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哥，棗泥酥碎了
藍明月眯起眼，把臉湊近光幕，像要從光幕里鑽出來一樣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沒受傷？你眼下的烏青是怎麼回事？你的手指為什麼是褐色的？你袖口上沾的是什麼？」
「藥漬。我在配藥。」
「配藥？你給誰配藥？」藍明月的眉頭皺了起來，然後猛地一挑，「等等。我聽沈逸說你抱了只狐狸回來。紫色的，九條尾巴，這麼大——」她用手在面前比了個大小，把丹霞谷傳訊室的花瓶都碰倒了，嘩啦一聲，「你真的假的？在禁區里撿的？」
「真的。它傷得很重，我在給它治。」
藍明月沉默了一瞬。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她從雲初玖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絲很細微的變化。雲初玖說「它傷得很重」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輕了只是一點點，旁人聽不出來，但藍明月是誰。
「初玖。」藍明月的聲音忽然變得正經起來，臉上那股咋咋呼呼的勁全收了回去，「你養狐狸我沒意見。但你得答應我，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扛。禁區的事我聽說了，你把沈逸他們三個傳送出去了，自己留下來，一個人對五個魔修。初玖，我知道你強。但你再強，也不是鐵打的。」
雲初玖沒有說話。
藍明月從光幕里看著她，忽然把手邊的茶盞端起來，往桌上重重一頓。「啪」的一聲，茶水濺出來幾滴，她指著雲初玖的鼻子——其實是指著光幕里她的影像——說：「你聽著。我可是丹霞穀穀主最寵愛的女兒。你要是再出事不叫我，我就從丹霞谷飛過來，親自，把你揍一頓。聽懂了嗎？」
雲初玖看著光幕里藍明月瞪得溜圓的眼睛，被她指著的鼻子，還有桌上被震倒的筆筒。她的嘴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嗯。」
藍明月這才把茶盞端起來又喝了一口，靠回椅背上。她的臉上重又掛起笑來，嘴角翹得老高，眼睛彎成了月牙——那種笑裡帶著得意，帶著張狂，帶著「我終於能罩著你了」的嘚瑟。「這才對嘛。對了，我明天閉關突破化神境。青木靈體覺醒後修煉速度暴漲，現在是元嬰巔峰，師父說我這根基壓得不錯，化神之後我就能修煉《青木化生訣》了，到時候戰鬥力翻個三四倍不成問題。到時候我出關，咱倆比比，看誰先到渡劫境。輸的人請吃飯。」
「賭注太小。加一條。」雲初玖說。
「什麼？」
「輸的人掃一個月茅廁。」
藍明月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拍桌子。「行！你等著！我出關之日，就是你打掃茅廁之時！」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完擦了擦眼角，忽然靜下來，看著光幕里的雲初玖，眼裡的張狂收斂了幾分，露出底下的認真來。「初玖。你等我出關。」
雲初玖點了點頭。光幕暗了下去。她的手指在玉牌上停了一息，才把玉牌收回腰間。頭頂的松針簌簌地落，落了幾根在她肩上。她沒有馬上去拂，就那麼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走進木屋。
雲初禮是申時到的。
人還沒到山頂，聲音先撞上來了。「玖兒！」這一嗓子震得歪脖子松樹上的松針簌簌往下掉了好幾根。緊接著是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不是走，是跑，是那種憋了好幾天終於憋不住了的大步飛奔。深藍色的院服在松林間一閃一閃的，肩上扛著好幾個油紙包，摞起來比他的頭還高，油紙包用麻繩捆在一起，隨著他的跑動一晃一晃的，看起來像頭頂著一座搖搖欲墜的塔。
雲初玖站在木屋門口，看著他一路跑上來。幾天不見，他瘦了些，眼眶下面也有一層淡淡的青痕，一看就是沒睡好。但精神頭很足，跑上來的時候氣都沒喘——元嬰中期的底子不是白練的。
他跑到雲初玖面前，站定。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結果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看著她袖口上的藥漬，看著她指頭上洗不掉的褐色，看著她眼下的淡青。然後把肩上那一摞油紙包往她手裡一塞，轉身，背對著她，仰頭看歪脖子松樹。
盯了松樹足足三四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雲初玖沒有戳破。她把油紙包放在石桌上，一包一包拆開——醬牛肉、桂花糕、蜜餞、糖炒栗子、椒鹽燒餅，還有一包被壓扁了的棗泥酥。棗泥酥的油紙浸出了一小灘油漬，顯然是在懷裡揣了一路，被體溫捂熱了。
「哥，」她說，「棗泥酥碎了。」
雲初禮猛地轉過身，眼眶還紅著，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我要哭了」變成了「誰敢說我棗泥酥不好」。「什麼碎了？那是本來就碎的！劉記的棗泥酥就是這種做法，酥到你一碰就掉渣，渣越多越正宗。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吃一塊我告訴你這個渣是精華——」
雲初玖拿起一塊碎成兩半的棗泥酥，放進嘴裡。棗泥很甜，酥皮入口即化。她嚼了嚼，咽下去，點了點頭。「好吃。」
雲初禮的表情瞬間從「我要哭了」變成了「我要笑了」，又從「我要笑了」硬生生地憋回「我很嚴肅」。他在石凳上坐下來，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玖兒，哥來不是光給你送吃的。禁地的事我聽說了，學院壓不住消息，傳得滿天飛。有人說你一個人在禁區里殺了五個化神境，還破了什麼上古大陣。有人看見七長老出手了，一劍把渡劫境的魔修劈成了灰。到底怎麼回事？」
雲初玖在他對面坐下來，把禁地的事大略說了一遍。說得不詳細，只挑了關鍵的說——傳送陣被動了手腳、慕容雪修煉魔功、禁地的困陣、她覺醒寂滅之力、四個魔修傀儡自爆——至於棺材的事，至於阿九的事，她只說了七個字：「撿了只受傷的狐狸。」
雲初禮聽完，沉默了好一陣子。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他想到妹妹一個人被五個魔修圍在漆黑的砂石地上，被魔氣啃得跪倒的剎那，想到她咬著牙讓沈逸他們先走時三個人紅著眼眶不肯接傳送符的樣子。他想說「你為什麼不叫我」，但他知道——傳送陣被動了手腳，她根本叫不了人。她只能靠自己，他這個哥哥，還沒妹妹境界高。
他鬆開拳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和五年前她站在將軍府門口送他去學院時揉她腦袋的動作一模一樣。「下次，」他說，聲音有些啞，「下次不許逞強。哥雖然沒你厲害，但哥能擋在你前面。」
雲初玖沒有躲開他的手。她低著頭，看著桌上那包被壓扁的棗泥酥，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雲初禮滿意了。他站起來，開始擺弄他帶來的一大堆東西。醬牛肉要切片擺盤，桂花糕要趁熱吃，糖炒栗子要趁溫剝——他一邊剝栗子一邊絮絮叨叨地講最近山下發生的事。
「對了，你那個煉丹師公會的朋友，月無痕你還記得吧？沈逸跟我說的，說他沒死，說是回上界了。」雲初禮把剝好的栗子放在乾淨的油紙上推到她面前，自己一顆沒吃，「我就想問問你，有沒有辦法，能給他遞個信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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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初玖剝栗子的手停了一下。「沒辦法。上界的通道是堵死的，傳訊符送不上去。」
「那可惜了。」雲初禮嘆了口氣，把話題轉開，又開始絮叨晚月的事——晚月天天搬個小板凳坐在內院門口，膝蓋上鋪著那面旗，誰來都問一句「看到我家小姐了嗎」，隔壁的女弟子被她問得繞路走；又絮叨顧北那小子偷吃他半包醬牛肉被攆出了三條街還邊跑邊喊「雲大哥你妹妹是我姐那咱也算半個親戚」；又絮叨沈逸這幾天一直在教務處跑，幫著查慕容雪背後的線索，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雲初玖聽著，一顆接一顆地吃栗子。醬牛肉的油紙被風吹得翹起了一角，她伸手指按了一下，又拿了塊桂花糕塞他嘴裡，把他的話堵回去一半。
「藥漬。我在配藥。」
「配藥？你給誰配藥？」藍明月的眉頭皺了起來，然後猛地一挑，「等等。我聽沈逸說你抱了只狐狸回來。紫色的，九條尾巴，這麼大——」她用手在面前比了個大小，把丹霞谷傳訊室的花瓶都碰倒了，嘩啦一聲，「你真的假的？在禁區里撿的？」
「真的。它傷得很重，我在給它治。」
藍明月沉默了一瞬。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她從雲初玖的語氣里聽出了一絲很細微的變化。雲初玖說「它傷得很重」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輕了只是一點點，旁人聽不出來，但藍明月是誰。
「初玖。」藍明月的聲音忽然變得正經起來，臉上那股咋咋呼呼的勁全收了回去，「你養狐狸我沒意見。但你得答應我，別什麼事都一個人扛。禁區的事我聽說了，你把沈逸他們三個傳送出去了，自己留下來，一個人對五個魔修。初玖，我知道你強。但你再強，也不是鐵打的。」
雲初玖沒有說話。
藍明月從光幕里看著她，忽然把手邊的茶盞端起來，往桌上重重一頓。「啪」的一聲，茶水濺出來幾滴，她指著雲初玖的鼻子——其實是指著光幕里她的影像——說：「你聽著。我可是丹霞穀穀主最寵愛的女兒。你要是再出事不叫我，我就從丹霞谷飛過來，親自，把你揍一頓。聽懂了嗎？」
雲初玖看著光幕里藍明月瞪得溜圓的眼睛，被她指著的鼻子，還有桌上被震倒的筆筒。她的嘴角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嗯。」
藍明月這才把茶盞端起來又喝了一口，靠回椅背上。她的臉上重又掛起笑來，嘴角翹得老高，眼睛彎成了月牙——那種笑裡帶著得意，帶著張狂，帶著「我終於能罩著你了」的嘚瑟。「這才對嘛。對了，我明天閉關突破化神境。青木靈體覺醒後修煉速度暴漲，現在是元嬰巔峰，師父說我這根基壓得不錯，化神之後我就能修煉《青木化生訣》了，到時候戰鬥力翻個三四倍不成問題。到時候我出關，咱倆比比，看誰先到渡劫境。輸的人請吃飯。」
「賭注太小。加一條。」雲初玖說。
「什麼？」
「輸的人掃一個月茅廁。」
藍明月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拍桌子。「行！你等著！我出關之日，就是你打掃茅廁之時！」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完擦了擦眼角，忽然靜下來，看著光幕里的雲初玖，眼裡的張狂收斂了幾分，露出底下的認真來。「初玖。你等我出關。」
雲初玖點了點頭。光幕暗了下去。她的手指在玉牌上停了一息，才把玉牌收回腰間。頭頂的松針簌簌地落，落了幾根在她肩上。她沒有馬上去拂，就那麼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走進木屋。
雲初禮是申時到的。
人還沒到山頂，聲音先撞上來了。「玖兒！」這一嗓子震得歪脖子松樹上的松針簌簌往下掉了好幾根。緊接著是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不是走，是跑，是那種憋了好幾天終於憋不住了的大步飛奔。深藍色的院服在松林間一閃一閃的，肩上扛著好幾個油紙包，摞起來比他的頭還高，油紙包用麻繩捆在一起，隨著他的跑動一晃一晃的，看起來像頭頂著一座搖搖欲墜的塔。
雲初玖站在木屋門口，看著他一路跑上來。幾天不見，他瘦了些，眼眶下面也有一層淡淡的青痕，一看就是沒睡好。但精神頭很足，跑上來的時候氣都沒喘——元嬰中期的底子不是白練的。
他跑到雲初玖面前，站定。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結果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看著她袖口上的藥漬，看著她指頭上洗不掉的褐色，看著她眼下的淡青。然後把肩上那一摞油紙包往她手裡一塞，轉身，背對著她，仰頭看歪脖子松樹。
盯了松樹足足三四息，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雲初玖沒有戳破。她把油紙包放在石桌上，一包一包拆開——醬牛肉、桂花糕、蜜餞、糖炒栗子、椒鹽燒餅，還有一包被壓扁了的棗泥酥。棗泥酥的油紙浸出了一小灘油漬，顯然是在懷裡揣了一路，被體溫捂熱了。
「哥，」她說，「棗泥酥碎了。」
雲初禮猛地轉過身，眼眶還紅著，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我要哭了」變成了「誰敢說我棗泥酥不好」。「什麼碎了？那是本來就碎的！劉記的棗泥酥就是這種做法，酥到你一碰就掉渣，渣越多越正宗。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吃一塊我告訴你這個渣是精華——」
雲初玖拿起一塊碎成兩半的棗泥酥，放進嘴裡。棗泥很甜，酥皮入口即化。她嚼了嚼，咽下去，點了點頭。「好吃。」
雲初禮的表情瞬間從「我要哭了」變成了「我要笑了」，又從「我要笑了」硬生生地憋回「我很嚴肅」。他在石凳上坐下來，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玖兒，哥來不是光給你送吃的。禁地的事我聽說了，學院壓不住消息，傳得滿天飛。有人說你一個人在禁區里殺了五個化神境，還破了什麼上古大陣。有人看見七長老出手了，一劍把渡劫境的魔修劈成了灰。到底怎麼回事？」
雲初玖在他對面坐下來，把禁地的事大略說了一遍。說得不詳細，只挑了關鍵的說——傳送陣被動了手腳、慕容雪修煉魔功、禁地的困陣、她覺醒寂滅之力、四個魔修傀儡自爆——至於棺材的事，至於阿九的事，她只說了七個字：「撿了只受傷的狐狸。」
雲初禮聽完，沉默了好一陣子。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攥成拳頭，指節捏得咔咔響。他想到妹妹一個人被五個魔修圍在漆黑的砂石地上，被魔氣啃得跪倒的剎那，想到她咬著牙讓沈逸他們先走時三個人紅著眼眶不肯接傳送符的樣子。他想說「你為什麼不叫我」，但他知道——傳送陣被動了手腳，她根本叫不了人。她只能靠自己，他這個哥哥，還沒妹妹境界高。
他鬆開拳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和五年前她站在將軍府門口送他去學院時揉她腦袋的動作一模一樣。「下次，」他說，聲音有些啞，「下次不許逞強。哥雖然沒你厲害，但哥能擋在你前面。」
雲初玖沒有躲開他的手。她低著頭，看著桌上那包被壓扁的棗泥酥，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雲初禮滿意了。他站起來，開始擺弄他帶來的一大堆東西。醬牛肉要切片擺盤，桂花糕要趁熱吃，糖炒栗子要趁溫剝——他一邊剝栗子一邊絮絮叨叨地講最近山下發生的事。
「對了，你那個煉丹師公會的朋友，月無痕你還記得吧？沈逸跟我說的，說他沒死，說是回上界了。」雲初禮把剝好的栗子放在乾淨的油紙上推到她面前，自己一顆沒吃，「我就想問問你，有沒有辦法，能給他遞個信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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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初玖剝栗子的手停了一下。「沒辦法。上界的通道是堵死的，傳訊符送不上去。」
「那可惜了。」雲初禮嘆了口氣，把話題轉開，又開始絮叨晚月的事——晚月天天搬個小板凳坐在內院門口，膝蓋上鋪著那面旗，誰來都問一句「看到我家小姐了嗎」，隔壁的女弟子被她問得繞路走；又絮叨顧北那小子偷吃他半包醬牛肉被攆出了三條街還邊跑邊喊「雲大哥你妹妹是我姐那咱也算半個親戚」；又絮叨沈逸這幾天一直在教務處跑，幫著查慕容雪背後的線索，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雲初玖聽著，一顆接一顆地吃栗子。醬牛肉的油紙被風吹得翹起了一角，她伸手指按了一下，又拿了塊桂花糕塞他嘴裡，把他的話堵回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