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就要亮了
青年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越發乾澀發啞，滿是疲憊與無奈：
「後來不光鹽貴，米、布匹、油，樣樣都跟著瘋漲。家家戶戶攢下的那點銀子，沒多久就花光見底了。日子總要過下去，家裡老小都要吃飯，鎮上年輕人只能跑去周邊村子，想買點便宜糧食餬口。可別的村子也怕鬧饑荒，全都死死捂著自家口糧，半點不肯多賣。」
他閉上眼，像是不願回憶那些亂象，
「買不到糧，人心就開始慌了。一開始還只是想多給錢強買，到後來，偷糧食、搶鋪子的事，天天都在發生。」
「鎮上人的火氣，就這麼徹底被點著了。街上商鋪被砸，糧鋪被搶，有錢的富商連夜捲鋪蓋逃走。家裡有親戚能投奔的，也全都走光了。」
他抬眼，眼底一片茫然酸楚：
「只剩咱們這些拖家帶口，祖祖輩輩紮根在此的窮苦人家，就算想走，又能往哪裡去？」
「據我所知，離此處三十里的地方當還有個郾城，你難道就沒想過去那裡謀生試試嘛？」無殤提議道。
青年默默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瞧見那戶人家了嗎？那是老孫頭家。當初他們一家也是打算去郾城投靠親戚。可不到兩個月，一家五口又回來了，孩子染病沒了，媳婦兒受不住打擊瘋了，兩個老人熬得油盡燈枯，最後還是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他喉頭滾動，直白道出實情：
「郾城早收到風聲，根本不讓咱們鎮上的人進城，守城官兵說我們是作亂刁民，怕我們進城搶糧鬧事。」
夏侯淵眉頭緊緊皺起，沉聲發問：
「鹽價無故暴漲，官府可曾發文平抑？里長無權，那巡檢司也未曾露面嗎？」
青年「嗬」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底層百姓的無助：
「沒有，一個管事的都沒有，就好像一夜之間，我們這個小鎮，就被官府徹底遺忘，拋棄了。你們所說的巡檢司，在鎮上剛亂起來時，跑的比誰都快。至於里長他······」
他眼神一暗，「他不甘心，打算親自帶人進城問個究竟。結果第二天一早，就被人發現，他在家裡自縊了。」
「自縊？」無殤微微一驚。
「是啊，他們都說是自縊。」青年扯了扯嘴角，笑得格外苦澀。
他心裡清楚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里長的脖子上明明有兩條勒痕！
可他只是一介平頭百姓，無權無勢，就算知道有貓膩，也什麼都做不了。
無殤下意識看向夏侯淵，
「公子，此事很明顯，是有人在刻意遮掩，想要封鎖消息。」
夏侯淵緩緩點頭，看向青年問道：
「你可知哄抬鹽價的鹽莊掌柜叫什麼，事後逃往了何處？」
「我只知道他叫周敬山，是早幾年來到本鎮的。我也曾好幾次撞見他私底下和巡檢司的人來往，關係一看就不一般。至於他最後跑去哪裡了，我們這些普通人，一概不知。」
夏侯淵沉吟片刻，沉聲剖析其中關節：
「此地歸郾城管轄，朝廷近六年，從來沒有下發過抬高當地鹽價的文書。里長死因蹊蹺，管轄一地的巡檢司官吏竟棄職遁逃，樁樁件件皆透著官商勾連的貓膩。」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起身走到院牆旁，望著街上滿目蕭條的景象，眸色沉冷：
「鹽莊驟然抬價，絕非臨時起意。鹽莊背後，必定有朝中官員把持撐腰。想來，應是鹽貨供給出了紕漏，貨源短缺之下，這幫權貴不想折損自己的利益，便故意抬高鹽價。待到鹽斤徹底供不應求，乾脆將所有禍亂，盡數轉嫁到百姓身上。」
無殤滿心憤慨：
「為官不為民，實在可恨！」
青年愣愣看著眼前二人，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無殤看了看夏侯淵，並沒有直接回答青年的話，而是溫聲安撫：
「兄弟，撐下去，相信很快，天就要亮了。」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青年心裡莫名安定下來。
他被困在這片絕望之地太久，早已看不到半點希望，哪怕只是陌生人一句樸素的安慰，也讓他死寂已久的心，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
臨走之前，無殤囑咐青年收攏鎮上流民，安頓好老弱婦孺，隨後將二人隨身攜帶的乾糧和銀兩盡數留下。
全鎮百姓紛紛跪地叩謝，目送兩人策馬離去。
——
翌日，天色微亮，國公府的馬車便已在門口早早候著。
沈母聽說沈汐嫵要與蘇夢璃結伴去紅螺寺上香，倒也沒攔著，只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之類的話。
車廂內，沈汐嫵與蘇夢璃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張小几，上頭擺著茶水和幾樣點心。
一路前行，蘇夢璃興致極高，時不時掀開簾幕看沿途風景，不停和沈汐嫵說話。
她一直誇讚紅螺寺的姻緣簽極為靈驗，又說起寺後一口百年不乾涸的姻緣井，傳言喝過井水，便能夫妻同心、白首不離。
沈汐嫵靠在車壁上，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偶爾應上一兩句，並不多言。
蘇夢璃見她興致平平，輕聲開口：
「姐姐再過不久就要及笄了，往後便要議親，等會兒不妨也給自己求一支簽吧？」
沈汐嫵抬眸看了她一眼，那雙清透的眼眸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淡淡應道：
「好。」
蘇夢璃眸中瞬間湧上喜色，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手中錦帕。
紅螺寺坐落於城北二十里外紅螺山，因山體形似螺殼得名，寺內香火常年旺盛，尤其以姻緣簽最為靈驗著稱。
京中一眾待嫁的閨閣女子，常會結伴前來求籤祈福。
馬車在山門前停下，夕芷先跳下車，又回頭來扶沈汐嫵。
蘇夢璃自己提著裙擺跳了下來，抬眸望去，古寺紅牆黛瓦，香菸繚繞，倒真是一派莊嚴氣象。
進入寺中，蘇夢璃輕車熟路地帶著沈汐嫵往正殿方向走，顯然不是頭一回來了。
沈汐嫵也不點破，由著她帶路，夕芷跟在最後頭，手裡挎著一個裝供品的小籃子。
「後來不光鹽貴，米、布匹、油，樣樣都跟著瘋漲。家家戶戶攢下的那點銀子，沒多久就花光見底了。日子總要過下去，家裡老小都要吃飯，鎮上年輕人只能跑去周邊村子，想買點便宜糧食餬口。可別的村子也怕鬧饑荒，全都死死捂著自家口糧，半點不肯多賣。」
他閉上眼，像是不願回憶那些亂象，
「買不到糧，人心就開始慌了。一開始還只是想多給錢強買，到後來，偷糧食、搶鋪子的事，天天都在發生。」
「鎮上人的火氣，就這麼徹底被點著了。街上商鋪被砸，糧鋪被搶，有錢的富商連夜捲鋪蓋逃走。家裡有親戚能投奔的，也全都走光了。」
他抬眼，眼底一片茫然酸楚：
「只剩咱們這些拖家帶口，祖祖輩輩紮根在此的窮苦人家，就算想走，又能往哪裡去？」
「據我所知，離此處三十里的地方當還有個郾城，你難道就沒想過去那裡謀生試試嘛？」無殤提議道。
青年默默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瞧見那戶人家了嗎？那是老孫頭家。當初他們一家也是打算去郾城投靠親戚。可不到兩個月，一家五口又回來了，孩子染病沒了，媳婦兒受不住打擊瘋了，兩個老人熬得油盡燈枯，最後還是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他喉頭滾動，直白道出實情：
「郾城早收到風聲，根本不讓咱們鎮上的人進城，守城官兵說我們是作亂刁民，怕我們進城搶糧鬧事。」
夏侯淵眉頭緊緊皺起，沉聲發問：
「鹽價無故暴漲，官府可曾發文平抑？里長無權，那巡檢司也未曾露面嗎？」
青年「嗬」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底層百姓的無助：
「沒有，一個管事的都沒有，就好像一夜之間，我們這個小鎮，就被官府徹底遺忘，拋棄了。你們所說的巡檢司，在鎮上剛亂起來時，跑的比誰都快。至於里長他······」
他眼神一暗，「他不甘心，打算親自帶人進城問個究竟。結果第二天一早，就被人發現，他在家裡自縊了。」
「自縊？」無殤微微一驚。
「是啊，他們都說是自縊。」青年扯了扯嘴角，笑得格外苦澀。
他心裡清楚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里長的脖子上明明有兩條勒痕！
可他只是一介平頭百姓，無權無勢，就算知道有貓膩，也什麼都做不了。
無殤下意識看向夏侯淵，
「公子，此事很明顯，是有人在刻意遮掩，想要封鎖消息。」
夏侯淵緩緩點頭，看向青年問道：
「你可知哄抬鹽價的鹽莊掌柜叫什麼，事後逃往了何處？」
「我只知道他叫周敬山，是早幾年來到本鎮的。我也曾好幾次撞見他私底下和巡檢司的人來往，關係一看就不一般。至於他最後跑去哪裡了，我們這些普通人，一概不知。」
夏侯淵沉吟片刻，沉聲剖析其中關節：
「此地歸郾城管轄，朝廷近六年，從來沒有下發過抬高當地鹽價的文書。里長死因蹊蹺，管轄一地的巡檢司官吏竟棄職遁逃，樁樁件件皆透著官商勾連的貓膩。」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起身走到院牆旁，望著街上滿目蕭條的景象，眸色沉冷：
「鹽莊驟然抬價，絕非臨時起意。鹽莊背後，必定有朝中官員把持撐腰。想來，應是鹽貨供給出了紕漏，貨源短缺之下，這幫權貴不想折損自己的利益，便故意抬高鹽價。待到鹽斤徹底供不應求，乾脆將所有禍亂，盡數轉嫁到百姓身上。」
無殤滿心憤慨：
「為官不為民，實在可恨！」
青年愣愣看著眼前二人，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無殤看了看夏侯淵，並沒有直接回答青年的話，而是溫聲安撫：
「兄弟，撐下去，相信很快，天就要亮了。」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青年心裡莫名安定下來。
他被困在這片絕望之地太久，早已看不到半點希望，哪怕只是陌生人一句樸素的安慰，也讓他死寂已久的心，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
臨走之前，無殤囑咐青年收攏鎮上流民，安頓好老弱婦孺，隨後將二人隨身攜帶的乾糧和銀兩盡數留下。
全鎮百姓紛紛跪地叩謝，目送兩人策馬離去。
——
翌日，天色微亮，國公府的馬車便已在門口早早候著。
沈母聽說沈汐嫵要與蘇夢璃結伴去紅螺寺上香，倒也沒攔著，只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之類的話。
車廂內，沈汐嫵與蘇夢璃相對而坐，中間擺著一張小几，上頭擺著茶水和幾樣點心。
一路前行，蘇夢璃興致極高，時不時掀開簾幕看沿途風景，不停和沈汐嫵說話。
她一直誇讚紅螺寺的姻緣簽極為靈驗，又說起寺後一口百年不乾涸的姻緣井，傳言喝過井水，便能夫妻同心、白首不離。
沈汐嫵靠在車壁上，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偶爾應上一兩句，並不多言。
蘇夢璃見她興致平平，輕聲開口：
「姐姐再過不久就要及笄了，往後便要議親，等會兒不妨也給自己求一支簽吧？」
沈汐嫵抬眸看了她一眼，那雙清透的眼眸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淡淡應道：
「好。」
蘇夢璃眸中瞬間湧上喜色，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手中錦帕。
紅螺寺坐落於城北二十里外紅螺山，因山體形似螺殼得名，寺內香火常年旺盛，尤其以姻緣簽最為靈驗著稱。
京中一眾待嫁的閨閣女子，常會結伴前來求籤祈福。
馬車在山門前停下，夕芷先跳下車，又回頭來扶沈汐嫵。
蘇夢璃自己提著裙擺跳了下來，抬眸望去，古寺紅牆黛瓦，香菸繚繞，倒真是一派莊嚴氣象。
進入寺中，蘇夢璃輕車熟路地帶著沈汐嫵往正殿方向走，顯然不是頭一回來了。
沈汐嫵也不點破，由著她帶路，夕芷跟在最後頭，手裡挎著一個裝供品的小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