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為民解憂、清正奉公的好官
冷汗順著嫪文彥的下頜不斷滑落，牙關控制不住地輕輕打顫。
「王爺，下官冤枉啊！是張懷安！定是他溺職失察、撫馭無方、荒政廢弛才激變良民，下官即刻命人將他鎖拿收監，嚴加審問！」
夏侯淵緩緩起身，玄色錦袍垂落無聲，靴尖幾乎抵上嫪文彥的膝蓋，壓迫感撲面而來。
「若本王今日不來，嫪大人是打算一直裝聾作啞？」他垂眸俯視，眼底寒芒凜冽，「原來布政司勘問罪臣，整頓地方，還得要人上門催辦？即便本王早已勘破實情，你依舊只想推出一個小小知縣來搪塞頂罪。嫪大人的為官之道，當真是讓本王開了眼界。」
嫪文彥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狠戾色，轉瞬便被惶恐謙卑徹底掩蓋：
「臣······臣知罪！望殿下給臣一個將功贖過的機會！」
夏侯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浮起一絲意味難明的弧度：
「既然知錯，那就好辦。便勞煩嫪大人，隨本王一同深入城中查勘平亂。」
嫪文彥瞳孔驟縮，拱手道：
「王爺萬萬不可！城北亂民兇悍桀驁，皆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殿下萬金之軀，豈可親身涉險？不如由下官先派人前去打探虛實，再行定奪？」
夏侯淵未曾接話，緩步踱至窗前。
夜風穿窗而入，拂動他袖口暗繡的銀紋，流光細碎，襯得他周身氣質愈發清冷。
「嫪大人可曾親眼見過那些······亡命之徒？」
嫪文彥連忙應聲，語氣篤定：
「下官雖未親見，卻早已有所耳聞，那些人燒殺滋事、無惡不作，就連過路商隊也敢劫掠，全然無法無天啊！」
夏侯淵轉過頭，燭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不定，映出沉沉寒光。
「既是如此兇險，那本王，便要仰仗嫪大人拼死護持了。」
嫪文彥微微一怔，瞬間反應過來，連忙俯身叩首：
「臣遵令，臣定肝腦塗地，誓死護殿下周全！」
當夜，夏侯淵便直接宿在了布政司後堂。
嫪文彥回到自己書房，反手緊閉房門，顫抖著研墨鋪紙，筆下不停。
直至夜半更深、萬籟俱寂，他才將密信捲成細條塞進鴿腿竹筒里，推開後窗放了出去。
鴿子振翅，趁著沉沉夜色悄無聲息掠入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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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鴿子剛飛出牆外，暗處一支袖箭便破風而出，無聲無息。
飛鴿甚至來不及發出半聲哀鳴，便直直墜落黑暗之中。
——
同時，知縣衙門後院。
裴元昭與阡陌身形輕如魅影，悄然落於東廂房屋脊，迅速伏低身形。
檐下三五名衙役挎著刀懶洋洋地巡過月洞門，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被同伴肘了一下，
「警醒著些，大人說了，這幾日不太平，讓咱們多留意。」
「不太平？要我說，這郾城都亂了多少年了，尤其是城北那邊······」
「不要命了！多做事少說話，快走！」
幾人當即收聲，嘟囔著快步向西院巡去。
待腳步聲徹底遠去，裴元昭移開目光，視線穩穩落定後院東角那間半掩的廂房。
月色朦朧中，章氏正帶著丫鬟緩緩穿過葡萄架，手裡端著個青瓷藥碗，神色沉靜。
倆人相繼輕點瓦面，身形翻飛，無聲落至東角廂房屋頂。
阡陌用指尖挑開一片瓦，屋內燭火澄澈，景象盡收眼底。
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的少年端坐在輪椅上，戴著一頂玄色軟帽，遮住了大半額頭，露出下巴尖瘦的線條。
他膝上攤著一冊厚重古籍，書頁泛黃，邊角捲起，密密麻麻的硃筆批註落滿紙頁，點點嫣紅，宛如落雪紅梅。
聽見腳步聲，少年抬首，面色是久病難愈的蒼白：
「阿娘，孩兒今日讀到《復古第六》了。」
他將書頁轉向章氏，指尖點著其中一行，念出聲來：
「『令意總一鹽、鐵，非獨為利入也，將以建本抑末，離朋黨，禁淫侈，絕併兼之路也······』」
他念得極認真，氣息偶爾斷一下，便停下來緩一緩，再接著念完。
最後一句結束時，他輕咳了兩聲，卻仍笑得眉眼彎彎，帶著少年純粹的熱忱：
「阿娘，這段話是說，朝廷管控鹽鐵，不止為充盈國庫、增收賦稅，更是為穩固農本、抑制商末、瓦解朋黨勢力、杜絕土地兼併，對不對？」
章氏將藥碗放在旁邊的矮几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弘兒說得不錯。」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比那些只會死讀書的酸儒強多了。」
張書弘得了誇獎，臉頰浮起一點淡薄的血色，握著書頁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憧憬：
「等孩兒病癒，必要赴考入世，將來也做一個像爹爹一般，為民解憂、清正奉公的好官。」
聞言，章氏的眼神幾不可察地一頓。
她的指尖在兒子發頂微微蜷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然後她蹲下身，與輪椅上的少年平視，眉眼溫柔含笑：
「我們弘兒若是以後做了官，定比你爹爹厲害得多。」
她端起藥碗遞過去：
「來，先把藥喝了。一會兒安大夫過來，再給你把個脈。」
張書弘接過碗，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褐色的藥汁沾在唇角，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皺了皺鼻子：
「安老伯前日說我氣色好了許多，讓我多出門曬曬太陽。阿娘，等爹爹休沐，我們一家人去城外踏青好不好？」
「好。」章子璇輕聲應下，指尖死死捏著碗沿，指節微微泛白，「等你爹忙完這一陣，咱們就去。」
張書弘聞言心安，重新低頭翻書。
燭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他翻頁的動作很慢，手指微微發顫，像是在克服某種難以掩飾的疲倦。
很快，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背著藥箱進來，先向章氏行了一禮，然後坐到張書弘身邊，抬手三根手指輕搭在少年纖細羸弱的腕上。
診脈的時間似乎很長，安大夫的眉頭更是反覆鬆開、蹙起，最終緩緩收回手，對著少年溫聲笑道：
「少爺的脈象平穩了許多，近日夜裡，可還會夢魘難眠？」
張書弘本想搖頭，可看了看身側的母親，又點點頭，
「近來夢魘越發頻繁，經常睡不安穩。」
安大夫捋了捋鬍鬚，
「那老朽再為您開幾劑安神的湯藥，少爺向學心切是好事，只是您久病體虛，最忌勞神。」
他看了看張書弘手裡的書，「這夜間讀書最是傷眼睛，少爺若是想看，還是在白天的時候為好。」
張書弘乖巧地點頭，隨即，安大夫便提了藥箱隨章氏移步廊下，房門輕輕掩合，隔絕了屋內的暖光與少年純粹的笑意。
裴元昭和阡陌同時支起了耳朵。
安大夫駐足半步之後，沉默良久，終究輕輕搖頭，語聲低沉無奈：
「夫人，少爺的身子······」
章氏的面色雖異常平和，可裴元昭依舊看見她的肩膀極細微地抖了一下，聲音似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澀：
「我明白，有勞安大夫費心，老爺那邊，還請您繼續代為瞞著。」
說著，便從袖口中掏出一錠銀子遞給他。
安大夫默然收下，便告辭了。
待人走遠，章氏轉向旁邊的丫鬟：
「吩咐下去，讓下人們在少爺面前不要亂說話。否則，」她的語氣驟然冷下來，「我定嚴懲不貸。」
「是！夫人。」丫鬟心頭一凜，連忙垂首應聲。
章氏獨自立在廊下，靜立良久，才緩緩抬步，回身走向屋內。
「王爺，下官冤枉啊！是張懷安！定是他溺職失察、撫馭無方、荒政廢弛才激變良民，下官即刻命人將他鎖拿收監，嚴加審問！」
夏侯淵緩緩起身，玄色錦袍垂落無聲，靴尖幾乎抵上嫪文彥的膝蓋，壓迫感撲面而來。
「若本王今日不來，嫪大人是打算一直裝聾作啞？」他垂眸俯視，眼底寒芒凜冽，「原來布政司勘問罪臣，整頓地方，還得要人上門催辦？即便本王早已勘破實情，你依舊只想推出一個小小知縣來搪塞頂罪。嫪大人的為官之道，當真是讓本王開了眼界。」
嫪文彥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狠戾色，轉瞬便被惶恐謙卑徹底掩蓋：
「臣······臣知罪！望殿下給臣一個將功贖過的機會！」
夏侯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浮起一絲意味難明的弧度：
「既然知錯，那就好辦。便勞煩嫪大人，隨本王一同深入城中查勘平亂。」
嫪文彥瞳孔驟縮，拱手道：
「王爺萬萬不可！城北亂民兇悍桀驁，皆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殿下萬金之軀，豈可親身涉險？不如由下官先派人前去打探虛實，再行定奪？」
夏侯淵未曾接話，緩步踱至窗前。
夜風穿窗而入，拂動他袖口暗繡的銀紋，流光細碎，襯得他周身氣質愈發清冷。
「嫪大人可曾親眼見過那些······亡命之徒？」
嫪文彥連忙應聲，語氣篤定：
「下官雖未親見，卻早已有所耳聞，那些人燒殺滋事、無惡不作，就連過路商隊也敢劫掠，全然無法無天啊！」
夏侯淵轉過頭，燭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不定，映出沉沉寒光。
「既是如此兇險，那本王，便要仰仗嫪大人拼死護持了。」
嫪文彥微微一怔，瞬間反應過來，連忙俯身叩首：
「臣遵令，臣定肝腦塗地，誓死護殿下周全！」
當夜，夏侯淵便直接宿在了布政司後堂。
嫪文彥回到自己書房，反手緊閉房門，顫抖著研墨鋪紙，筆下不停。
直至夜半更深、萬籟俱寂，他才將密信捲成細條塞進鴿腿竹筒里，推開後窗放了出去。
鴿子振翅，趁著沉沉夜色悄無聲息掠入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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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鴿子剛飛出牆外，暗處一支袖箭便破風而出，無聲無息。
飛鴿甚至來不及發出半聲哀鳴，便直直墜落黑暗之中。
——
同時，知縣衙門後院。
裴元昭與阡陌身形輕如魅影，悄然落於東廂房屋脊，迅速伏低身形。
檐下三五名衙役挎著刀懶洋洋地巡過月洞門，其中一個打了個哈欠，被同伴肘了一下，
「警醒著些，大人說了，這幾日不太平，讓咱們多留意。」
「不太平？要我說，這郾城都亂了多少年了，尤其是城北那邊······」
「不要命了！多做事少說話，快走！」
幾人當即收聲，嘟囔著快步向西院巡去。
待腳步聲徹底遠去，裴元昭移開目光，視線穩穩落定後院東角那間半掩的廂房。
月色朦朧中，章氏正帶著丫鬟緩緩穿過葡萄架，手裡端著個青瓷藥碗，神色沉靜。
倆人相繼輕點瓦面，身形翻飛，無聲落至東角廂房屋頂。
阡陌用指尖挑開一片瓦，屋內燭火澄澈，景象盡收眼底。
一個身著青色長袍的少年端坐在輪椅上，戴著一頂玄色軟帽，遮住了大半額頭，露出下巴尖瘦的線條。
他膝上攤著一冊厚重古籍，書頁泛黃，邊角捲起，密密麻麻的硃筆批註落滿紙頁，點點嫣紅，宛如落雪紅梅。
聽見腳步聲，少年抬首，面色是久病難愈的蒼白：
「阿娘，孩兒今日讀到《復古第六》了。」
他將書頁轉向章氏，指尖點著其中一行，念出聲來：
「『令意總一鹽、鐵，非獨為利入也，將以建本抑末，離朋黨，禁淫侈，絕併兼之路也······』」
他念得極認真，氣息偶爾斷一下，便停下來緩一緩，再接著念完。
最後一句結束時，他輕咳了兩聲，卻仍笑得眉眼彎彎，帶著少年純粹的熱忱：
「阿娘，這段話是說，朝廷管控鹽鐵，不止為充盈國庫、增收賦稅，更是為穩固農本、抑制商末、瓦解朋黨勢力、杜絕土地兼併，對不對？」
章氏將藥碗放在旁邊的矮几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弘兒說得不錯。」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比那些只會死讀書的酸儒強多了。」
張書弘得了誇獎，臉頰浮起一點淡薄的血色，握著書頁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憧憬：
「等孩兒病癒，必要赴考入世，將來也做一個像爹爹一般，為民解憂、清正奉公的好官。」
聞言，章氏的眼神幾不可察地一頓。
她的指尖在兒子發頂微微蜷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然後她蹲下身，與輪椅上的少年平視，眉眼溫柔含笑：
「我們弘兒若是以後做了官，定比你爹爹厲害得多。」
她端起藥碗遞過去：
「來，先把藥喝了。一會兒安大夫過來，再給你把個脈。」
張書弘接過碗，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褐色的藥汁沾在唇角，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皺了皺鼻子：
「安老伯前日說我氣色好了許多，讓我多出門曬曬太陽。阿娘，等爹爹休沐，我們一家人去城外踏青好不好？」
「好。」章子璇輕聲應下，指尖死死捏著碗沿，指節微微泛白，「等你爹忙完這一陣，咱們就去。」
張書弘聞言心安，重新低頭翻書。
燭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他翻頁的動作很慢，手指微微發顫，像是在克服某種難以掩飾的疲倦。
很快，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背著藥箱進來，先向章氏行了一禮，然後坐到張書弘身邊，抬手三根手指輕搭在少年纖細羸弱的腕上。
診脈的時間似乎很長，安大夫的眉頭更是反覆鬆開、蹙起，最終緩緩收回手，對著少年溫聲笑道：
「少爺的脈象平穩了許多，近日夜裡，可還會夢魘難眠？」
張書弘本想搖頭，可看了看身側的母親，又點點頭，
「近來夢魘越發頻繁，經常睡不安穩。」
安大夫捋了捋鬍鬚，
「那老朽再為您開幾劑安神的湯藥，少爺向學心切是好事，只是您久病體虛，最忌勞神。」
他看了看張書弘手裡的書，「這夜間讀書最是傷眼睛，少爺若是想看，還是在白天的時候為好。」
張書弘乖巧地點頭，隨即，安大夫便提了藥箱隨章氏移步廊下，房門輕輕掩合，隔絕了屋內的暖光與少年純粹的笑意。
裴元昭和阡陌同時支起了耳朵。
安大夫駐足半步之後，沉默良久，終究輕輕搖頭，語聲低沉無奈：
「夫人，少爺的身子······」
章氏的面色雖異常平和，可裴元昭依舊看見她的肩膀極細微地抖了一下，聲音似從喉嚨里擠出來，又干又澀：
「我明白，有勞安大夫費心，老爺那邊，還請您繼續代為瞞著。」
說著，便從袖口中掏出一錠銀子遞給他。
安大夫默然收下，便告辭了。
待人走遠，章氏轉向旁邊的丫鬟：
「吩咐下去，讓下人們在少爺面前不要亂說話。否則，」她的語氣驟然冷下來，「我定嚴懲不貸。」
「是！夫人。」丫鬟心頭一凜，連忙垂首應聲。
章氏獨自立在廊下，靜立良久，才緩緩抬步，回身走向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