酉時排得滿滿當當。
雲初玖的名字出現了五次。比武組、煉丹組、煉器組、符篆組、陣法組。
公告牌前擠滿了來看熱鬧的內院弟子。有人從頭到尾數了一遍，驚呼聲此起彼伏。顧北擠在最前面，手指點著名單一行一行往下找，看到自己名字排在煉丹組第二個時鬆了口氣，然後繼續往下找，看到雲初玖的名字橫跨五個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五個？她一個人報五項？！」顧北轉過身對著身後的沈逸喊，聲音大到半個廣場都聽見了，「她是打算把五域大比的獎盃全搬回來嗎？」
沈逸雙手抱胸站在人群外圍，目光在公告牌上停了一息。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煉器組，排在第二位。他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走過顧北身邊的時候，丟下一句話。
「她還真能搬回來。」
強化訓練的場地設在蒼茫山後山的演武谷。演武谷是蒼穹學院專門用來進行高強度訓練的場所，四面環山，谷底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平台，足有百丈見方。平台四周立著八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滿了防禦符文，用來吸收訓練時溢出的靈力衝擊。谷底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一點五倍，是長老們用聚靈陣人為提升過的。
卯時整，天剛蒙蒙亮，谷底已經站了二十幾個人。
特訓開始的那天早上，蒼茫山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霧。霧氣從山谷里漫上來，把整座山裹得嚴嚴實實。松針上凝滿了露水，偶爾有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極細微的啪嗒聲。雲初玖從木屋裡出來的時候，阿九還蜷在舊被子上睡著。她在它耳邊壓低了聲音說話，也不知道它聽沒聽見，只看到它耳朵轉了半圈，尾巴尖在被子上輕輕拍了一下。她把新配的藥膏和一碗靈米粥放在床邊的木凳上，帶上門，下了山。
內院演武場已經來了不少人。沈逸坐在擂台邊的石墩上，長劍橫放膝蓋，正用一塊絨布不緊不慢地擦著劍鞘。他擦劍的樣子和平時判若兩人——眉頭微擰，嘴唇抿成一條線，每一寸鞘面都要反覆擦上三四遍。顧北站在他旁邊啃包子，啃了兩口就放下了，說「今天這包子怎麼沒味兒」。洛清辰背靠著石柱閉目養神，劍穗被霧氣打濕，深藍色洇成了墨藍。
雲初禮也來了。他站在演武場角落裡一棵老槐樹下，正低頭翻著一本手札。雲初玖走過去的時候，他把手札往懷裡一揣，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她手裡。紅糖糍粑，還熱著。她低頭看著油紙包上滲出的糖漬，沒說話。他把她的手指往油紙包上按了按，說是今早下山買的，排了半個時辰的隊。
「吃了嗎？」她問。
「吃了吃了，路上吃了。」他笑得眼睛彎起來，但云初玖注意到他衣領上沾著一小塊糍粑碎屑，嘴角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紅糖漬。她沒戳破，只是把糍粑掰成兩半，一半塞回他手裡。
負責特訓的總教官是白月副院長。他依舊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看人的時候眼皮半垂著，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鬆懈——渡劫境中期的修為，據說年輕時還和七長老打過一架，沒分出勝負。他身邊站著清玄道人和蘇長老，一個捧著冊子，一個提著藥箱，分別負責靈力特訓和醫療保障。
全員到齊，白月只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這十天我只按實戰標準來」，第二句是「誰受不了自己走，不扣分」。說完這兩句就開始分組。對抗訓練，兩人一組，實兵對練。沈逸和顧北分到一組，當時就哀嚎起來——沈逸拔劍出鞘半寸又推回去，說「你能不能別再用那招猴子偷桃」，顧北理直氣壯地回「管用的招就是好招」。洛清辰被分去和內院一個元嬰境巔峰的弟子對練，全程不說一個字，只是把劍從右手換到左手。對方問他為什麼換手，他說「右手太欺負你」。
雲初玖的對手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內院弟子，元嬰境初期，使一對判官筆。對方顯然聽說過她的事跡，開場前抱拳行了個禮，聲音都在發顫，說請雲師妹指教。她回了禮，沒有拔槍，只是從腰間抽出了那把玉骨摺扇。對方看見扇子的時候愣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雙筆一前一後刺向她左右肩井穴。速度不慢，角度也刁，在內院應該算好手。她側身讓過第一筆，扇骨敲在第二筆的筆身上，余勁透過扇骨傳到筆桿上，那隻判官筆直接脫手飛出去扎在擂台邊沿，嗡嗡顫了好一會兒。那人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還在抖的判官筆，咽了口唾沫。
「再來。」她說。
白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然後移開。
上午的特訓結束後，雲初玖沒有回木屋。她獨自走到演武場後面的竹林中，從儲物袋裡抽出七長老給的那本無名槍法冊子，翻到第五式。她找一個僻靜的地方繼續練槍。這片竹林不大，是她前幾天無意間發現的——竹子生得密，中間剛好有一小片空地，地上鋪著厚厚的竹葉，踩上去軟軟的，很適合練步法。鳳舞九天的步法她已經練到了第四層，速度全開能在竹竿之間來回穿梭而不碰落一片竹葉。
第五式她昨天剛摸到門道。這一式名為「疊浪」，勁力不是一擊而出，而是七重勁道層層疊加，像海浪拍岸，一浪未盡，一浪又至。昨天她試了幾次，頂多疊加到第五重就散了，第六重怎麼都續不上。今天她把青鸞槍握在手中，沒急著發力，先把冊子上註解中一行極小的批註反覆讀了三遍。那是七長老的字跡，比正文更潦草——「勁不在臂，在腰。腰不在轉，在意。」
她把眼睛閉上，雙腿微屈，氣沉丹田。槍尖斜指地面的枯竹葉，她將意識沉入腰腹之間那一點核心，默數了三息。然後她猛地睜眼，腰部帶動肩，肩帶動肘，肘帶動腕，一道黑金色的槍芒從槍尖炸開。第一重疊浪將地面枯葉震得倒卷而起——無數片竹葉同時被震離地面，在空中短暫懸浮；第二重將懸浮的竹葉齊齊向後推了一個身位；第三重，竹葉開始旋轉；第四重，旋轉的竹葉被撕裂成碎片；第五重，竹葉碎片化作齏粉。第六重——她的腰猛地一擰，一股遲滯的勁力從腰腹間噴薄而出，槍尖前方的地面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巴掌寬、三尺長的裂縫，裂縫邊緣的泥土不是炸開的，是像被什麼東西碾壓過一樣，平整地向下凹陷。
第七重沒能續上。但第六重，成了。
她拄著槍喘氣，額頭的汗順著下頜滴在裂縫邊緣的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竹林里恢復了安靜，只有遠處演武場隱約傳來沈逸和顧北對練時的兵器碰撞聲，還有——她忽然偏頭，看向竹林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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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後面，有人。
那個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他往樹後退了半步，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從樹幹後面走了出來。身形魁梧，皮膚黝黑，五官端正，穿著一身內院弟子的院服，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大片。手裡提著一柄方天畫戟，戟尖朝下，走路時戟尾的鐵環磕在石頭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雲初玖看著他走近，將青鸞槍往地上一插，槍身震顫發出嗡鳴，她偏頭看著來人，嘴角上揚。蕭戰。蕭將軍府的嫡長子，天瀾皇朝四大將軍府蕭家的繼承人。
「雲初玖。」蕭戰在她面前站定，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反覆斟酌措辭，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好久不見。」
雲初玖的名字出現了五次。比武組、煉丹組、煉器組、符篆組、陣法組。
公告牌前擠滿了來看熱鬧的內院弟子。有人從頭到尾數了一遍，驚呼聲此起彼伏。顧北擠在最前面，手指點著名單一行一行往下找，看到自己名字排在煉丹組第二個時鬆了口氣，然後繼續往下找，看到雲初玖的名字橫跨五個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五個？她一個人報五項？！」顧北轉過身對著身後的沈逸喊，聲音大到半個廣場都聽見了，「她是打算把五域大比的獎盃全搬回來嗎？」
沈逸雙手抱胸站在人群外圍，目光在公告牌上停了一息。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煉器組，排在第二位。他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走過顧北身邊的時候，丟下一句話。
「她還真能搬回來。」
強化訓練的場地設在蒼茫山後山的演武谷。演武谷是蒼穹學院專門用來進行高強度訓練的場所，四面環山，谷底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平台，足有百丈見方。平台四周立著八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滿了防禦符文，用來吸收訓練時溢出的靈力衝擊。谷底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一點五倍，是長老們用聚靈陣人為提升過的。
卯時整，天剛蒙蒙亮，谷底已經站了二十幾個人。
特訓開始的那天早上，蒼茫山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霧。霧氣從山谷里漫上來，把整座山裹得嚴嚴實實。松針上凝滿了露水，偶爾有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極細微的啪嗒聲。雲初玖從木屋裡出來的時候，阿九還蜷在舊被子上睡著。她在它耳邊壓低了聲音說話，也不知道它聽沒聽見，只看到它耳朵轉了半圈，尾巴尖在被子上輕輕拍了一下。她把新配的藥膏和一碗靈米粥放在床邊的木凳上，帶上門，下了山。
內院演武場已經來了不少人。沈逸坐在擂台邊的石墩上，長劍橫放膝蓋，正用一塊絨布不緊不慢地擦著劍鞘。他擦劍的樣子和平時判若兩人——眉頭微擰，嘴唇抿成一條線，每一寸鞘面都要反覆擦上三四遍。顧北站在他旁邊啃包子，啃了兩口就放下了，說「今天這包子怎麼沒味兒」。洛清辰背靠著石柱閉目養神，劍穗被霧氣打濕，深藍色洇成了墨藍。
雲初禮也來了。他站在演武場角落裡一棵老槐樹下，正低頭翻著一本手札。雲初玖走過去的時候，他把手札往懷裡一揣，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塞到她手裡。紅糖糍粑，還熱著。她低頭看著油紙包上滲出的糖漬，沒說話。他把她的手指往油紙包上按了按，說是今早下山買的，排了半個時辰的隊。
「吃了嗎？」她問。
「吃了吃了，路上吃了。」他笑得眼睛彎起來，但云初玖注意到他衣領上沾著一小塊糍粑碎屑，嘴角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紅糖漬。她沒戳破，只是把糍粑掰成兩半，一半塞回他手裡。
負責特訓的總教官是白月副院長。他依舊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看人的時候眼皮半垂著，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鬆懈——渡劫境中期的修為，據說年輕時還和七長老打過一架，沒分出勝負。他身邊站著清玄道人和蘇長老，一個捧著冊子，一個提著藥箱，分別負責靈力特訓和醫療保障。
全員到齊，白月只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這十天我只按實戰標準來」，第二句是「誰受不了自己走，不扣分」。說完這兩句就開始分組。對抗訓練，兩人一組，實兵對練。沈逸和顧北分到一組，當時就哀嚎起來——沈逸拔劍出鞘半寸又推回去，說「你能不能別再用那招猴子偷桃」，顧北理直氣壯地回「管用的招就是好招」。洛清辰被分去和內院一個元嬰境巔峰的弟子對練，全程不說一個字，只是把劍從右手換到左手。對方問他為什麼換手，他說「右手太欺負你」。
雲初玖的對手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內院弟子，元嬰境初期，使一對判官筆。對方顯然聽說過她的事跡，開場前抱拳行了個禮，聲音都在發顫，說請雲師妹指教。她回了禮，沒有拔槍，只是從腰間抽出了那把玉骨摺扇。對方看見扇子的時候愣了一瞬，但很快調整過來，雙筆一前一後刺向她左右肩井穴。速度不慢，角度也刁，在內院應該算好手。她側身讓過第一筆，扇骨敲在第二筆的筆身上，余勁透過扇骨傳到筆桿上，那隻判官筆直接脫手飛出去扎在擂台邊沿，嗡嗡顫了好一會兒。那人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還在抖的判官筆，咽了口唾沫。
「再來。」她說。
白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然後移開。
上午的特訓結束後，雲初玖沒有回木屋。她獨自走到演武場後面的竹林中，從儲物袋裡抽出七長老給的那本無名槍法冊子，翻到第五式。她找一個僻靜的地方繼續練槍。這片竹林不大，是她前幾天無意間發現的——竹子生得密，中間剛好有一小片空地，地上鋪著厚厚的竹葉，踩上去軟軟的，很適合練步法。鳳舞九天的步法她已經練到了第四層，速度全開能在竹竿之間來回穿梭而不碰落一片竹葉。
第五式她昨天剛摸到門道。這一式名為「疊浪」，勁力不是一擊而出，而是七重勁道層層疊加，像海浪拍岸，一浪未盡，一浪又至。昨天她試了幾次，頂多疊加到第五重就散了，第六重怎麼都續不上。今天她把青鸞槍握在手中，沒急著發力，先把冊子上註解中一行極小的批註反覆讀了三遍。那是七長老的字跡，比正文更潦草——「勁不在臂，在腰。腰不在轉，在意。」
她把眼睛閉上，雙腿微屈，氣沉丹田。槍尖斜指地面的枯竹葉，她將意識沉入腰腹之間那一點核心，默數了三息。然後她猛地睜眼，腰部帶動肩，肩帶動肘，肘帶動腕，一道黑金色的槍芒從槍尖炸開。第一重疊浪將地面枯葉震得倒卷而起——無數片竹葉同時被震離地面，在空中短暫懸浮；第二重將懸浮的竹葉齊齊向後推了一個身位；第三重，竹葉開始旋轉；第四重，旋轉的竹葉被撕裂成碎片；第五重，竹葉碎片化作齏粉。第六重——她的腰猛地一擰，一股遲滯的勁力從腰腹間噴薄而出，槍尖前方的地面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巴掌寬、三尺長的裂縫，裂縫邊緣的泥土不是炸開的，是像被什麼東西碾壓過一樣，平整地向下凹陷。
第七重沒能續上。但第六重，成了。
她拄著槍喘氣，額頭的汗順著下頜滴在裂縫邊緣的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竹林里恢復了安靜，只有遠處演武場隱約傳來沈逸和顧北對練時的兵器碰撞聲，還有——她忽然偏頭，看向竹林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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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後面，有人。
那個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他往樹後退了半步，遲疑了一會兒，然後從樹幹後面走了出來。身形魁梧，皮膚黝黑，五官端正，穿著一身內院弟子的院服，領口被汗浸濕了一大片。手裡提著一柄方天畫戟，戟尖朝下，走路時戟尾的鐵環磕在石頭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雲初玖看著他走近，將青鸞槍往地上一插，槍身震顫發出嗡鳴，她偏頭看著來人，嘴角上揚。蕭戰。蕭將軍府的嫡長子，天瀾皇朝四大將軍府蕭家的繼承人。
「雲初玖。」蕭戰在她面前站定，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反覆斟酌措辭，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