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讓她在擼我一陣
赤猙沒有動。他重新轉身面對窗外，右手緩緩摘下左手的手套。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疤，疤痕的形狀很奇怪——不是刀劍傷，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過。他用右手按住那道傷疤，閉上眼。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把左手攤開在窗台上。掌心裡躺著三根極細極短的紫色絨毛，是從空氣中一點點聚攏過來的，輕得像針尖上的一點塵埃，在掌心裡幽幽地泛著光。
赤猙低頭看著那三根絨毛，琥珀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極深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篤定」的光芒。
「找到您了。」
「主子。」
他一握拳，將絨毛小心地收進衣襟內側一個敞口的玉瓶中，轉身大步走出房間。腳步還是那樣——三步一停，再三步一停。但這一次，節奏比來時快了一倍。
與此同時，七長老的山頭上。
阿九趴在雲初玖鋪的那床舊被子上，九條尾巴鬆散地鋪開，蓬蓬鬆鬆地蓋住了自己大半張床。夕陽從木屋的窗縫裡漏進來，在它紫色的皮毛上畫出一道一道金紅色的條紋。它的眼睛閉著，呼吸很輕很勻，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它的耳朵——那兩隻尖尖的、耳尖上各有一撮銀色絨毛的耳朵——正在以極細微的幅度轉動。左耳轉了半圈，右耳轉了半圈。
然後它睜開了眼睛。
紫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木屋裡亮了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虛弱的、半明半暗的光，而是一種沉靜的、深邃的、帶著某種古老威嚴的光。它緩緩抬起頭，九條尾巴從被子上滑落，無聲地垂在床邊。
就在剛才，它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的波動——魔界的占卜之力。有人在對它用占星術。整個魔界敢占卜它的人只有一個，那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永遠穿著一身墨綠袍子的老東西。蒼佘。他一定是發現它離開養傷的古陣了。
阿九從床上跳下來。
四肢落地的瞬間，它的身體晃了一下——不是腿軟，是它在猶豫。它低頭看著自己毛茸茸的前爪，那隻右前爪上的粉色肉墊，掌心正中央，有一枚雲初玖每天換藥時都會用指尖輕輕碰一下的印記。它歪頭看了那枚印記好一會兒，然後往前走了一步。身體在這一步之中開始變化——紫色皮毛從四肢開始褪去，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前爪的輪廓拉長、變形，骨骼發出極細微的咔咔聲，重新組合成人類手指的形狀；脊椎舒展，脊背拉直，肩膀展開。
不過三息，那隻紫色的九尾狐狸就不見了。站在木屋中央的，是一個男人。
他很高。不是那種壓迫感的高，而是一種修長的、比例極好極高的身形。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到腰際，在夕陽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澤。他的皮膚很白，和窗縫漏進來的那一線夕陽落在他鎖骨上，竟顯得有些透明。他的五官——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妖冶」。不是那種陰柔的妖冶，而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的、高高在上的冷艷。眉骨很高，鼻樑很挺，嘴唇很薄，微微抿著的時候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但最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瞳，極深極沉的紫色，像把一整個夜空的星光都揉碎了融進去。
如果雲初玖此刻推門進來，她會認出這雙眼睛。
帝臨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修長，指節分明，皮膚光滑得連一道傷口都看不出來。但他知道，那些傷口都在——只是從皮毛轉移到了體內。左前腿的撕裂傷轉移到了左臂的經脈上，右側腹部的三道抓痕轉移到了右肋深處，後頸那塊被撕掉的皮毛轉移到了後頸的脊椎骨上。內傷比外傷更難癒合。他現在能恢復人形，能動用靈力，但真正的實力——屬於魔尊的那份毀天滅地的力量——被封印在丹田最深處，被一層又一層黑色的魔氣鎖鏈纏繞著，動不了分毫。
距離全部恢復還早。現在他能發揮出來的實力，頂多相當於蒼玄大陸渡劫初期。
他放下手，走到木屋角落裡那塊雲初玖平時用來當洗臉台的石墩前。石墩上放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是七長老的雜物之一，也不知道多少年沒用過了，鏡面蒙著一層灰。他拿起銅鏡用袖口擦掉灰，低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看了很久。
「丑。」他說了一個字。
其實不醜。這張臉和一萬年前一模一樣，甚至因為受傷之後多了幾分蒼白，反倒更添了一層冷艷。但他說丑，是因為他記得另一張臉——那張鵝蛋臉，那雙眼睛，那個每次他照鏡子時都會從背後撲上來摟住他脖子、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沖鏡子裡傻笑的臉。
他把銅鏡扣在石墩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蒼茫山的晚風灌進來，吹起他銀白色的長髮。他站在窗前，紫色的眼瞳望向遠處的雲海，耳朵捕捉到山路上傳來的極細微的腳步聲——是雲初玖的腳步。她的步法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但今天這個節奏比平時快了半拍。她今天心情不錯。
帝臨的嘴角極輕極淺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縮小。銀白色的長髮縮回體內，白皙的皮膚重新被紫色的皮毛覆蓋，修長的手指重新變回毛茸茸的前爪。三息之內，那個站在窗前、目光深沉的男人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蜷縮在窗台上、正若無其事舔著爪子的紫色狐狸。
就在這時，他耳中傳來一道極細微的傳音。不是通過靈力，是通過魔族特有的靈魂共振——赤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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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屬下已到蒼穹山腳下。請指示。」
帝臨舔爪子的動作停了一瞬。「多久到的。」
「今天早上。大祭司命屬下寸步不離保護您。」
「幾個人。」
「除了屬下，還有魅影。她潛伏在學院外院。其餘部下在山腳待命。屬下已備好兩套外院弟子的服飾。」
帝臨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眯起眼睛。赤猙和魅影——十六魔將里他最信任的兩個人。蒼佘那老東西倒是會派人。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木屋裡雲初玖隨手放在桌上的半碗靈米粥、床頭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被子、床腳邊那塊她昨晚坐在上面看書的小蒲團。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窗外山路上那個漸行漸近的鴉青色身影上。
「暫時不要接觸。」他的聲音在靈魂傳音里很輕，是不容置疑的語氣，「我在這裡的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大祭司。」
赤猙沉默了一息。「屬下明白。但尊上，您的傷勢——」
「死不了。」
「可是——」
「赤猙。」帝臨的聲音忽然變了一個調，不再是那個低沉的、威嚴的魔尊，而是一種很淡的、帶著一絲極其隱晦的溫和的語氣，「一萬年了。讓她再擼我一陣子。」
山腳下的赤猙握著傳音石，嘴巴張了又張，琥珀色的眼瞳里滿是不可置信。他跟著魔尊上萬年，就在神女鳳清歌的身上見過，也就是他們的主母。他的語氣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說一件很輕很淡的小事，但那個抑揚頓挫里藏著的東西，赤猙再遲鈍也聽懂了——那是縱容。是那種「她想怎樣就怎樣」的縱容。
赤猙默默把傳音石收進懷裡，對著窗外蒼茫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頭對角落裡那個同樣愣住了的青衣年輕人說：「去，把那兩套外院弟子的衣服拿來。再買一隻燒雞。」
「燒雞？」
「給尊上送去的。」赤猙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最近喜歡吃人吃的東西。」
雲初玖回到木屋的時候，阿九已經恢復了趴在窗台上的姿勢，九條尾巴悠閒地垂在窗台下輕輕晃蕩。夕陽照在它身上，紫色的皮毛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它偏頭看著雲初玖走進來，輕輕地嗷了一聲。
赤猙低頭看著那三根絨毛，琥珀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極深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篤定」的光芒。
「找到您了。」
「主子。」
他一握拳，將絨毛小心地收進衣襟內側一個敞口的玉瓶中，轉身大步走出房間。腳步還是那樣——三步一停，再三步一停。但這一次，節奏比來時快了一倍。
與此同時，七長老的山頭上。
阿九趴在雲初玖鋪的那床舊被子上，九條尾巴鬆散地鋪開，蓬蓬鬆鬆地蓋住了自己大半張床。夕陽從木屋的窗縫裡漏進來，在它紫色的皮毛上畫出一道一道金紅色的條紋。它的眼睛閉著，呼吸很輕很勻，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它的耳朵——那兩隻尖尖的、耳尖上各有一撮銀色絨毛的耳朵——正在以極細微的幅度轉動。左耳轉了半圈，右耳轉了半圈。
然後它睜開了眼睛。
紫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木屋裡亮了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虛弱的、半明半暗的光，而是一種沉靜的、深邃的、帶著某種古老威嚴的光。它緩緩抬起頭，九條尾巴從被子上滑落，無聲地垂在床邊。
就在剛才，它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的波動——魔界的占卜之力。有人在對它用占星術。整個魔界敢占卜它的人只有一個，那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永遠穿著一身墨綠袍子的老東西。蒼佘。他一定是發現它離開養傷的古陣了。
阿九從床上跳下來。
四肢落地的瞬間，它的身體晃了一下——不是腿軟，是它在猶豫。它低頭看著自己毛茸茸的前爪，那隻右前爪上的粉色肉墊，掌心正中央，有一枚雲初玖每天換藥時都會用指尖輕輕碰一下的印記。它歪頭看了那枚印記好一會兒，然後往前走了一步。身體在這一步之中開始變化——紫色皮毛從四肢開始褪去，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前爪的輪廓拉長、變形，骨骼發出極細微的咔咔聲，重新組合成人類手指的形狀；脊椎舒展，脊背拉直，肩膀展開。
不過三息，那隻紫色的九尾狐狸就不見了。站在木屋中央的，是一個男人。
他很高。不是那種壓迫感的高，而是一種修長的、比例極好極高的身形。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到腰際，在夕陽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紫色光澤。他的皮膚很白，和窗縫漏進來的那一線夕陽落在他鎖骨上，竟顯得有些透明。他的五官——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妖冶」。不是那種陰柔的妖冶，而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的、高高在上的冷艷。眉骨很高，鼻樑很挺，嘴唇很薄，微微抿著的時候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但最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他的眼睛——紫色的眼瞳，極深極沉的紫色，像把一整個夜空的星光都揉碎了融進去。
如果雲初玖此刻推門進來，她會認出這雙眼睛。
帝臨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修長，指節分明，皮膚光滑得連一道傷口都看不出來。但他知道，那些傷口都在——只是從皮毛轉移到了體內。左前腿的撕裂傷轉移到了左臂的經脈上，右側腹部的三道抓痕轉移到了右肋深處，後頸那塊被撕掉的皮毛轉移到了後頸的脊椎骨上。內傷比外傷更難癒合。他現在能恢復人形，能動用靈力，但真正的實力——屬於魔尊的那份毀天滅地的力量——被封印在丹田最深處，被一層又一層黑色的魔氣鎖鏈纏繞著，動不了分毫。
距離全部恢復還早。現在他能發揮出來的實力，頂多相當於蒼玄大陸渡劫初期。
他放下手，走到木屋角落裡那塊雲初玖平時用來當洗臉台的石墩前。石墩上放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是七長老的雜物之一，也不知道多少年沒用過了，鏡面蒙著一層灰。他拿起銅鏡用袖口擦掉灰，低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看了很久。
「丑。」他說了一個字。
其實不醜。這張臉和一萬年前一模一樣，甚至因為受傷之後多了幾分蒼白，反倒更添了一層冷艷。但他說丑，是因為他記得另一張臉——那張鵝蛋臉，那雙眼睛，那個每次他照鏡子時都會從背後撲上來摟住他脖子、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沖鏡子裡傻笑的臉。
他把銅鏡扣在石墩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蒼茫山的晚風灌進來，吹起他銀白色的長髮。他站在窗前，紫色的眼瞳望向遠處的雲海，耳朵捕捉到山路上傳來的極細微的腳步聲——是雲初玖的腳步。她的步法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但今天這個節奏比平時快了半拍。她今天心情不錯。
帝臨的嘴角極輕極淺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縮小。銀白色的長髮縮回體內，白皙的皮膚重新被紫色的皮毛覆蓋，修長的手指重新變回毛茸茸的前爪。三息之內，那個站在窗前、目光深沉的男人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蜷縮在窗台上、正若無其事舔著爪子的紫色狐狸。
就在這時，他耳中傳來一道極細微的傳音。不是通過靈力，是通過魔族特有的靈魂共振——赤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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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臨舔爪子的動作停了一瞬。「多久到的。」
「今天早上。大祭司命屬下寸步不離保護您。」
「幾個人。」
「除了屬下，還有魅影。她潛伏在學院外院。其餘部下在山腳待命。屬下已備好兩套外院弟子的服飾。」
帝臨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眯起眼睛。赤猙和魅影——十六魔將里他最信任的兩個人。蒼佘那老東西倒是會派人。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木屋裡雲初玖隨手放在桌上的半碗靈米粥、床頭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被子、床腳邊那塊她昨晚坐在上面看書的小蒲團。然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窗外山路上那個漸行漸近的鴉青色身影上。
「暫時不要接觸。」他的聲音在靈魂傳音里很輕，是不容置疑的語氣，「我在這裡的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大祭司。」
赤猙沉默了一息。「屬下明白。但尊上，您的傷勢——」
「死不了。」
「可是——」
「赤猙。」帝臨的聲音忽然變了一個調，不再是那個低沉的、威嚴的魔尊，而是一種很淡的、帶著一絲極其隱晦的溫和的語氣，「一萬年了。讓她再擼我一陣子。」
山腳下的赤猙握著傳音石，嘴巴張了又張，琥珀色的眼瞳里滿是不可置信。他跟著魔尊上萬年，就在神女鳳清歌的身上見過，也就是他們的主母。他的語氣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說一件很輕很淡的小事，但那個抑揚頓挫里藏著的東西，赤猙再遲鈍也聽懂了——那是縱容。是那種「她想怎樣就怎樣」的縱容。
赤猙默默把傳音石收進懷裡，對著窗外蒼茫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頭對角落裡那個同樣愣住了的青衣年輕人說：「去，把那兩套外院弟子的衣服拿來。再買一隻燒雞。」
「燒雞？」
「給尊上送去的。」赤猙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最近喜歡吃人吃的東西。」
雲初玖回到木屋的時候，阿九已經恢復了趴在窗台上的姿勢，九條尾巴悠閒地垂在窗台下輕輕晃蕩。夕陽照在它身上，紫色的皮毛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它偏頭看著雲初玖走進來，輕輕地嗷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