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議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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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穹學院,長老院議事堂。

  議事堂在內院最高處,是一棟獨立的石樓。石樓的外牆爬滿了老藤,藤條比手臂還粗,盤根錯節地纏在石壁上,像是和石樓長在了一起。此刻已是掌燈時分,議事堂里燈火通明,四面牆上掛滿了歷代院長的畫像,畫像下是兩排紫檀木的太師椅。往常議事,這兩排椅子上坐的都是長老,今天卻多了一個人,而且坐的位置不在下首。

  雲初玖坐在左手第三張太師椅上。

  她沒有穿平時那身鴉青色勁裝,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銀簪束著,腰間別著七長老給她的那把玉骨摺扇。她的坐姿很正,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她右手邊依次坐著清玄道人、煉丹系蘇長老、符篆系鍾長老;對面坐著白月副院長、陣法系的李長老、煉器系的鐵長老;院長姜玄微坐在最上首,穿著一身灰色的布衣,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看上去像個私塾先生,但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渡劫境巔峰的眼睛。

  在場的長老們表情各異。白月副院長雙手抱胸,下巴微抬,但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往雲初玖那邊飄。他在天才大比上被這丫頭打擊得不輕,後來她登天梯又把他保持了三十年的紀錄踩在腳下。現在她坐在長老院的議事堂里,和他們這些老傢伙平起平坐。他的心情很複雜,說不上是不服還是別的什麼,總之嘴角的弧度很微妙。

  蘇長老的表情就坦然多了。她端著茶盞,碧綠色的長裙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時不時偏頭看雲初玖一眼,眼眶裡有一種極淡的、像是看著自家晚輩出息了的欣慰。鍾長老正低頭翻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計算什麼。

  「咳咳。」院長姜玄微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議事堂里所有人都同時安靜下來,「今晚叫大家來,議的是五域大比的參賽人選。五域大比不比天才大比,一共五個賽項——比武、煉丹、煉器、陣法、符籙。蒼穹學院有十個參賽名額,但每個賽項可以報二到三人,允許兼項。比武是主賽項,分值最重,全員參加。其餘四個賽項各需要二到三人。另外,按賽會章程,參加煉丹、煉器、陣法、符籙的弟子可以進行個人賽,團隊賽則不限。諸位有什麼人選,現在可以提。」

  「比武是主賽項,內院排行榜前十名自動參加。」秦蒼副院長率先開口,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用靈力將其懸浮在空中,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帝臨,他的修為在三年前的對戰記錄里是化神境巔峰,實戰能力足以越級挑戰。但此人常年不在學院,我已經給他發了傳訊,他昨晚回了我——只說了五個字:『大比前回來。』」

  長老們面面相覷。

  「帝臨是這屆的底牌。」清玄道人摸了摸鬍子,「問題是他一消失就是大半年,誰也不知道他在哪兒修煉。難得這次回傳訊回得這麼幹脆。他的名額就定了吧,無人有異議吧。」他環顧一圈,無人反對。

  接下來討論了誰更適合兼項符文兼陣法而小小爭論了一番,最後一致認為雲初禮以元嬰巔峰的修為在內院對陣中保持十九連勝,他的符篆畫的還不錯。雲初玖在這期間始終沒有出聲,只是半垂著眼帘,手指不急不緩地轉著腕上的九幽戒。

  直到煉丹、煉器、陣法和符籙的人選陸續敲定完畢,姜玄微忽然把目光轉向雲初玖,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晚吃什麼。「初玖丫頭,你的煉丹術現在是什麼水平?」

  「七品。」

  議事堂里安靜了一瞬。不是那種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安靜,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的安靜。幾個長老同時轉頭看她——鐵長老手裡的茶盞懸在半空忘了放下,白月的眉頭猛地跳了一下。

  清玄道人捋著鬍鬚替所有人說出了心聲:「你半個月前不是還五品嗎?」

  「最近煉著煉著就上去了。」雲初玖說。她沒說謊。給阿九煉亦露丹那幾天,她每天用九幽爐反覆淬鍊藥材,靈力控制越來越精細。前天試著煉了一爐七品歸元丹,一爐成丹,極品品質。七品煉丹師,放在蒼玄大陸任何地方都是能橫著走的存在,而她才十六歲。

  姜玄微看著她,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沒有追問——他早就說過,她的事他不問。「那你參加煉丹賽項。學院只有一個六品煉丹師,就是沈逸同隊的顧北。你們兩個搭檔,煉丹個人賽和團隊賽一起報。另外——」他把桌上的另一本冊子推向她,「你還是煉器師,幾品?」

  「六品。」

  鐵長老手裡的茶盞終於放下了。「六品煉器師,內院煉器系排名並列第一。你也參加煉器賽項。」

  雲初玖沒有推辭。

  陣法賽項的人選沒有定下來。陣法系的李長老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鏡片,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名冊,嘆道:「內院的陣法弟子斷層嚴重。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個三級陣法師,放在南域那幾個陣法大宗面前不夠看。」他抬頭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雲初玖身上,「我記得你的資料上寫的是中級陣法師?」

  雲初玖點了點頭。她的陣法師等級還停留在中級,但她在禁區里破解過宗師級的連環陣,實際能力遠不止於此。不過她暫時沒有說明這一點——有些底牌,留到大比上再亮才有價值。

  「實在不行,讓沈逸把陣法賽也兼了——他那個二級陣法師起碼能湊個數。」鍾長老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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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玄微沉吟片刻,把名冊攤在桌上用筆在上頭勾了幾筆,宣布所有人選將在三日後公示,且從明日起所有確認參賽的弟子都要參加為期十天的強化訓練。之後他揮了揮手示意散會,長老們陸續起身離開。蘇長老經過雲初玖身邊時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沒說話,只是笑了一下。

  清玄道人抱著拂塵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像是想起了什麼。「雲初玖,差點忘了告訴你——晚月今天早上離開學院了。她給你留了封信,放在你內院的院子裡。那丫鬟走的時候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外院的執事說她自己申請了歷練令。」

  雲初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了。「她一個人?」

  「一個人。」清玄道人的聲音溫和了幾分,「不過你別擔心。我讓外院兩個暗中護持的執事跟著她了。那丫鬟的根基不錯,就是缺歷練。你身邊這些人,一個個都被你護得好好的。她大概也覺得,該輪到她替你分擔點什麼了。」

  雲初玖沒有說話。她把手裡轉了好幾圈的九幽戒從腕上褪下來,握在掌心裡。月白色的衣袖垂下來,遮住了她微微用力而泛白的手指。

  清玄道人看著她,沒有再多說,轉身走了。

  議事堂里只剩她一個人。燭火在燈台上輕輕跳動,把牆上歷代院長的畫像映得忽明忽暗。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從蒼茫山的方向灌進來,帶著松脂的苦香。山路上隱約可見幾點昏黃的燈火,是內院弟子們院落里的夜燈。

  她往山路的盡頭望了好一陣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九幽戒的印記,直到指尖微微泛白才收回目光。她在心裡記下——等天亮了,去教務處查一下晚月的歷練令目的地。然後轉身,走出了議事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和不遠處歪脖子松樹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山頭上,阿九正趴在木屋門口的石頭上等她。看到她從山路走上來,它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她腳邊,仰頭看著她。

  雲初玖彎腰把它抱起來,走進木屋,在床邊坐下。她低頭看著它,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晚月走了。」

  阿九的耳朵動了一下。

  「她說她修為太低,不想拖我的後腿。」雲初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它背上的皮毛,動作很輕,但比平時慢了很多,「可是她從來沒拖過我的後腿。」

  她把阿九又抱起來,走到院子裡。月光很亮,把那一小塊空地照得雪白。她盤腿坐在白天練槍時常坐的那塊石板上,把阿九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它。夜風把歪脖子松樹的影子吹得晃來晃去,她額前的碎發也被吹得遮住了眼睛。她伸手把碎發別到耳後的時候,才發現阿九正仰著頭,安靜地看著她。

  「你是不是也想說,我應該讓她去。」雲初玖低頭看著它。

  阿九當然沒有回答。它只是把前爪搭在她手背上,尾巴梢極輕極輕地捲住她的手腕。紫色的眼瞳在月光下安靜地、長久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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