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祭司——蒼佘
魔界，永夜城。
永夜城沒有白天。整座城被一層暗紫色的天幕籠罩著，天幕上偶爾裂開一道縫隙，漏進來一線幽藍色的光。城中的建築全是用魔界的黑曜石砌成，石面上天然生著暗紅色的紋路，像凝固的血脈。街道上行走的魔修和魔物都習慣性地放輕腳步，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幾天，大祭司的心情不好。
永夜城中央的占星塔是整座魔界最高的建築，塔尖刺破那層暗紫色的天幕，直直插入虛空的裂縫之中。塔身沒有窗戶，只有最頂端的那一層有一圈環形的露台。站在露台上，能同時看到魔界的天和虛空外翻湧的混沌之氣。
大祭司蒼佘就站在露台上。
他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袍，袍角上繡著銀色的星軌圖案。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不是年老的那種白，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蒼白。他的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但他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沉澱著千年萬年的光陰。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懸浮在他面前的一顆拳頭大的水晶球。水晶球里翻湧著深紫色的霧氣，霧氣深處，九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芒正在緩緩遊動，像九條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蛇。
蒼佘的右手懸在水晶球上方，五指微張，指尖滲出極細的銀色光芒，探入水晶球中，和那九道金色光芒纏繞在一起。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念著一種極古老的咒文。每一個音節從唇齒間溢出，都化作一個銀色的符文飄進水晶球里。
忽然，水晶球里的紫色霧氣猛地一盪。九道金色光芒同時亮了起來，亮到刺目，然後其中一道——最亮的那一道——猛地脫離了霧氣的束縛，從水晶球中消失。蒼佘的身體猛地一震，指尖的銀色光芒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像被火燒到一樣縮回手指。他後退了半步，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
「大祭司！」站在露台邊上的侍從連忙上前想扶他。
蒼佘擺了擺手，制止了侍從。他盯著水晶球里剩下的八道光芒——它們安靜地懸浮在霧氣中，慢慢收斂了光芒，重新變成幾不可見的細絲。那道最亮的，已經不在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他走向露台邊緣的石牆上，那裡嵌著一面巴掌大的黑色石鏡。石鏡的鏡面不是玻璃，是一層不斷翻湧的液態黑暗。他把右手按在石鏡上，和魔界十六魔將的其中幾位同時建立了連接。
石鏡劇烈震顫起來，液態的鏡面翻湧出一圈一圈的漣漪。三息之後，鏡面上浮現出一道模糊的暗紅色身影。那身影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上，盔甲的重疊鱗片在黑暗中發出金屬摩擦的低響。
「大祭司。」聲音從鏡面中傳出，沙啞、低沉，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
「赤猙。」蒼佘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之下壓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魔尊離開了養傷的古陣。他現在在蒼玄大陸。帶你的部下去下界，找到魔尊，無論他想做什麼，你們只管聽命行事，其他任何事都不用管。但有一樣——必須有人寸步不離地護著他。」
鏡面那端的赤猙沉默了一息。「大祭司，魔尊大人他……傷勢如何？」
蒼佘的眼皮跳了一下。「很重。」他頓了頓，「但水晶球顯示他的命星在重新點亮。他遇到了什麼——或者遇到了什麼人。不管怎樣，找到他。」
「屬下明白。」鏡面上的暗紅色身影低下了頭，然後悄無聲息地化作漣漪消散在黑暗中。
石鏡恢復了平靜。蒼佘把手從鏡面上移開，轉身重新走到露台邊緣，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暗紫色天幕遮蔽的天空。天幕上裂開的縫隙里，虛空外的混沌之氣正在緩緩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湧進來。
「一萬年了。」他低聲說，灰白色的頭髮被塔頂的風吹得向後飄散，「你終於願意醒了。」
蒼穹山下，落星鎮。
此刻正是申時三刻，夕陽把青石板路染成了金黃色。街上行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散修背著行囊在茶館門口歇腳。沒人注意到，在悅來客棧二樓的雅間裡，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正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蒼茫山的輪廓。
男人身形修長，黑袍上的兜帽把臉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下巴——線條硬朗，皮膚是淺褐色，下巴上有一道陳年舊傷疤，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的右手戴著黑色的皮質手套，左手卻露在外面，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為齊整，中指上戴著一枚暗紅色的戒指。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一整天。
從早上天亮到現在，他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窗台上放著一杯茶，茶水涼了又續，續了又涼，他一口都沒喝。他在等。等一個消息。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但節奏很特別——三步一停，再三步一停，像是某種暗號。然後門被敲了三下。
「進。」黑袍男人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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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一個穿著青色短打的年輕人無聲地閃進來，單膝跪地。「赤猙將軍，屬下查到了。魔尊大人的氣息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是蒼茫山後山的古戰場禁區。」
赤猙轉過身。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終於照亮了他被兜帽遮住的臉——面容剛毅，眉骨很高，眼窩深陷，瞳孔的顏色是一種極淡的琥珀色，陽光一照像兩顆打磨過的琥珀珠子。嘴角那道舊傷疤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將軍，倒像一個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
「禁區？」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天然的壓迫感。
「是。三千年前上界和蒼玄大陸修士大戰的地方，被蒼穹學院劃為禁區，設了結界。」年輕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屬下無法靠近，但從外圍感知到的氣息波動來看，禁區裡的困陣在一段時間前被人從內部崩解過一部分，外圍的魔氣殘留也比往年的記錄弱了三成以上。裡面一定發生過什麼事。但屬下說不好是福是禍——」
「是福。」赤猙打斷他，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他在恢復。」
年輕人愣住了。「恢復？可大祭司說魔尊大人傷勢極重——」
「你不了解他。」赤猙的嘴角極其罕見地動了一下，那道疤痕隨著這個細微的動作扭了一下，不算笑，但離笑很近了。「他如果不想讓人找到，誰也找不到。既然大祭司能占卜出他的位置，說明他自己願意被發現。他在給大祭司信號。他的傷在恢復，但還不夠快。他需要我們的幫助。」
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赤猙抬手制止了。赤猙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目光越過窗戶，落在蒼茫山山腰間某片松林的影子上。那片松林的陰影在夕陽下很不自然——影子的邊緣微微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那裡。
「你退下。」赤猙說，「繼續在外圍布防，不要暴露身份。找兩套蒼穹學院外院弟子的衣服，我和魅影各一套。」
「是。」年輕人無聲地退出房間。
永夜城沒有白天。整座城被一層暗紫色的天幕籠罩著，天幕上偶爾裂開一道縫隙，漏進來一線幽藍色的光。城中的建築全是用魔界的黑曜石砌成，石面上天然生著暗紅色的紋路，像凝固的血脈。街道上行走的魔修和魔物都習慣性地放輕腳步，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幾天，大祭司的心情不好。
永夜城中央的占星塔是整座魔界最高的建築，塔尖刺破那層暗紫色的天幕，直直插入虛空的裂縫之中。塔身沒有窗戶，只有最頂端的那一層有一圈環形的露台。站在露台上，能同時看到魔界的天和虛空外翻湧的混沌之氣。
大祭司蒼佘就站在露台上。
他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袍，袍角上繡著銀色的星軌圖案。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不是年老的那種白，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蒼白。他的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但他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沉澱著千年萬年的光陰。此刻那雙眼睛正盯著懸浮在他面前的一顆拳頭大的水晶球。水晶球里翻湧著深紫色的霧氣，霧氣深處，九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芒正在緩緩遊動，像九條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蛇。
蒼佘的右手懸在水晶球上方，五指微張，指尖滲出極細的銀色光芒，探入水晶球中，和那九道金色光芒纏繞在一起。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念著一種極古老的咒文。每一個音節從唇齒間溢出，都化作一個銀色的符文飄進水晶球里。
忽然，水晶球里的紫色霧氣猛地一盪。九道金色光芒同時亮了起來，亮到刺目，然後其中一道——最亮的那一道——猛地脫離了霧氣的束縛，從水晶球中消失。蒼佘的身體猛地一震，指尖的銀色光芒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像被火燒到一樣縮回手指。他後退了半步，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
「大祭司！」站在露台邊上的侍從連忙上前想扶他。
蒼佘擺了擺手，制止了侍從。他盯著水晶球里剩下的八道光芒——它們安靜地懸浮在霧氣中，慢慢收斂了光芒，重新變成幾不可見的細絲。那道最亮的，已經不在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他走向露台邊緣的石牆上，那裡嵌著一面巴掌大的黑色石鏡。石鏡的鏡面不是玻璃，是一層不斷翻湧的液態黑暗。他把右手按在石鏡上，和魔界十六魔將的其中幾位同時建立了連接。
石鏡劇烈震顫起來，液態的鏡面翻湧出一圈一圈的漣漪。三息之後，鏡面上浮現出一道模糊的暗紅色身影。那身影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上，盔甲的重疊鱗片在黑暗中發出金屬摩擦的低響。
「大祭司。」聲音從鏡面中傳出，沙啞、低沉，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
「赤猙。」蒼佘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之下壓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魔尊離開了養傷的古陣。他現在在蒼玄大陸。帶你的部下去下界，找到魔尊，無論他想做什麼，你們只管聽命行事，其他任何事都不用管。但有一樣——必須有人寸步不離地護著他。」
鏡面那端的赤猙沉默了一息。「大祭司，魔尊大人他……傷勢如何？」
蒼佘的眼皮跳了一下。「很重。」他頓了頓，「但水晶球顯示他的命星在重新點亮。他遇到了什麼——或者遇到了什麼人。不管怎樣，找到他。」
「屬下明白。」鏡面上的暗紅色身影低下了頭，然後悄無聲息地化作漣漪消散在黑暗中。
石鏡恢復了平靜。蒼佘把手從鏡面上移開，轉身重新走到露台邊緣，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暗紫色天幕遮蔽的天空。天幕上裂開的縫隙里，虛空外的混沌之氣正在緩緩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湧進來。
「一萬年了。」他低聲說，灰白色的頭髮被塔頂的風吹得向後飄散，「你終於願意醒了。」
蒼穹山下，落星鎮。
此刻正是申時三刻，夕陽把青石板路染成了金黃色。街上行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散修背著行囊在茶館門口歇腳。沒人注意到，在悅來客棧二樓的雅間裡，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正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蒼茫山的輪廓。
男人身形修長，黑袍上的兜帽把臉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下巴——線條硬朗，皮膚是淺褐色，下巴上有一道陳年舊傷疤，從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的右手戴著黑色的皮質手套，左手卻露在外面，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為齊整，中指上戴著一枚暗紅色的戒指。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一整天。
從早上天亮到現在，他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窗台上放著一杯茶，茶水涼了又續，續了又涼，他一口都沒喝。他在等。等一個消息。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但節奏很特別——三步一停，再三步一停，像是某種暗號。然後門被敲了三下。
「進。」黑袍男人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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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猙轉過身。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終於照亮了他被兜帽遮住的臉——面容剛毅，眉骨很高，眼窩深陷，瞳孔的顏色是一種極淡的琥珀色，陽光一照像兩顆打磨過的琥珀珠子。嘴角那道舊傷疤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將軍，倒像一個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
「禁區？」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天然的壓迫感。
「是。三千年前上界和蒼玄大陸修士大戰的地方，被蒼穹學院劃為禁區，設了結界。」年輕人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屬下無法靠近，但從外圍感知到的氣息波動來看，禁區裡的困陣在一段時間前被人從內部崩解過一部分，外圍的魔氣殘留也比往年的記錄弱了三成以上。裡面一定發生過什麼事。但屬下說不好是福是禍——」
「是福。」赤猙打斷他，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他在恢復。」
年輕人愣住了。「恢復？可大祭司說魔尊大人傷勢極重——」
「你不了解他。」赤猙的嘴角極其罕見地動了一下，那道疤痕隨著這個細微的動作扭了一下，不算笑，但離笑很近了。「他如果不想讓人找到，誰也找不到。既然大祭司能占卜出他的位置，說明他自己願意被發現。他在給大祭司信號。他的傷在恢復，但還不夠快。他需要我們的幫助。」
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赤猙抬手制止了。赤猙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瞳微微眯起，目光越過窗戶，落在蒼茫山山腰間某片松林的影子上。那片松林的陰影在夕陽下很不自然——影子的邊緣微微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那裡。
「你退下。」赤猙說，「繼續在外圍布防，不要暴露身份。找兩套蒼穹學院外院弟子的衣服，我和魅影各一套。」
「是。」年輕人無聲地退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