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自己吃
阿九醒來的那天，蒼茫山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細得像繡花針，落在松針上沙沙作響。歪脖子松樹的枝椏被雨水洗過，泛著濕潤的暗綠色光澤。山頂的空氣里混著泥土翻新的腥氣和松脂的清香，從木屋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把屋裡殘留的藥味沖淡了幾分。
雲初玖蹲在床邊，手裡托著一碗剛熬好的靈米粥。粥是用空間靈泉水煮的，米粒熬得稀爛，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熱氣在上方裊裊升起。她用銀勺舀了半勺，吹涼，送到阿九嘴邊。
阿九趴在舊被子上，紫色的眼瞳半睜著。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的、沒有焦點的光——那雙眼睛現在是清明的，亮得驚人，像兩塊被雨水洗過的紫玉。它看著雲初玖手裡的勺子，歪了歪頭，然後極其優雅地伸出舌頭，把粥卷進嘴裡。
「自己吃。」雲初玖把碗放在床邊的木凳上。
阿九低頭看了看碗，又抬頭看了看她，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了搖。它沒有動，只是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紫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著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可憐，也不是撒嬌，是一種很安靜的、很深的目光。
雲初玖跟它對視了三息，端起碗，繼續一勺一勺餵。阿九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裡含一會兒才咽下去。它的喉嚨每動一下，耳朵尖就會跟著輕輕顫一下。雲初玖看著那兩撮銀色的耳尖絨毛在晨光中一抖一抖的，忽然想起小時候晚月養的那隻小白兔——那兔子吃菜葉的時候，耳朵也是這樣一顫一顫的。她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又舀了一勺粥。
餵完大半碗，阿九不再張嘴了。它抬起右前爪輕輕推了一下她的手腕，動作很輕，像在用肉墊說「夠了」。雲初玖把碗放到一邊，從儲物袋裡取出新調的藥膏。琥珀色的藥膏在指尖上微微發亮，她先揭開它左前腿上的舊繃帶——繃帶是用空間裡的靈棉布裁的，解開的時候和傷口粘連的地方發出細微的撕拉聲。阿九的腿微微繃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
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那道從肩關節一直延伸到腕部的撕裂傷，新生的皮肉已經完全長攏，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疤痕很細，邊緣平整，等新毛長出來就看不見了。她用手指按了按疤痕周圍的皮膚，下面是結實的肌肉，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按一個坑。
「恢復得不錯。」她把新藥膏均勻地抹在疤痕上，然後重新纏上乾淨的繃帶。阿九安靜地趴著，下巴擱在前爪上，紫色的眼瞳一直看著她。她纏完繃帶，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紫色的皮毛比之前順滑了不少，入手溫熱，不再是那種讓人心驚的冰涼。
「既然有胃口了，就好好休養。」她站起來，把藥膏和繃帶收進儲物袋，又補了一句，「下次自己喝粥。」
阿九把腦袋歪向另一邊，九條尾巴卷過來蓋住了自己的鼻子，只露出兩隻紫色的眼睛。
雲初玖出了木屋，反手把門輕輕帶上。七長老還坐在歪脖子松樹下面，姿勢和她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灰白的補丁長袍，花白的頭髮亂成鳥窩，手裡拎著那個黑色的酒葫蘆，半睜半閉的眼睛望著遠處的雲海，渾濁中偶爾閃過一縷極細極銳的光。
「師父。」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七長老沒看她。他喝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他花白的鬍鬚往下淌，滴在補丁長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把酒葫蘆擱在膝蓋上，忽然開口：「五域大比的日期定了。」
雲初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九月十五，中域太虛城。蒼玄大陸五域所有學院、宗門的弟子都可以報名，年齡限制三十歲以下。」七長老又喝了一口酒，「蒼穹學院有十個參賽名額。內院排行榜前十名自動獲得資格。你現在排第幾來著？」
「第十。」
「第十。」七長老咂了咂嘴，「你在擂台上只打到第十名，後面就沒再往上打。你是覺得第十名夠了，還是怕暴露太多？」
雲初玖沒有接話。松針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拂掉。
「你現在的修為是化神境巔峰，加上寂滅之力，對上渡劫境初期也有一戰之力。內院排行榜上，排在你前面的那幾個人，除了帝臨之外，沒一個是你的對手。」七長老轉著酒葫蘆，渾濁的眼睛瞟了她一眼，「但你如果想在五域大比上走得更遠，光靠修為不夠。你需要實戰。真正的、不是你碾壓別人就是別人碾壓你的那種實戰。」
雲初玖沉默了一息。「弟子明白。」
七長老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扔給她。冊子很舊，封面都磨破了，紙張泛著陳年的黃，邊角卷得厲害。雲初玖接住，翻開——是一套槍法的圖譜。每一頁只有一幅圖，寥寥幾筆勾出一個人影持槍的姿態，旁邊附著一行極簡短的註解。筆跡很草，但筆鋒凌厲，每一筆都帶著一股破紙而出的銳氣。
「為師年輕時用的槍法，沒有名字。一共九式，前三式是基礎，中三式是殺招，後三式——」七長老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光，「後三式我當年也只練成了第七式。第八式和第九式，我自己都沒摸到門檻。」
雲初玖低頭翻看冊子。翻到第七式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頁的圖比其他頁都要舊，紙張的摺痕更深，像是被人反覆翻看過無數次。旁邊註解的字跡也比其他頁更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力透紙背。
「你也只練成前七式？」她抬頭。
「嗯。第八式需要空間屬性的靈力才能施展。我沒有。」七長老的聲音還是很沙啞，聽不出什麼情緒，但他握著酒葫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你是混沌靈根，等你掌控了空間之力，也許能把第八式使出來。至於第九式——那需要時間屬性和空間屬性雙重疊加。放眼整個蒼玄大陸，同時擁有時間和空間屬性的人，幾千年也未必出一個。」
雲初玖低頭看著第八式的圖譜。那幅圖比其他圖都要簡略，只有一根槍尖的輪廓，和一道貫穿整頁的弧線。旁邊的註解只有四個字——「破空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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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冊子合上，站起來，從儲物袋裡取出青鸞槍。青鸞槍落在手中，黑金色的寂滅之力從掌心湧入槍身，槍身上的鸞鳥紋路一節一節地亮起來，青中帶黑，像鸞鳥的羽毛上染了一層墨藍色的釉。她在松樹下持槍而立，把冊子上第一式的起手姿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槍尖一抖，刺了出去。
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風聲。這一槍出手的時候還帶著生澀，角度偏了半寸，力道也沒有完全灌到槍尖。她收回槍，又刺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青鸞槍在她手中越刺越快，到了第十一遍，破風聲從尖銳變成沉悶——槍尖的軌跡合上了圖譜上畫的那條線，力量也完全貫到了槍尖。
七長老坐在石頭上，喝著酒，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的節奏和雲初玖刺槍的節奏一模一樣。她的槍快了，他的手指也快了；她的槍慢了，他的手指也慢了。
雲初玖練完第一式，沒有停，直接翻到第二式。第二式比第一式複雜了一倍不止，不是單純的刺，是刺中帶挑，挑中帶削，三重勁力要在同一槍中爆發，層層疊加。她練了整整一個時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才勉強把三重勁力疊在了一起。槍尖點在一塊人頭大的山石上，山石沒有炸開，但內部發出了極細微的咔咔聲。她用槍尖輕輕一碰，石頭裂成了整齊的四瓣，斷面光滑如鏡。
「那是你的靈力屬性在起作用。」七長老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寂滅之力本身就是毀滅性的。你用普通靈力練這套槍法，效果會差很多。」
雲初玖點了點頭，繼續練。
雨不大，細得像繡花針，落在松針上沙沙作響。歪脖子松樹的枝椏被雨水洗過，泛著濕潤的暗綠色光澤。山頂的空氣里混著泥土翻新的腥氣和松脂的清香，從木屋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把屋裡殘留的藥味沖淡了幾分。
雲初玖蹲在床邊，手裡托著一碗剛熬好的靈米粥。粥是用空間靈泉水煮的，米粒熬得稀爛，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熱氣在上方裊裊升起。她用銀勺舀了半勺，吹涼，送到阿九嘴邊。
阿九趴在舊被子上，紫色的眼瞳半睜著。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的、沒有焦點的光——那雙眼睛現在是清明的，亮得驚人，像兩塊被雨水洗過的紫玉。它看著雲初玖手裡的勺子，歪了歪頭，然後極其優雅地伸出舌頭，把粥卷進嘴裡。
「自己吃。」雲初玖把碗放在床邊的木凳上。
阿九低頭看了看碗，又抬頭看了看她，九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了搖。它沒有動，只是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紫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著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可憐，也不是撒嬌，是一種很安靜的、很深的目光。
雲初玖跟它對視了三息，端起碗，繼續一勺一勺餵。阿九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裡含一會兒才咽下去。它的喉嚨每動一下，耳朵尖就會跟著輕輕顫一下。雲初玖看著那兩撮銀色的耳尖絨毛在晨光中一抖一抖的，忽然想起小時候晚月養的那隻小白兔——那兔子吃菜葉的時候，耳朵也是這樣一顫一顫的。她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又舀了一勺粥。
餵完大半碗，阿九不再張嘴了。它抬起右前爪輕輕推了一下她的手腕，動作很輕，像在用肉墊說「夠了」。雲初玖把碗放到一邊，從儲物袋裡取出新調的藥膏。琥珀色的藥膏在指尖上微微發亮，她先揭開它左前腿上的舊繃帶——繃帶是用空間裡的靈棉布裁的，解開的時候和傷口粘連的地方發出細微的撕拉聲。阿九的腿微微繃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
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那道從肩關節一直延伸到腕部的撕裂傷，新生的皮肉已經完全長攏，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疤痕很細，邊緣平整，等新毛長出來就看不見了。她用手指按了按疤痕周圍的皮膚，下面是結實的肌肉，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按一個坑。
「恢復得不錯。」她把新藥膏均勻地抹在疤痕上，然後重新纏上乾淨的繃帶。阿九安靜地趴著，下巴擱在前爪上，紫色的眼瞳一直看著她。她纏完繃帶，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紫色的皮毛比之前順滑了不少，入手溫熱，不再是那種讓人心驚的冰涼。
「既然有胃口了，就好好休養。」她站起來，把藥膏和繃帶收進儲物袋，又補了一句，「下次自己喝粥。」
阿九把腦袋歪向另一邊，九條尾巴卷過來蓋住了自己的鼻子，只露出兩隻紫色的眼睛。
雲初玖出了木屋，反手把門輕輕帶上。七長老還坐在歪脖子松樹下面，姿勢和她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灰白的補丁長袍，花白的頭髮亂成鳥窩，手裡拎著那個黑色的酒葫蘆，半睜半閉的眼睛望著遠處的雲海，渾濁中偶爾閃過一縷極細極銳的光。
「師父。」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七長老沒看她。他喝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他花白的鬍鬚往下淌，滴在補丁長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把酒葫蘆擱在膝蓋上，忽然開口：「五域大比的日期定了。」
雲初玖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九月十五，中域太虛城。蒼玄大陸五域所有學院、宗門的弟子都可以報名，年齡限制三十歲以下。」七長老又喝了一口酒，「蒼穹學院有十個參賽名額。內院排行榜前十名自動獲得資格。你現在排第幾來著？」
「第十。」
「第十。」七長老咂了咂嘴，「你在擂台上只打到第十名，後面就沒再往上打。你是覺得第十名夠了，還是怕暴露太多？」
雲初玖沒有接話。松針落在她肩上，她伸手拂掉。
「你現在的修為是化神境巔峰，加上寂滅之力，對上渡劫境初期也有一戰之力。內院排行榜上，排在你前面的那幾個人，除了帝臨之外，沒一個是你的對手。」七長老轉著酒葫蘆，渾濁的眼睛瞟了她一眼，「但你如果想在五域大比上走得更遠，光靠修為不夠。你需要實戰。真正的、不是你碾壓別人就是別人碾壓你的那種實戰。」
雲初玖沉默了一息。「弟子明白。」
七長老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扔給她。冊子很舊，封面都磨破了，紙張泛著陳年的黃，邊角卷得厲害。雲初玖接住，翻開——是一套槍法的圖譜。每一頁只有一幅圖，寥寥幾筆勾出一個人影持槍的姿態，旁邊附著一行極簡短的註解。筆跡很草，但筆鋒凌厲，每一筆都帶著一股破紙而出的銳氣。
「為師年輕時用的槍法，沒有名字。一共九式，前三式是基礎，中三式是殺招，後三式——」七長老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光，「後三式我當年也只練成了第七式。第八式和第九式，我自己都沒摸到門檻。」
雲初玖低頭翻看冊子。翻到第七式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頁的圖比其他頁都要舊，紙張的摺痕更深，像是被人反覆翻看過無數次。旁邊註解的字跡也比其他頁更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力透紙背。
「你也只練成前七式？」她抬頭。
「嗯。第八式需要空間屬性的靈力才能施展。我沒有。」七長老的聲音還是很沙啞，聽不出什麼情緒，但他握著酒葫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你是混沌靈根，等你掌控了空間之力，也許能把第八式使出來。至於第九式——那需要時間屬性和空間屬性雙重疊加。放眼整個蒼玄大陸，同時擁有時間和空間屬性的人，幾千年也未必出一個。」
雲初玖低頭看著第八式的圖譜。那幅圖比其他圖都要簡略，只有一根槍尖的輪廓，和一道貫穿整頁的弧線。旁邊的註解只有四個字——「破空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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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冊子合上，站起來，從儲物袋裡取出青鸞槍。青鸞槍落在手中，黑金色的寂滅之力從掌心湧入槍身，槍身上的鸞鳥紋路一節一節地亮起來，青中帶黑，像鸞鳥的羽毛上染了一層墨藍色的釉。她在松樹下持槍而立，把冊子上第一式的起手姿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槍尖一抖，刺了出去。
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風聲。這一槍出手的時候還帶著生澀，角度偏了半寸，力道也沒有完全灌到槍尖。她收回槍，又刺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青鸞槍在她手中越刺越快，到了第十一遍，破風聲從尖銳變成沉悶——槍尖的軌跡合上了圖譜上畫的那條線，力量也完全貫到了槍尖。
七長老坐在石頭上，喝著酒，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的節奏和雲初玖刺槍的節奏一模一樣。她的槍快了，他的手指也快了；她的槍慢了，他的手指也慢了。
雲初玖練完第一式，沒有停，直接翻到第二式。第二式比第一式複雜了一倍不止，不是單純的刺，是刺中帶挑，挑中帶削，三重勁力要在同一槍中爆發，層層疊加。她練了整整一個時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才勉強把三重勁力疊在了一起。槍尖點在一塊人頭大的山石上，山石沒有炸開，但內部發出了極細微的咔咔聲。她用槍尖輕輕一碰，石頭裂成了整齊的四瓣，斷面光滑如鏡。
「那是你的靈力屬性在起作用。」七長老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寂滅之力本身就是毀滅性的。你用普通靈力練這套槍法，效果會差很多。」
雲初玖點了點頭，繼續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