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介白身，也配？
蘇夢璃心頭突地一跳，下意識低頭去看自己的裙擺。
可坐著看不真切，她只看見那一片青碧色的繡紋，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像是什麼？」有人追問。
「像是······」那人掩唇笑了笑，「像是不該她穿的東西。」
夏侯敬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打圓場。
忽然，二樓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咳嗽。
聲響不高，卻如一道無形律令，滿座之人瞬間噤聲。
蘇夢璃順著眾人目光望去，只見樓梯口不知何時立了三五個人。
為首女子著深青色宮裝，眉目端凝，眸光淡淡一掃，未帶半分情緒，卻叫人脊背生寒。
是容嬪，五皇子的生母。
滿座賓客慌忙起身行禮，蘇夢璃也跟著屈膝跪倒，艙板冰涼，直透骨髓。
容嬪不言不語，緩步走下，步履輕細，每一步卻似踏在蘇夢璃的心口。
終於，那雙繡著金絲雲紋的鞋停在她面前。
「抬起頭來。」
蘇夢璃顫巍巍地抬頭。
容嬪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落在裙擺之上。
身側侍女上前，隨手一撥，裙擺翻起，背後紋樣一覽無餘 ——
青碧展翅，翎羽分明，祥雲環繞，姿態張揚。
那姿態，那神韻，分明就是······
「果真是鳳凰。」
容嬪的聲音幾近寒涼。
蘇夢璃腦中轟然一響，臉色慘白：
「不······不是······」她下意識想辯解，「娘娘，這不是鳳凰，這是······」
「這是什麼？」容嬪垂眸睨她，「你倒是說說？」
蘇夢璃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從不知那是何紋樣，只覺衣料柔軟、繡工精美，便迫不及待穿上，從未細想其中忌諱。
容嬪聲音不急不緩，字字如冰：
「大梁律例明文記載，僭用龍鳳紋飾者，官民杖一百，徒三年。你一介白身，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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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蘇夢璃重重磕下頭去，「民女不知！民女真的不知啊！這衣裳是······是······」
是什麼？
沈汐嫵的？
是因為她自己買不起這身，才拿了人家的？
左右都不體面，她只能緘默不語。
再者，就算她說是沈汐嫵的又如何？
沈汐嫵的東西，她穿在身上，罪過就是她的。
「不知？」容嬪輕笑一聲，寒意刺骨，「你這一句不知，能抵幾條性命。」
她淡淡揚聲：
「來人。」
兩名侍女應聲上前。
「扒了她的外衫。本宮倒要看看，沒了這身鳳凰皮，她裡頭還能藏著什麼。」
她拼命看向夏侯敬，求救之意昭然。
可夏侯敬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始終沉默。
就在侍女伸手觸到她衣領之際，一件月色披風忽然落下，將她緊緊裹住。
夏侯敬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母妃，請看在兒臣面上，給她留幾分體面。」
「你竟為了護她，公然違逆本宮？」
「兒臣不敢，只是不知者無罪，璃兒年幼，不懂宮規禮數。」
「她不懂？」
容嬪語氣一冷，
「她明知今日是何場合，竟敢穿戴鳳紋招搖過市，僭越皇室威儀。今日本宮不罰，他日傳到宮中，她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四周賓客屏息凝神，無人敢言。
有人惋惜，有人看熱鬧，而更多的，是事不關己。
「母妃，這紋樣只是形似，並未用明黃金線，其中必有誤會。還請母妃開恩，璃兒日後絕不敢再犯。」
「容嬪娘娘開恩，民女知錯！民女日後定當謹言慎行，再不敢逾越！」
蘇夢璃順著夏侯敬的示意，連連叩首。
容嬪看了兒子一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
片刻，她轉身而去，語氣淡漠：
「罷了。今日游湖，本宮也不想掃了大家的興。只是——」
她腳步未停，聲音飄來，
「這樣的人，往後不必再帶來了。」
待容嬪身影漸漸遠去。
滿座寂靜。
蘇夢璃跪在原地，裹著那件披風，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任何人。
可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扎得她無處可躲。
她聽見有人在笑，聲音壓得很低，可她還是聽見了。
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底只有一個名字，反覆碾磨：
沈汐嫵。
沈汐嫵！
船舷邊，容嬪負手而立，看著那艘載著蘇夢璃的小船逐漸遠去。
「這般無知怯懦的女子，你留著何用？」
夏侯敬立在身側，方才溫潤如玉的模樣盡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不管怎樣，她也算是國公夫人的表侄女，又是自小養在身邊的，日後定有大用。」
「你想用她做眼線，監視國公府？」
「母妃覺得，不妥？」
「看著也不太精明的樣子，怕會壞事。」
「母妃放心，蘇夢璃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便是最好的利器。這些年來，她早已籠絡國公府上下，沈汐嫵更是對她推心置腹 —— 您瞧她今日所佩戴的頭面，便足以說明沈家對她的親厚。」
「女人心，海底針。莫要以為你可以一直掌控她，記住，人是會變的，尤其是有野心的女人。」
「兒臣明白。」 夏侯敬眸色微冷，「故而，才要讓她對國公府之人生出恨意，與兒臣牢牢綁在一條船上。」
容嬪聞言，忽而一笑：
「原來，是你故意讓人將她推到風口浪尖。本宮便說，若無你默許，誰敢掃你臉面。」
他望著遠去小舟，笑意微涼：
「她出身卑微，一點小恩小惠，便能對兒臣死心塌地。今日她顏面掃地，日後只會更緊地抱住兒臣這棵大樹——因為她知道，除了兒臣，沒人敢要她了。」
容嬪側目：
「你當真決定，要留她在身邊？」
「是。」
夏侯敬頷首，「她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用起來也最順手。她欠兒臣的越多，往後便越不敢有二心。」
「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也別太寵她，當心恃寵而驕。」
「是，兒臣心中有數。只是可惜，原本今日這場戲是為沈汐嫵準備的，不曾想，她竟沒來。」
「她對你一心一意，你還怕她跑了不成？今日未能登船，指不定正暗自懊悔呢。」
「母妃說的是。」
母子二人同望湖面煙波，眼底各藏深算，風平浪靜之下，暗流早已洶湧。
可坐著看不真切，她只看見那一片青碧色的繡紋，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像是什麼？」有人追問。
「像是······」那人掩唇笑了笑，「像是不該她穿的東西。」
夏侯敬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打圓場。
忽然，二樓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咳嗽。
聲響不高，卻如一道無形律令，滿座之人瞬間噤聲。
蘇夢璃順著眾人目光望去，只見樓梯口不知何時立了三五個人。
為首女子著深青色宮裝，眉目端凝，眸光淡淡一掃，未帶半分情緒，卻叫人脊背生寒。
是容嬪，五皇子的生母。
滿座賓客慌忙起身行禮，蘇夢璃也跟著屈膝跪倒，艙板冰涼，直透骨髓。
容嬪不言不語，緩步走下，步履輕細，每一步卻似踏在蘇夢璃的心口。
終於，那雙繡著金絲雲紋的鞋停在她面前。
「抬起頭來。」
蘇夢璃顫巍巍地抬頭。
容嬪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落在裙擺之上。
身側侍女上前，隨手一撥，裙擺翻起，背後紋樣一覽無餘 ——
青碧展翅，翎羽分明，祥雲環繞，姿態張揚。
那姿態，那神韻，分明就是······
「果真是鳳凰。」
容嬪的聲音幾近寒涼。
蘇夢璃腦中轟然一響，臉色慘白：
「不······不是······」她下意識想辯解，「娘娘，這不是鳳凰，這是······」
「這是什麼？」容嬪垂眸睨她，「你倒是說說？」
蘇夢璃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從不知那是何紋樣，只覺衣料柔軟、繡工精美，便迫不及待穿上，從未細想其中忌諱。
容嬪聲音不急不緩，字字如冰：
「大梁律例明文記載，僭用龍鳳紋飾者，官民杖一百，徒三年。你一介白身，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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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
沈汐嫵的？
是因為她自己買不起這身，才拿了人家的？
左右都不體面，她只能緘默不語。
再者，就算她說是沈汐嫵的又如何？
沈汐嫵的東西，她穿在身上，罪過就是她的。
「不知？」容嬪輕笑一聲，寒意刺骨，「你這一句不知，能抵幾條性命。」
她淡淡揚聲：
「來人。」
兩名侍女應聲上前。
「扒了她的外衫。本宮倒要看看，沒了這身鳳凰皮，她裡頭還能藏著什麼。」
她拼命看向夏侯敬，求救之意昭然。
可夏侯敬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始終沉默。
就在侍女伸手觸到她衣領之際，一件月色披風忽然落下，將她緊緊裹住。
夏侯敬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母妃，請看在兒臣面上，給她留幾分體面。」
「你竟為了護她，公然違逆本宮？」
「兒臣不敢，只是不知者無罪，璃兒年幼，不懂宮規禮數。」
「她不懂？」
容嬪語氣一冷，
「她明知今日是何場合，竟敢穿戴鳳紋招搖過市，僭越皇室威儀。今日本宮不罰，他日傳到宮中，她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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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惋惜，有人看熱鬧，而更多的，是事不關己。
「母妃，這紋樣只是形似，並未用明黃金線，其中必有誤會。還請母妃開恩，璃兒日後絕不敢再犯。」
「容嬪娘娘開恩，民女知錯！民女日後定當謹言慎行，再不敢逾越！」
蘇夢璃順著夏侯敬的示意，連連叩首。
容嬪看了兒子一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
片刻，她轉身而去，語氣淡漠：
「罷了。今日游湖，本宮也不想掃了大家的興。只是——」
她腳步未停，聲音飄來，
「這樣的人，往後不必再帶來了。」
待容嬪身影漸漸遠去。
滿座寂靜。
蘇夢璃跪在原地，裹著那件披風，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任何人。
可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扎得她無處可躲。
她聽見有人在笑，聲音壓得很低，可她還是聽見了。
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底只有一個名字，反覆碾磨：
沈汐嫵。
沈汐嫵！
船舷邊，容嬪負手而立，看著那艘載著蘇夢璃的小船逐漸遠去。
「這般無知怯懦的女子，你留著何用？」
夏侯敬立在身側，方才溫潤如玉的模樣盡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不管怎樣，她也算是國公夫人的表侄女，又是自小養在身邊的，日後定有大用。」
「你想用她做眼線，監視國公府？」
「母妃覺得，不妥？」
「看著也不太精明的樣子，怕會壞事。」
「母妃放心，蘇夢璃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便是最好的利器。這些年來，她早已籠絡國公府上下，沈汐嫵更是對她推心置腹 —— 您瞧她今日所佩戴的頭面，便足以說明沈家對她的親厚。」
「女人心，海底針。莫要以為你可以一直掌控她，記住，人是會變的，尤其是有野心的女人。」
「兒臣明白。」 夏侯敬眸色微冷，「故而，才要讓她對國公府之人生出恨意，與兒臣牢牢綁在一條船上。」
容嬪聞言，忽而一笑：
「原來，是你故意讓人將她推到風口浪尖。本宮便說，若無你默許，誰敢掃你臉面。」
他望著遠去小舟，笑意微涼：
「她出身卑微，一點小恩小惠，便能對兒臣死心塌地。今日她顏面掃地，日後只會更緊地抱住兒臣這棵大樹——因為她知道，除了兒臣，沒人敢要她了。」
容嬪側目：
「你當真決定，要留她在身邊？」
「是。」
夏侯敬頷首，「她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用起來也最順手。她欠兒臣的越多，往後便越不敢有二心。」
「防人之心不可無，你也別太寵她，當心恃寵而驕。」
「是，兒臣心中有數。只是可惜，原本今日這場戲是為沈汐嫵準備的，不曾想，她竟沒來。」
「她對你一心一意，你還怕她跑了不成？今日未能登船，指不定正暗自懊悔呢。」
「母妃說的是。」
母子二人同望湖面煙波，眼底各藏深算，風平浪靜之下，暗流早已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