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阿九，甦醒
雲初禮咽下桂花糕，又開口：「你還記得若瑤嗎？」
雲初玖挑眉。
「我今天來之前在學院門口碰到她了。」雲初禮說，「她問我你是不是真受了重傷，我說沒有，她好像挺失望的，嘟著嘴就走了。」
雲初玖哦了一聲沒接話。雲若瑤的小心思在她眼裡跟透明的一樣，從前是搶她東西，現在是盼她倒霉，也就這點出息了。
兄妹倆坐在石桌邊，中間攤著栗子殼堆成的小山，雲初禮還在說話，雲初玖半聽著，偶爾應一兩個字，松針落在石桌上，又被他隨手拂去。直到太陽偏西，雲初禮才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栗子殼碎屑，把石桌上剩下的油紙包重新疊得整整齊齊——一個角都不許翹。「哥走了。你好好養傷，有事就叫我。」他轉身往山路走出幾步又回頭，「對了，那隻狐狸呢？」
「屋裡睡著。還沒醒。」
雲初禮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該不該問接下來那句話。「紫色的九尾狐——沈逸說那氣息不是凡物。你自己小心，如果它傷好了傷人的話——」他斟酌著措辭，用最溫和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就讓它走。」
「它不傷人。」雲初玖說。語氣很淡，但很快。快到像是這個答案不需要經過思考。
雲初禮看著她，看了兩息，然後笑了。不是那種「我放心了」的笑，是那種「你果然還是我妹妹」的笑。「行。哥走了。」這回是真的走了。
雲初玖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松林盡頭，直到深藍色的衣角完全被松針掩住，才把桌上的油紙包攏了攏，收進儲物袋。棗泥酥的碎渣落在石桌上，她用手指拈起來吃了。很甜。她關上木屋的門，意念一動，進了空間。
空間裡的光線比外面的夕陽要柔和得多。靈泉水蒸騰的白霧在草地上鋪了一層淺淡的氤氳，藥圃里的靈藥被霧氣濡濕，葉片上掛著細密的水珠。
阿九還泡在靈泉里。姿勢還是那樣——頭擱在她疊的月白色中衣枕上，身體浸在乳白色的泉水裡，九條尾巴在水下輕輕飄蕩。她走近了蹲下來，仔細檢查那三道抓痕。最淺的一道已經完全癒合了，新生的皮膚是嫩粉色的，上面覆著一層新長出來的極細極短的紫色絨毛，摸上去像最上等的絲絨。深的兩道還在收口，但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淡粉，傷口邊緣的黑色紋路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到了。
後頸那一塊被撕掉的皮毛，已經長出了一整片新毛，顏色比周圍的淺一些，但厚實多了。她用手指輕輕撥開新毛，看見下面的皮膚是光滑的完整的，不再是森然的白骨。
她把新調的藥膏抹在指尖——琥珀色的藥膏帶著何首烏特有的微苦，混著靈泉水的清冽——然後先在左前腿那道最深的傷口上落下指尖，將藥膏極輕極緩地推開，從撕裂的頂端一直抹到腕部。接著是側腹最深的那道抓痕，她的指腹貼著傷口邊緣一筆一划地抹過去，能清晰地感覺到新生的肉芽在藥膏的刺激下微微跳動，像地底涌動的泉水，那是它在癒合的信號。然後是後頸，她把藥膏抹在新長出的絨毛根部，指腹打著圈揉開，直到藥膏完全吸收，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個淺眠的嬰兒。
阿九的身體在她手下微微繃了一下，像被碰到了痛處，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它沒有睜眼，但尾巴在水下輕輕搖了搖，尾巴尖碰了碰她的手腕，像是在說「知道了」。
雲初玖把手腕上那條尾巴輕輕挪開，站起來走到九幽爐前。爐身已經冷卻了，她重新點燃爐火，把下一爐亦露丹的藥材按順序投入，雙手按在爐身上，靈力緩緩灌入。煉丹的空隙里，她拿出幽娘給她的破界陣圖殘卷，鋪在膝蓋上繼續辨認上面的符文。
頭頂的光柔和地灑下來，風吹過藥圃，帶起初夏草木的微涼，整個空間裡除了九幽爐輕微的嗡鳴和遠處溪水的嘩嘩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響。她看著陣圖上密密麻麻的線條，時不時抬一下眼皮，看一眼靈泉里的阿九。
它的呼吸很平穩。九條尾巴在水下飄蕩著，偶爾有一條碰著了水面，彈起來一點小小的水花，又落回去。
藏書閣的方向，幽娘推門出來，懷裡又抱著一摞比她腦袋還高的古籍，書堆頂上的那本歪歪斜斜快要掉下來了，她用下巴壓住。她走到靈泉邊，隔著阿九三步遠，在草地上坐下來，翻開一本陣道典籍。
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阿九右前爪上的那枚印記，又飛快地收回來。碧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然後被她壓下去，低頭繼續翻書。
雲初玖抬起頭，看了幽娘一眼。「你最近查資料的次數變多了。」
幽娘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廢話。打通上界通道是小事嗎？我不查誰查，你查？」她的語氣還是那樣，帶著一股慵懶的刻薄，但說完就低下頭繼續翻書，翻得比剛才快了，像是在用翻書聲擋住什麼。
雲初玖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夜裡，雲初玖靠在靈泉邊的石頭上睡著了。煉了一整天的丹，她的靈力消耗不小，頭歪在石頭上，呼吸很輕很勻，眉間難得舒展著，沒有蹙起來。
靈泉里，阿九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紫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地亮著，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的、沒有焦點的光。這雙眼睛正安靜地、深深地、一眨不眨地看著靠在石頭上睡著的少女。
它看著她被泉水霧氣濡濕了的碎發，看著她歪著腦袋時露出後頸上淡淡的褐色小痣，看著她垂在草地上的那隻手——那隻手上還沾著琥珀色的藥膏，指縫裡嵌著藥渣的碎末。
然後它無聲地從泉水裡抬起身。動作極慢，慢到每一寸肌肉的牽動都帶著小心翼翼，生怕帶出一絲水聲。
它緩緩走到她身邊，低頭，把鼻尖湊到她的手指上。它沒有舔她，也沒有蹭她，只是把鼻尖輕輕貼在她的指尖上，停在那裡。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安靜地、久久地看著她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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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蜷在她腿邊的草地上，九條尾巴散開來鋪成一個半圓，下巴擱在她腳邊的石頭上。眼睛慢慢合上。呼吸和她的呼吸交疊在一起，一進一出，像潮汐。
雲初玖挑眉。
「我今天來之前在學院門口碰到她了。」雲初禮說，「她問我你是不是真受了重傷，我說沒有，她好像挺失望的，嘟著嘴就走了。」
雲初玖哦了一聲沒接話。雲若瑤的小心思在她眼裡跟透明的一樣，從前是搶她東西，現在是盼她倒霉，也就這點出息了。
兄妹倆坐在石桌邊，中間攤著栗子殼堆成的小山，雲初禮還在說話，雲初玖半聽著，偶爾應一兩個字，松針落在石桌上，又被他隨手拂去。直到太陽偏西，雲初禮才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栗子殼碎屑，把石桌上剩下的油紙包重新疊得整整齊齊——一個角都不許翹。「哥走了。你好好養傷，有事就叫我。」他轉身往山路走出幾步又回頭，「對了，那隻狐狸呢？」
「屋裡睡著。還沒醒。」
雲初禮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該不該問接下來那句話。「紫色的九尾狐——沈逸說那氣息不是凡物。你自己小心，如果它傷好了傷人的話——」他斟酌著措辭，用最溫和的方式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就讓它走。」
「它不傷人。」雲初玖說。語氣很淡，但很快。快到像是這個答案不需要經過思考。
雲初禮看著她，看了兩息，然後笑了。不是那種「我放心了」的笑，是那種「你果然還是我妹妹」的笑。「行。哥走了。」這回是真的走了。
雲初玖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松林盡頭，直到深藍色的衣角完全被松針掩住，才把桌上的油紙包攏了攏，收進儲物袋。棗泥酥的碎渣落在石桌上，她用手指拈起來吃了。很甜。她關上木屋的門，意念一動，進了空間。
空間裡的光線比外面的夕陽要柔和得多。靈泉水蒸騰的白霧在草地上鋪了一層淺淡的氤氳，藥圃里的靈藥被霧氣濡濕，葉片上掛著細密的水珠。
阿九還泡在靈泉里。姿勢還是那樣——頭擱在她疊的月白色中衣枕上，身體浸在乳白色的泉水裡，九條尾巴在水下輕輕飄蕩。她走近了蹲下來，仔細檢查那三道抓痕。最淺的一道已經完全癒合了，新生的皮膚是嫩粉色的，上面覆著一層新長出來的極細極短的紫色絨毛，摸上去像最上等的絲絨。深的兩道還在收口，但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淡粉，傷口邊緣的黑色紋路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到了。
後頸那一塊被撕掉的皮毛，已經長出了一整片新毛，顏色比周圍的淺一些，但厚實多了。她用手指輕輕撥開新毛，看見下面的皮膚是光滑的完整的，不再是森然的白骨。
她把新調的藥膏抹在指尖——琥珀色的藥膏帶著何首烏特有的微苦，混著靈泉水的清冽——然後先在左前腿那道最深的傷口上落下指尖，將藥膏極輕極緩地推開，從撕裂的頂端一直抹到腕部。接著是側腹最深的那道抓痕，她的指腹貼著傷口邊緣一筆一划地抹過去，能清晰地感覺到新生的肉芽在藥膏的刺激下微微跳動，像地底涌動的泉水，那是它在癒合的信號。然後是後頸，她把藥膏抹在新長出的絨毛根部，指腹打著圈揉開，直到藥膏完全吸收，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個淺眠的嬰兒。
阿九的身體在她手下微微繃了一下，像被碰到了痛處，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它沒有睜眼，但尾巴在水下輕輕搖了搖，尾巴尖碰了碰她的手腕，像是在說「知道了」。
雲初玖把手腕上那條尾巴輕輕挪開，站起來走到九幽爐前。爐身已經冷卻了，她重新點燃爐火，把下一爐亦露丹的藥材按順序投入，雙手按在爐身上，靈力緩緩灌入。煉丹的空隙里，她拿出幽娘給她的破界陣圖殘卷，鋪在膝蓋上繼續辨認上面的符文。
頭頂的光柔和地灑下來，風吹過藥圃，帶起初夏草木的微涼，整個空間裡除了九幽爐輕微的嗡鳴和遠處溪水的嘩嘩聲，再也沒有別的聲響。她看著陣圖上密密麻麻的線條，時不時抬一下眼皮，看一眼靈泉里的阿九。
它的呼吸很平穩。九條尾巴在水下飄蕩著，偶爾有一條碰著了水面，彈起來一點小小的水花，又落回去。
藏書閣的方向，幽娘推門出來，懷裡又抱著一摞比她腦袋還高的古籍，書堆頂上的那本歪歪斜斜快要掉下來了，她用下巴壓住。她走到靈泉邊，隔著阿九三步遠，在草地上坐下來，翻開一本陣道典籍。
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阿九右前爪上的那枚印記，又飛快地收回來。碧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然後被她壓下去，低頭繼續翻書。
雲初玖抬起頭，看了幽娘一眼。「你最近查資料的次數變多了。」
幽娘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廢話。打通上界通道是小事嗎？我不查誰查，你查？」她的語氣還是那樣，帶著一股慵懶的刻薄，但說完就低下頭繼續翻書，翻得比剛才快了，像是在用翻書聲擋住什麼。
雲初玖看著她，沒有再追問。
夜裡，雲初玖靠在靈泉邊的石頭上睡著了。煉了一整天的丹，她的靈力消耗不小，頭歪在石頭上，呼吸很輕很勻，眉間難得舒展著，沒有蹙起來。
靈泉里，阿九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紫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地亮著，不再是之前那種渙散的、沒有焦點的光。這雙眼睛正安靜地、深深地、一眨不眨地看著靠在石頭上睡著的少女。
它看著她被泉水霧氣濡濕了的碎發，看著她歪著腦袋時露出後頸上淡淡的褐色小痣，看著她垂在草地上的那隻手——那隻手上還沾著琥珀色的藥膏，指縫裡嵌著藥渣的碎末。
然後它無聲地從泉水裡抬起身。動作極慢，慢到每一寸肌肉的牽動都帶著小心翼翼，生怕帶出一絲水聲。
它緩緩走到她身邊，低頭，把鼻尖湊到她的手指上。它沒有舔她，也沒有蹭她，只是把鼻尖輕輕貼在她的指尖上，停在那裡。紫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安靜地、久久地看著她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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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蜷在她腿邊的草地上，九條尾巴散開來鋪成一個半圓，下巴擱在她腳邊的石頭上。眼睛慢慢合上。呼吸和她的呼吸交疊在一起，一進一出，像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