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上古傳送陣構造圖
雲初玖蹲在泉邊，伸手按住它的肩，穩住它的身體。她的手掌壓過它的肩胛骨，隔著濕透的皮毛能感覺到它劇烈的心跳，很快，很亂，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在拼命扑打翅膀。靈泉水在拔除魔氣，這個過程很疼，她知道。慕容雪被拔除魔種的時候，疼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吱響。慕容雪體內的魔氣和阿九傷口裡的魔氣相比，品級差了不止一個檔次，只會更疼。但阿九沒有叫，從頭到尾，一聲都沒有叫。
它的忍耐力讓雲初玖心裡發酸。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阿九繃緊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眉頭雖然還皺著，但那個「川」字淺了一些。靈泉水不再嗤嗤作響，傷口表層的魔氣被泉水中的靈力中和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依然盤踞在深處，但至少止住了惡化的勢頭。它的體溫也回升了一點，從冰涼變成了微涼。
待它徹底安靜下來，雲初玖才鬆了口氣。她盤腿坐在泉邊的草地上，背靠著泉沿，取出《丹經》，翻到折角的那一頁。陽光從空間上方垂落下來，不刺眼，溫溫的，像被過濾過一遍。藥圃方向吹來的風裡帶著九轉回春草的清苦味道，混著凝神花的甜香，聞久了讓人犯困。她把書扣在膝蓋上，頭靠著泉沿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幽娘回來了。她懷裡抱著一摞比她腦袋還高的古籍，有的書頁泛了黃，有的缺了封面，有的厚得像磚頭，堆在一起晃晃悠悠的，她歪著頭用下巴壓著最上面那本才沒掉。她走到靈泉邊，在離雲初玖三尺遠的地方坐下來，把書往地上一堆，開始一頁一頁翻。
雲初玖看著她。「查什麼？」
「上古傳送陣的構造圖。」幽娘頭也不抬。她的手指飛快地翻著書頁，碧色的眼瞳里映著密密麻麻的字跡。翻完一本沒找到，隨手放到一邊，又拿起第二本。「上界和下界之間的通道，三千年前被毀掉了。但毀掉不等於不存在。通道的空間坐標還在，只是被封印堵死了。」
雲初玖坐直了身體。這個方向她不是沒想過，但從未在幽娘面前提起。
「找到什麼了？」
「找到了一點。」幽娘翻開一本灰撲撲的古籍，書頁上畫著一幅殘缺的陣圖。陣圖的線條極其複雜，比雲初玖見過的任何陣法都要複雜，密密麻麻的符文像無數隻螞蟻爬滿了整張紙。陣圖的正中央標註著兩個字，用的是上古天篆——「破界」。幽娘的手指在那個詞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雲初玖。
「打通上界通道，需要三個條件。第一，一個上古破界陣的完整陣圖。我手裡的這張是殘卷，頂多拼出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要去別處找。第二，破界需要一股極其龐大的靈力作為動力——普通靈石不夠，至少需要一顆神獸級別的妖丹作為陣眼。第三——」她頓了一下，碧色的眼瞳里映著雲初玖的臉，「需要兩個擁有空間屬性的人，一主一副，共同操控陣法，撕裂空間壁壘。」
雲初玖沉默了一息。「空間屬性的人？」
「你是一個。」幽娘說，「你是混沌靈根，當九轉輪迴訣練到第六轉，你自然而然就能掌控空間之力。雖然你現在才第五轉，但你的寂滅之力覺醒後，空間屬性已經開始萌芽了。我能感覺到。至於另一個——」她收住了話頭，沒有說下去，只是把那張殘破的陣圖從書里抽出來，折好，放進雲初玖手裡。「你先把陣圖湊齊。另一個人的事，到時候再說。」
雲初玖低頭看著手裡的陣圖。紙質很脆，摺痕處都快斷了，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那股古老的靈力波動依然清晰。她把陣圖收進儲物袋，站起來，朝藥圃走去。
「小丫頭。」幽娘在她身後叫了一聲。
雲初玖回過頭。
幽娘看著她，嘴張了張，又合上，反反覆覆，最後只是擺了擺手。「沒什麼。你去忙。」
雲初玖多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轉身走進了藥圃。幽娘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被藥圃里七彩靈藥映得斑斕的側臉，手裡的書頁被她捏出了幾道褶子。
九幽爐被雲初玖從煉丹室里搬出來，架在靈泉邊上。幽娘看著她挽起袖子把藥材一株一株往爐里投，終於沒忍住。「你又要煉丹？這次煉什麼？」
「亦露丹。」雲初玖雙手按在九幽爐上，靈力緩緩灌入，爐身上暗金色的符文逐一亮起來。「沒有品級，丹方是《丹經》最後一頁夾著的，專門給妖獸用的療傷丹藥。主要材料是亦露草、千年何首烏、靈泉水凝露。」
幽娘走過去，蹲在泉邊看了眼泡在靈泉里的阿九。靈泉水剛好沒過它的身體，乳白色的水面上浮著幾縷紫色的毛髮。它的姿勢還是那樣，蜷縮著，九條尾巴在水下輕輕飄蕩，像九朵盛開的海葵。水面冒著細密的氣泡，是靈泉水在和傷口裡的魔氣較量。氣泡破開，發出一串極細微的噗噗聲。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轉身要走回書堆那邊，走出三步，忽又停住。
她回頭看著阿九，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不對。剛才她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因為腦子裡全是破界陣圖的事，沒來得及細想。現在她站在三步之外，隔著靈泉水蒸騰起來的白霧，看雲初玖煉丹的背影，看阿九泡在泉水中若隱若現的身形，那種感覺又冒上來了。很淡，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看不清但知道那裡有什麼。這個空間裡有另一股氣息。不是雲初玖的，雲初玖的氣息她太熟了，熟到不用感知就能認出來。這股氣息很陌生，但又莫名地熟悉——不是最近才熟悉的，是更久以前。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忘了。
幽娘慢慢轉過身，面對著靈泉。碧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來。
這股氣息……不是妖氣，不是靈力，不是魔氣。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靈魂印記的氣息。每個生靈的靈魂印記都是獨一無二的，像雪花的紋路，沒有兩片是相同的。但這股靈魂印記的氣息，她好像在哪裡聞過。
不是「見過」，是「聞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沒有變成戒靈的時候，在她還是一個人的時候。
她不由自主地又走回到靈泉邊上，蹲下身。這一次她沒有看阿九的傷，也沒有看它的皮毛。她看它的眼睛——閉著的，睫毛很密，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她看它的耳朵——尖尖的，耳尖上各有一小撮銀色的絨毛。她看它的尾巴——九條，蓬蓬鬆鬆的，在水下輕輕搖曳。
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了它的右前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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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爪子搭在泉邊的鵝卵石上，肉墊朝上翻著，露出粉色的掌心。掌心正中央，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印記——不是傷疤，不是烙印，是一種刻在靈魂上的印記。印記的形狀是一個極細極複雜的紋路，像一圈一圈纏繞的藤蔓，又像某種失傳的文字。印記是深紫色的，比周圍的皮毛顏色深了將近一個色度，不湊近看根本發現不了。
幽娘湊近了看。碧色的眼瞳離那隻爪子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靈泉水蒸騰的白霧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也顧不上去擦。
然後她看清了。
那枚印記的核心，是一圈極細極精密的紋路，盤繞成一個她無比熟悉、無比親近的形狀——九幽戒。戒面上的紋路走勢，戒環上那道獨一無二的弧度，和她記憶中的分毫不差。這枚印記不是後天烙印上去的，是從靈魂里長出來的，是九幽戒認主之後在主人靈魂上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契約之痕。
幽娘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還保持著撥開水霧的姿勢，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靈泉水從她指尖滑落，滴在她碧色的裙子上，她渾然不覺。她的眼睛越睜越大，眼瞳里那枚深紫色的印記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記憶。
這個印記，這個形狀，這圈獨一無二的紋路，這是九幽戒刻下的靈魂印記。而這個人，她當然知道那是誰。她在那個人身邊待了整整一世，看著他怎麼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看著他怎麼一步一步走上蒼玄大陸的巔峰，看著他把這枚戒指的令一隻套在另一個女子的手指上。那時候她還是人。她親眼見證了那件事。
它的忍耐力讓雲初玖心裡發酸。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阿九繃緊的身體緩緩鬆弛下來。眉頭雖然還皺著，但那個「川」字淺了一些。靈泉水不再嗤嗤作響，傷口表層的魔氣被泉水中的靈力中和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依然盤踞在深處，但至少止住了惡化的勢頭。它的體溫也回升了一點，從冰涼變成了微涼。
待它徹底安靜下來，雲初玖才鬆了口氣。她盤腿坐在泉邊的草地上，背靠著泉沿，取出《丹經》，翻到折角的那一頁。陽光從空間上方垂落下來，不刺眼，溫溫的，像被過濾過一遍。藥圃方向吹來的風裡帶著九轉回春草的清苦味道，混著凝神花的甜香，聞久了讓人犯困。她把書扣在膝蓋上，頭靠著泉沿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幽娘回來了。她懷裡抱著一摞比她腦袋還高的古籍，有的書頁泛了黃，有的缺了封面，有的厚得像磚頭，堆在一起晃晃悠悠的，她歪著頭用下巴壓著最上面那本才沒掉。她走到靈泉邊，在離雲初玖三尺遠的地方坐下來，把書往地上一堆，開始一頁一頁翻。
雲初玖看著她。「查什麼？」
「上古傳送陣的構造圖。」幽娘頭也不抬。她的手指飛快地翻著書頁，碧色的眼瞳里映著密密麻麻的字跡。翻完一本沒找到，隨手放到一邊，又拿起第二本。「上界和下界之間的通道，三千年前被毀掉了。但毀掉不等於不存在。通道的空間坐標還在，只是被封印堵死了。」
雲初玖坐直了身體。這個方向她不是沒想過，但從未在幽娘面前提起。
「找到什麼了？」
「找到了一點。」幽娘翻開一本灰撲撲的古籍，書頁上畫著一幅殘缺的陣圖。陣圖的線條極其複雜，比雲初玖見過的任何陣法都要複雜，密密麻麻的符文像無數隻螞蟻爬滿了整張紙。陣圖的正中央標註著兩個字，用的是上古天篆——「破界」。幽娘的手指在那個詞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雲初玖。
「打通上界通道，需要三個條件。第一，一個上古破界陣的完整陣圖。我手裡的這張是殘卷，頂多拼出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要去別處找。第二，破界需要一股極其龐大的靈力作為動力——普通靈石不夠，至少需要一顆神獸級別的妖丹作為陣眼。第三——」她頓了一下，碧色的眼瞳里映著雲初玖的臉，「需要兩個擁有空間屬性的人，一主一副，共同操控陣法，撕裂空間壁壘。」
雲初玖沉默了一息。「空間屬性的人？」
「你是一個。」幽娘說，「你是混沌靈根，當九轉輪迴訣練到第六轉，你自然而然就能掌控空間之力。雖然你現在才第五轉，但你的寂滅之力覺醒後，空間屬性已經開始萌芽了。我能感覺到。至於另一個——」她收住了話頭，沒有說下去，只是把那張殘破的陣圖從書里抽出來，折好，放進雲初玖手裡。「你先把陣圖湊齊。另一個人的事，到時候再說。」
雲初玖低頭看著手裡的陣圖。紙質很脆，摺痕處都快斷了，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那股古老的靈力波動依然清晰。她把陣圖收進儲物袋，站起來，朝藥圃走去。
「小丫頭。」幽娘在她身後叫了一聲。
雲初玖回過頭。
幽娘看著她，嘴張了張，又合上，反反覆覆，最後只是擺了擺手。「沒什麼。你去忙。」
雲初玖多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轉身走進了藥圃。幽娘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被藥圃里七彩靈藥映得斑斕的側臉，手裡的書頁被她捏出了幾道褶子。
九幽爐被雲初玖從煉丹室里搬出來，架在靈泉邊上。幽娘看著她挽起袖子把藥材一株一株往爐里投，終於沒忍住。「你又要煉丹？這次煉什麼？」
「亦露丹。」雲初玖雙手按在九幽爐上，靈力緩緩灌入，爐身上暗金色的符文逐一亮起來。「沒有品級，丹方是《丹經》最後一頁夾著的，專門給妖獸用的療傷丹藥。主要材料是亦露草、千年何首烏、靈泉水凝露。」
幽娘走過去，蹲在泉邊看了眼泡在靈泉里的阿九。靈泉水剛好沒過它的身體，乳白色的水面上浮著幾縷紫色的毛髮。它的姿勢還是那樣，蜷縮著，九條尾巴在水下輕輕飄蕩，像九朵盛開的海葵。水面冒著細密的氣泡，是靈泉水在和傷口裡的魔氣較量。氣泡破開，發出一串極細微的噗噗聲。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轉身要走回書堆那邊，走出三步，忽又停住。
她回頭看著阿九，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不對。剛才她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因為腦子裡全是破界陣圖的事，沒來得及細想。現在她站在三步之外，隔著靈泉水蒸騰起來的白霧，看雲初玖煉丹的背影，看阿九泡在泉水中若隱若現的身形，那種感覺又冒上來了。很淡，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看不清但知道那裡有什麼。這個空間裡有另一股氣息。不是雲初玖的，雲初玖的氣息她太熟了，熟到不用感知就能認出來。這股氣息很陌生，但又莫名地熟悉——不是最近才熟悉的，是更久以前。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忘了。
幽娘慢慢轉過身，面對著靈泉。碧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來。
這股氣息……不是妖氣，不是靈力，不是魔氣。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靈魂印記的氣息。每個生靈的靈魂印記都是獨一無二的，像雪花的紋路，沒有兩片是相同的。但這股靈魂印記的氣息，她好像在哪裡聞過。
不是「見過」，是「聞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沒有變成戒靈的時候，在她還是一個人的時候。
她不由自主地又走回到靈泉邊上，蹲下身。這一次她沒有看阿九的傷，也沒有看它的皮毛。她看它的眼睛——閉著的，睫毛很密，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她看它的耳朵——尖尖的，耳尖上各有一小撮銀色的絨毛。她看它的尾巴——九條，蓬蓬鬆鬆的，在水下輕輕搖曳。
然後她的目光停在了它的右前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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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爪子搭在泉邊的鵝卵石上，肉墊朝上翻著，露出粉色的掌心。掌心正中央，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印記——不是傷疤，不是烙印，是一種刻在靈魂上的印記。印記的形狀是一個極細極複雜的紋路，像一圈一圈纏繞的藤蔓，又像某種失傳的文字。印記是深紫色的，比周圍的皮毛顏色深了將近一個色度，不湊近看根本發現不了。
幽娘湊近了看。碧色的眼瞳離那隻爪子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靈泉水蒸騰的白霧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也顧不上去擦。
然後她看清了。
那枚印記的核心，是一圈極細極精密的紋路，盤繞成一個她無比熟悉、無比親近的形狀——九幽戒。戒面上的紋路走勢，戒環上那道獨一無二的弧度，和她記憶中的分毫不差。這枚印記不是後天烙印上去的，是從靈魂里長出來的，是九幽戒認主之後在主人靈魂上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契約之痕。
幽娘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還保持著撥開水霧的姿勢，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靈泉水從她指尖滑落，滴在她碧色的裙子上，她渾然不覺。她的眼睛越睜越大，眼瞳里那枚深紫色的印記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記憶。
這個印記，這個形狀，這圈獨一無二的紋路，這是九幽戒刻下的靈魂印記。而這個人，她當然知道那是誰。她在那個人身邊待了整整一世，看著他怎麼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看著他怎麼一步一步走上蒼玄大陸的巔峰，看著他把這枚戒指的令一隻套在另一個女子的手指上。那時候她還是人。她親眼見證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