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佛不渡我，我便自渡
正殿裡，青煙纏梁，氤氳不散。
正中蓮台端坐一尊白玉觀音，只見其面如滿月，慈容悲憫，垂眸俯瞰滿堂祈求良緣、心事各異的的香客。
蘇夢璃拉著沈汐嫵在蒲團上跪下，閉著眼睛搖了好一會兒簽筒，啪嗒一聲，掉出一支竹籤來。
她俯身拾起，臉色微微一變——竟是一支下下籤。
「怎麼了？」沈汐嫵問。
蘇夢璃勉強笑了笑：「沒事沒事，姐姐你也快求一支。」
沈汐嫵垂下眼，接過簽筒，隨手輕晃了幾下，簽支落地。
她彎腰拾起，目光淡淡一掃，依舊是下下籤。
蘇夢璃湊過來一看，心中竟隱隱鬆了一口氣，面上卻立刻換上滿臉驚詫與擔憂，蹙眉道：
「姐姐別擔心，咱們先去找大師解簽。」
解簽的是個鬍鬚花白的老和尚，枯瘦的指尖先接過蘇夢璃手中籤文，緩緩摩挲竹面紋路，眉眼無悲無喜，禪音清淺：
「女施主此簽，可謂寫盡執念，你心之所向，萬般所求，終會一一如願。」
蘇夢璃先是一喜，繼而不解發問：
「依大師所言，信女本該是上上大吉之簽，為何卻是下下籤？」
老和尚輕輕搖頭，目光望向殿外飄零的落葉，語調悠遠淡然：
「施主須知，世間從無十全圓滿。所願皆所得，所得難圓滿。你想要的終究得到了，可你得到的一切，皆是鏡里繁花，水中泡影。看似真切，卻觸之即碎，留之不住。你只是贏了執念，卻難贏真心，填不滿心之空缺。」
見蘇夢璃一臉疑惑，老和尚又補了一句：
「世人皆以為得到便是圓滿，殊不知強求而來的所得，本就是苦果。有得必有失，萬般遺憾，本就是人間常態。」
「我不懂。」
老和尚念了聲「阿彌陀佛」，落下一句偈語：
「一生虛妄，終不可得。」
禪音入耳，蘇夢璃面色微滯，可心底卻暗自不屑：
胡言罷了，只要最後能夠得償所願，那便是贏了，所謂苦果與遺憾，她何懼！
「那這一支，又當何解？」
老和尚接過沈汐嫵遞來的簽文，抬眸深深凝望她一眼，
「女施主亦是求問姻緣？」
「不，我求自身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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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指尖一頓，朗聲道出簽中因果，字字沉重：
「此簽道盡施主前塵血海，兩世生死憾恨，執念根深，至死難消。若此生，施主願放下前塵怨，渡人渡己，方得圓滿。」
話音落下，殿外檐角銅鈴無風自動，叮鈴清響。
沈汐嫵聞言，一雙眸子裡盛著某種勘破後的平靜：
「大師，世人皆言佛存慈悲，講因果循環，善惡有報，可若依您所言，前世之我深陷血海絕境，受盡磋磨，為何滿殿神佛皆沉默？」
「阿彌陀佛——眾生劫難，皆由自身業障而起。佛不代世人消厄，因惡自有輪迴果報，肉眼只見一世浮沉，施主莫要困於前塵執念之中才是。」
沈汐嫵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大師勸我放下前塵，渡人渡己。可佛不曾渡我，又憑何教我寬宥？萬般苦難，前塵恩怨，佛不渡我，我便自渡。」
老和尚沉默良久，再未多言，只緩緩撥動佛珠，一聲木魚輕響，餘音綿長。
一旁的蘇夢璃聽的雲裡霧裡，什麼前塵，什麼自渡？只覺得晦澀難懂。
「大師，您說了這麼多，不知可有法子，化解我與姐姐眼下的困境？」
老和尚拈鬚沉吟片刻，剛要開口說什麼。
忽有腳步聲穿過裊裊香菸，一名頭頂六道戒疤，身著僧衣的中年僧人快步走來，對著老和尚合十行禮。
隨即他轉身看向二人，神色恭謹：
「阿彌陀佛，二位施主，貧僧戒嗔。本寺後院有一口聖泉古井，相傳，乃昔日觀音大士淨瓶甘露滴落所化，靈氣深厚。凡是災厄加身，情緣坎坷之人，可臨井靜心一拜，取一瓢井水飲下，雖不能全然化解，亦可稍減劫數，二位施主不妨前往一試。」
蘇夢璃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隱晦，轉瞬掩去，連忙拉住沈汐嫵的衣袖，柔聲道：
「姐姐，咱們一起去吧。」
沈汐嫵掃過眼前這個叫戒嗔的和尚，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淡淡點點頭。
臨走之際，她驀然回眸，恰好對上老和尚無波無瀾的目光。
老和尚立於蓮燈青煙之中，神色無悲無喜，超脫凡塵俗世。
他並未言語，只是對著沈汐嫵極輕地頷首一瞬，那雙清明禪眸，通透澄澈，仿佛當真能看穿她兩世輪迴，血海前塵。
青煙裊裊，木魚無聲。
沈汐嫵並未深究，只是迫切地想看看，蘇夢璃為了那個人，能卑劣到何種地步。
二人沿著青石小逕往後院走去，小徑兩側竹林茂密蔥鬱，晨風穿林而過，竹葉沙沙作響，斑駁光影落在青石地面，明暗交錯。
後院比前殿清靜許多，幾乎不見香客，只聞鳥鳴和遠處傳來的鐘聲。
行至半途，蘇夢璃回頭張望身後，輕聲發問：
「姐姐，夕芷呢？」
「我讓她留在前殿幫我上幾炷香，順便添些香火錢。」
蘇夢璃眸光微動，轉瞬恢復如常：
「原來如此，等會兒我也去補上香火錢。」
說完，她便轉身繼續引路。
剛踏進後院的門檻，蘇夢璃又忽然「哎呀」一聲，
「怎麼了？」沈汐嫵問。
蘇夢璃摸了摸腰間，臉上露出一絲焦急：
「我的帕子不見了，是姐姐之前送我的那塊。方才還在的，許是落在前殿了。姐姐，你先去聖井那邊等我，我回去找一找，馬上就回來。」
沈汐嫵靜靜望著她拙劣的演技，眸光沉靜無波，面上依舊噙著溫柔淺笑，輕聲應下：
「好。那你快去快回。」
蘇夢璃眼底閃過一絲竊喜，連忙點頭，轉身快步原路折返。
目送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竹林盡頭，沈汐嫵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盡，只剩一片寒涼。
她轉過身，走向院落正中的古井。
後院方正規整，四面迴廊環繞，正中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井口周圍刻著蓮花紋樣，井邊豎著一塊石碑，上書「姻緣井」三個大字。
古井旁邊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將大半院落籠罩在陰涼之中。
沈汐嫵走到井邊，並未取水，也沒有四下張望，而是背對著來路，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她在心裡默數：一、二、三。
「嘩啦」一聲，身後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響，動靜急促、混亂。
沈汐嫵神色未變，從容回身。
只見院內已然多了四個穿著灰色僧袍，蒙著面的「和尚」，一個個五大三粗，連戒疤都沒有，哪裡是出家人，分明是套了僧袍的歹人。
「你們是什麼人？」
四人紛紛閉口不言，為首一人眼神驟然陰狠，徑直抬掌朝著沈汐嫵肩頭抓來。
沈汐嫵眸色微冷，竟躲都不躲。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到她衣料的瞬間，一枚石子破空而來，速度疾如閃電，精準砸在那人手腕之上。
「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斷腕跌倒在地，疼得滿地打滾。
其餘三人還沒反應過來，院門口便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人——銀霜。
正中蓮台端坐一尊白玉觀音，只見其面如滿月，慈容悲憫，垂眸俯瞰滿堂祈求良緣、心事各異的的香客。
蘇夢璃拉著沈汐嫵在蒲團上跪下，閉著眼睛搖了好一會兒簽筒，啪嗒一聲，掉出一支竹籤來。
她俯身拾起，臉色微微一變——竟是一支下下籤。
「怎麼了？」沈汐嫵問。
蘇夢璃勉強笑了笑：「沒事沒事，姐姐你也快求一支。」
沈汐嫵垂下眼，接過簽筒，隨手輕晃了幾下，簽支落地。
她彎腰拾起，目光淡淡一掃，依舊是下下籤。
蘇夢璃湊過來一看，心中竟隱隱鬆了一口氣，面上卻立刻換上滿臉驚詫與擔憂，蹙眉道：
「姐姐別擔心，咱們先去找大師解簽。」
解簽的是個鬍鬚花白的老和尚，枯瘦的指尖先接過蘇夢璃手中籤文，緩緩摩挲竹面紋路，眉眼無悲無喜，禪音清淺：
「女施主此簽，可謂寫盡執念，你心之所向，萬般所求，終會一一如願。」
蘇夢璃先是一喜，繼而不解發問：
「依大師所言，信女本該是上上大吉之簽，為何卻是下下籤？」
老和尚輕輕搖頭，目光望向殿外飄零的落葉，語調悠遠淡然：
「施主須知，世間從無十全圓滿。所願皆所得，所得難圓滿。你想要的終究得到了，可你得到的一切，皆是鏡里繁花，水中泡影。看似真切，卻觸之即碎，留之不住。你只是贏了執念，卻難贏真心，填不滿心之空缺。」
見蘇夢璃一臉疑惑，老和尚又補了一句：
「世人皆以為得到便是圓滿，殊不知強求而來的所得，本就是苦果。有得必有失，萬般遺憾，本就是人間常態。」
「我不懂。」
老和尚念了聲「阿彌陀佛」，落下一句偈語：
「一生虛妄，終不可得。」
禪音入耳，蘇夢璃面色微滯，可心底卻暗自不屑：
胡言罷了，只要最後能夠得償所願，那便是贏了，所謂苦果與遺憾，她何懼！
「那這一支，又當何解？」
老和尚接過沈汐嫵遞來的簽文，抬眸深深凝望她一眼，
「女施主亦是求問姻緣？」
「不，我求自身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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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指尖一頓，朗聲道出簽中因果，字字沉重：
「此簽道盡施主前塵血海，兩世生死憾恨，執念根深，至死難消。若此生，施主願放下前塵怨，渡人渡己，方得圓滿。」
話音落下，殿外檐角銅鈴無風自動，叮鈴清響。
沈汐嫵聞言，一雙眸子裡盛著某種勘破後的平靜：
「大師，世人皆言佛存慈悲，講因果循環，善惡有報，可若依您所言，前世之我深陷血海絕境，受盡磋磨，為何滿殿神佛皆沉默？」
「阿彌陀佛——眾生劫難，皆由自身業障而起。佛不代世人消厄，因惡自有輪迴果報，肉眼只見一世浮沉，施主莫要困於前塵執念之中才是。」
沈汐嫵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大師勸我放下前塵，渡人渡己。可佛不曾渡我，又憑何教我寬宥？萬般苦難，前塵恩怨，佛不渡我，我便自渡。」
老和尚沉默良久，再未多言，只緩緩撥動佛珠，一聲木魚輕響，餘音綿長。
一旁的蘇夢璃聽的雲裡霧裡，什麼前塵，什麼自渡？只覺得晦澀難懂。
「大師，您說了這麼多，不知可有法子，化解我與姐姐眼下的困境？」
老和尚拈鬚沉吟片刻，剛要開口說什麼。
忽有腳步聲穿過裊裊香菸，一名頭頂六道戒疤，身著僧衣的中年僧人快步走來，對著老和尚合十行禮。
隨即他轉身看向二人，神色恭謹：
「阿彌陀佛，二位施主，貧僧戒嗔。本寺後院有一口聖泉古井，相傳，乃昔日觀音大士淨瓶甘露滴落所化，靈氣深厚。凡是災厄加身，情緣坎坷之人，可臨井靜心一拜，取一瓢井水飲下，雖不能全然化解，亦可稍減劫數，二位施主不妨前往一試。」
蘇夢璃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隱晦，轉瞬掩去，連忙拉住沈汐嫵的衣袖，柔聲道：
「姐姐，咱們一起去吧。」
沈汐嫵掃過眼前這個叫戒嗔的和尚，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淡淡點點頭。
臨走之際，她驀然回眸，恰好對上老和尚無波無瀾的目光。
老和尚立於蓮燈青煙之中，神色無悲無喜，超脫凡塵俗世。
他並未言語，只是對著沈汐嫵極輕地頷首一瞬，那雙清明禪眸，通透澄澈，仿佛當真能看穿她兩世輪迴，血海前塵。
青煙裊裊，木魚無聲。
沈汐嫵並未深究，只是迫切地想看看，蘇夢璃為了那個人，能卑劣到何種地步。
二人沿著青石小逕往後院走去，小徑兩側竹林茂密蔥鬱，晨風穿林而過，竹葉沙沙作響，斑駁光影落在青石地面，明暗交錯。
後院比前殿清靜許多，幾乎不見香客，只聞鳥鳴和遠處傳來的鐘聲。
行至半途，蘇夢璃回頭張望身後，輕聲發問：
「姐姐，夕芷呢？」
「我讓她留在前殿幫我上幾炷香，順便添些香火錢。」
蘇夢璃眸光微動，轉瞬恢復如常：
「原來如此，等會兒我也去補上香火錢。」
說完，她便轉身繼續引路。
剛踏進後院的門檻，蘇夢璃又忽然「哎呀」一聲，
「怎麼了？」沈汐嫵問。
蘇夢璃摸了摸腰間，臉上露出一絲焦急：
「我的帕子不見了，是姐姐之前送我的那塊。方才還在的，許是落在前殿了。姐姐，你先去聖井那邊等我，我回去找一找，馬上就回來。」
沈汐嫵靜靜望著她拙劣的演技，眸光沉靜無波，面上依舊噙著溫柔淺笑，輕聲應下：
「好。那你快去快回。」
蘇夢璃眼底閃過一絲竊喜，連忙點頭，轉身快步原路折返。
目送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竹林盡頭，沈汐嫵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盡，只剩一片寒涼。
她轉過身，走向院落正中的古井。
後院方正規整，四面迴廊環繞，正中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井口周圍刻著蓮花紋樣，井邊豎著一塊石碑，上書「姻緣井」三個大字。
古井旁邊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將大半院落籠罩在陰涼之中。
沈汐嫵走到井邊，並未取水，也沒有四下張望，而是背對著來路，靜靜地站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她在心裡默數：一、二、三。
「嘩啦」一聲，身後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響，動靜急促、混亂。
沈汐嫵神色未變，從容回身。
只見院內已然多了四個穿著灰色僧袍，蒙著面的「和尚」，一個個五大三粗，連戒疤都沒有，哪裡是出家人，分明是套了僧袍的歹人。
「你們是什麼人？」
四人紛紛閉口不言，為首一人眼神驟然陰狠，徑直抬掌朝著沈汐嫵肩頭抓來。
沈汐嫵眸色微冷，竟躲都不躲。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到她衣料的瞬間，一枚石子破空而來，速度疾如閃電，精準砸在那人手腕之上。
「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斷腕跌倒在地，疼得滿地打滾。
其餘三人還沒反應過來，院門口便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人——銀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