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規矩，已經管不了你了
清玄道人上山的時候，雲初玖正蹲在木屋門口搗藥。
說是搗藥，其實就是把一塊暗褐色的三千年何首烏擱在石臼里，用藥杵一下一下地碾。這塊何首烏是空間藥圃里長的，年份太久，硬得跟石頭似的，碾了快半個時辰才碾碎一小半。她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上沾著褐色的藥渣，手指被何首烏的汁液染成了淡棕色。
她把碾好的藥泥刮進玉碗裡，又從儲物袋裡取出靈泉水，一點點兌進去，拿銀勺慢慢攪。藥泥在靈泉水裡化開，變成了一碗濃稠的琥珀色藥膏。這是給阿九配的外敷藥，亦露丹管內傷，外傷還得靠藥膏一日三次地換。阿九側腹那三道抓痕，最深的一道用了三天藥膏才開始收口，新生的肉芽粉嫩嫩的，像春天剛冒出來的筍尖。
她把調好的藥膏放回空間，正準備進去給阿九換藥，山路口傳來了腳步聲。不是藍明月那種風風火火的噔噔聲，也不是雲初禮那種大步流星的踏步聲——這個腳步聲很穩，很緩，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躁，像踩在一首節奏固定的曲子上。
雲初玖站起來，把捲起的袖口放下來，拍了拍衣擺上的藥渣。
清玄道人從山路的松影里走出來，還是那身青色道袍，還是那柄拂塵，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但他的目光在掠過雲初玖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好好睡覺。鴉青色的衣裙袖口上還沾著深色的藥漬，手指頭也是褐色的。
「清玄長老。」雲初玖抱了抱拳。
「不必多禮。」清玄道人在歪脖子松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拂塵擱在膝上，打量了一圈山頂的布置。木屋還是那間破木屋，門口多了個石臼和幾個玉碗，晾衣繩上掛著她早上剛洗的繃帶，繃帶在風裡飄著，像幾條白色的幡。他的目光在繃帶上停了一息，然後收回來，落在了雲初玖身上。
「你哥哥急壞了。」他沒有先問禁區的事，也沒有先說慕容雪的事，而是先說了這個，「他去教務處找了我三趟，每次都帶著一包醬牛肉。說你在山上肯定吃不飽。第三趟的時候醬牛肉被顧北偷吃了半包，他差點跟顧北打起來。」
雲初玖的嘴角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晚月也急壞了，天天蹲在內院門口等你回去。那面『雲玖必勝』的旗子她收回去之後，又搬了個小板凳，天天坐在院門口，膝蓋上鋪著那面旗子，誰來都問一句『看到我家小姐了嗎』。隔壁院的女弟子都被她問得繞路走。」清玄道人說到這嘆了口氣，「那丫鬟啊，對你比對親姐姐還親。」
雲初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腕上的九幽戒。半晌才開口：「禁地里發生的事，沈逸他們都跟您說了吧。」
「說了。」清玄道人的神色正了些，「陣盤的事，魔修的事，圍殺的事，都說了。」
「她交代了嗎？」
「交代了。功法來源，陣法布置，協助者名單，全都交代了。」清玄道人頓了頓，「學院的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慕容雪開除學籍，終身不得再入蒼穹學院。她的魔功已被你拔除，算是廢了一半。至於她背後的勢力，她提供的線索指向天瀾皇朝內部，學院已將此事移交煉丹師公會和煉器師公會聯合追查。」
雲初玖沉默了一息。「她會怎麼樣？」
「遣回慕容家。」清玄道人說，「慕容將軍得知此事後，親自來學院負荊請罪，在院長門外跪了三天三夜，求學院不要廢掉他女兒的修為。院長沒見他。」他嘆了口氣，「慕容家世代忠烈，出了這麼個事，慕容將軍怕是比誰都痛心。」
風從歪脖子松樹的枝椏間吹過來，把晾衣繩上的繃帶吹得獵獵作響。雲初玖看著那些白色的繃帶，繃帶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她想起慕容雪跪在禁區砂石地上低著頭的樣子，想起她問「你為什麼不殺我」時碎成一片一片的聲音。說起來，慕容雪其實從沒真正贏過她，但也從沒真正害死過她。那姑娘只是太急了——急著證明自己比得上她，急到走了最歪的路。
「清玄長老。」雲初玖收回目光，「天瀾皇朝那邊，勞煩學院多留意。能調動四個魔修傀儡、能弄到宗師級連環陣盤、能把人精準傳送到禁區——這不是慕容雪一個人能做到的。」
「學院已經在查了。」清玄道人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給她，「這是院長特批的內院資源令。你的修煉資源翻三倍，煉丹室和煉器室對你全天開放，積分翻倍生效。另外，教務處免除了你本次新生歷練的全部任務，算你第一名。」
雲初玖接過玉牌，入手溫潤。她低頭看著玉牌上刻的「蒼穹」二字，心裡明白，學院這是在補償她。禁區的事說到底，是學院的傳送陣出了紕漏，讓慕容雪鑽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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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謝謝院長。」
清玄道人站起來，拂塵重新掛在腕上。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客氣的笑，不是溫和的笑，是帶了一絲很淡的無奈的笑。「院長還說，從今往後，你不管做什麼，他都不過問。你要養九尾狐就養九尾狐，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他不問，不代表不知道。他只是覺得，到了你這個份上，規矩已經管不住你了。」
雲初玖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清玄道人已經轉過身朝山路口走去，青色的背影在松針間若隱若現，拂塵的銀絲在肩後輕輕晃蕩。
「對了，」他的聲音從松林里飄回來，「你哥哥今天下午還會來。別讓他等太久。」
雲初玖看著清玄道人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處，剛要轉身回木屋，傳訊玉牌忽然在腰間震了一下。她把玉牌拿起來，靈力灌入，一道碧綠色的光幕在面前展開，藍明月的臉出現在上面。
光幕里的藍明月坐在一扇雕花木窗前，窗外的陽光灑在她碧綠色的衣裙上，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剛澆過水的青竹。她的氣色比她離開時好了太多，臉頰飽滿紅潤，皮膚白里透亮，眉宇間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那是靈體進一步覺醒的痕跡。她的修為已經回到了元嬰境巔峰，離化神境只差臨門一腳。
「初玖！」藍明月的聲音從光幕里炸出來，音量能把松針震落三根，「你沒事吧？我聽說禁區的事了！你受傷了沒有？你怎麼不給我傳訊？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我天天把傳訊玉牌揣在懷裡，它一響我就蹦起來，結果全是隔壁師兄問我借靈石——」
「沒受傷。」雲初玖打斷她。
說是搗藥，其實就是把一塊暗褐色的三千年何首烏擱在石臼里，用藥杵一下一下地碾。這塊何首烏是空間藥圃里長的，年份太久，硬得跟石頭似的，碾了快半個時辰才碾碎一小半。她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來的小臂上沾著褐色的藥渣，手指被何首烏的汁液染成了淡棕色。
她把碾好的藥泥刮進玉碗裡，又從儲物袋裡取出靈泉水，一點點兌進去，拿銀勺慢慢攪。藥泥在靈泉水裡化開，變成了一碗濃稠的琥珀色藥膏。這是給阿九配的外敷藥，亦露丹管內傷，外傷還得靠藥膏一日三次地換。阿九側腹那三道抓痕，最深的一道用了三天藥膏才開始收口，新生的肉芽粉嫩嫩的，像春天剛冒出來的筍尖。
她把調好的藥膏放回空間，正準備進去給阿九換藥，山路口傳來了腳步聲。不是藍明月那種風風火火的噔噔聲，也不是雲初禮那種大步流星的踏步聲——這個腳步聲很穩，很緩，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躁，像踩在一首節奏固定的曲子上。
雲初玖站起來，把捲起的袖口放下來，拍了拍衣擺上的藥渣。
清玄道人從山路的松影里走出來，還是那身青色道袍，還是那柄拂塵，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但他的目光在掠過雲初玖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她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好好睡覺。鴉青色的衣裙袖口上還沾著深色的藥漬，手指頭也是褐色的。
「清玄長老。」雲初玖抱了抱拳。
「不必多禮。」清玄道人在歪脖子松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拂塵擱在膝上，打量了一圈山頂的布置。木屋還是那間破木屋，門口多了個石臼和幾個玉碗，晾衣繩上掛著她早上剛洗的繃帶，繃帶在風裡飄著，像幾條白色的幡。他的目光在繃帶上停了一息，然後收回來，落在了雲初玖身上。
「你哥哥急壞了。」他沒有先問禁區的事，也沒有先說慕容雪的事，而是先說了這個，「他去教務處找了我三趟，每次都帶著一包醬牛肉。說你在山上肯定吃不飽。第三趟的時候醬牛肉被顧北偷吃了半包，他差點跟顧北打起來。」
雲初玖的嘴角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晚月也急壞了，天天蹲在內院門口等你回去。那面『雲玖必勝』的旗子她收回去之後，又搬了個小板凳，天天坐在院門口，膝蓋上鋪著那面旗子，誰來都問一句『看到我家小姐了嗎』。隔壁院的女弟子都被她問得繞路走。」清玄道人說到這嘆了口氣，「那丫鬟啊，對你比對親姐姐還親。」
雲初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腕上的九幽戒。半晌才開口：「禁地里發生的事，沈逸他們都跟您說了吧。」
「說了。」清玄道人的神色正了些，「陣盤的事，魔修的事，圍殺的事，都說了。」
「她交代了嗎？」
「交代了。功法來源，陣法布置，協助者名單，全都交代了。」清玄道人頓了頓，「學院的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慕容雪開除學籍，終身不得再入蒼穹學院。她的魔功已被你拔除，算是廢了一半。至於她背後的勢力，她提供的線索指向天瀾皇朝內部，學院已將此事移交煉丹師公會和煉器師公會聯合追查。」
雲初玖沉默了一息。「她會怎麼樣？」
「遣回慕容家。」清玄道人說，「慕容將軍得知此事後，親自來學院負荊請罪，在院長門外跪了三天三夜，求學院不要廢掉他女兒的修為。院長沒見他。」他嘆了口氣，「慕容家世代忠烈，出了這麼個事，慕容將軍怕是比誰都痛心。」
風從歪脖子松樹的枝椏間吹過來，把晾衣繩上的繃帶吹得獵獵作響。雲初玖看著那些白色的繃帶，繃帶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她想起慕容雪跪在禁區砂石地上低著頭的樣子，想起她問「你為什麼不殺我」時碎成一片一片的聲音。說起來，慕容雪其實從沒真正贏過她，但也從沒真正害死過她。那姑娘只是太急了——急著證明自己比得上她，急到走了最歪的路。
「清玄長老。」雲初玖收回目光，「天瀾皇朝那邊，勞煩學院多留意。能調動四個魔修傀儡、能弄到宗師級連環陣盤、能把人精準傳送到禁區——這不是慕容雪一個人能做到的。」
「學院已經在查了。」清玄道人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給她，「這是院長特批的內院資源令。你的修煉資源翻三倍，煉丹室和煉器室對你全天開放，積分翻倍生效。另外，教務處免除了你本次新生歷練的全部任務，算你第一名。」
雲初玖接過玉牌，入手溫潤。她低頭看著玉牌上刻的「蒼穹」二字，心裡明白，學院這是在補償她。禁區的事說到底，是學院的傳送陣出了紕漏，讓慕容雪鑽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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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道人站起來，拂塵重新掛在腕上。他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客氣的笑，不是溫和的笑，是帶了一絲很淡的無奈的笑。「院長還說，從今往後，你不管做什麼，他都不過問。你要養九尾狐就養九尾狐，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他不問，不代表不知道。他只是覺得，到了你這個份上，規矩已經管不住你了。」
雲初玖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清玄道人已經轉過身朝山路口走去，青色的背影在松針間若隱若現，拂塵的銀絲在肩後輕輕晃蕩。
「對了，」他的聲音從松林里飄回來，「你哥哥今天下午還會來。別讓他等太久。」
雲初玖看著清玄道人的背影消失在松林深處，剛要轉身回木屋，傳訊玉牌忽然在腰間震了一下。她把玉牌拿起來，靈力灌入，一道碧綠色的光幕在面前展開，藍明月的臉出現在上面。
光幕里的藍明月坐在一扇雕花木窗前，窗外的陽光灑在她碧綠色的衣裙上，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剛澆過水的青竹。她的氣色比她離開時好了太多，臉頰飽滿紅潤，皮膚白里透亮，眉宇間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那是靈體進一步覺醒的痕跡。她的修為已經回到了元嬰境巔峰，離化神境只差臨門一腳。
「初玖！」藍明月的聲音從光幕里炸出來，音量能把松針震落三根，「你沒事吧？我聽說禁區的事了！你受傷了沒有？你怎麼不給我傳訊？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我天天把傳訊玉牌揣在懷裡，它一響我就蹦起來，結果全是隔壁師兄問我借靈石——」
「沒受傷。」雲初玖打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