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絕非同一人
沈汐嫵垂眸靜立，猝然從腦海深處翻湧一段塵封於前世深處的記憶。
彼時，夏侯淵平定郾城之亂，將張懷安鎖拿入京，交由三司會審。
朝野上下皆以為，此案不過是查辦一任貪腐地方官，至多牽扯數位從屬小吏，掀不起太大風浪。
可誰也未曾料到，就在張懷安收押待判、案情看似塵埃落定之際，朝堂之上竟突兀冒出一人，遞上一本厚厚的匿名帳冊。
冊上以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載著：
張懷安在任五載，貪墨鹽稅糧銀之數、侵吞賑災款項之巨、私通匪寇之實、收受賄賂之細，一筆一筆，分毫畢現。
更可怖的是，帳冊末尾還附著一長串京中官員往來行賄的名單與暗語，牽涉六部官員、世家勛貴，範圍之廣、數額之巨，令滿朝譁然。
也正是這本帳冊，引得泰安帝雷霆震怒，一夜之間連拔朝中官吏十數人，牽連之深，幾乎撼動半幅朝局。
而那位遞上帳冊、立下 「奇功」 的匿名之人，被陛下破格嘉獎，不按品級、不循資歷，直接跨階擢升為汝南行省總督。
那人······
她想起來了——嫪文彥！
沈汐嫵眸色微沉，記憶再往下翻，心頭驟然一緊。
前世有個人時常一身素色長袍，頭戴風帽，出入夏侯敬的府邸。
那人右側眉骨上有道鮮明的疤痕，雖不影響容貌，卻自帶一股陰惻惻的戾氣
而每每見他，那人都是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行色匆匆，極為低調隱秘。
彼時她只當是尋常幕僚屬官，並未放在心上。
可後來她才知曉 ——那人正是嫪文彥。
一瞬間，前塵散落的線索驟然串連，一張隱秘的陰謀大網，已然在她眼前初現端倪。
沈汐嫵不再耽擱，指尖翻飛，迅速從卷宗堆中翻出嫪文彥的履歷。
嫪文彥在地方上摸爬了十幾年，三年前才升任郾城布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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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精於算計，在官場上素有「鐵算盤」的名聲，暗中與京中不少權貴往來甚密，根基早已盤根錯節。
沈汐嫵又迅速找出前些日子，郾城都尉冒死入京呈遞的八百里加急文書，
文書的內容並不複雜，字跡卻工整：
【臣，郾城知縣張懷安跪奏：
郾城境內匪寇猖獗，攻掠城郭，禍亂一方。
州縣兵力單薄，戰守俱困，百姓流離，危在旦夕。
臣死守孤城，但因兵甲匱乏，糧草將盡，孤立無援，恐旦夕城破。
伏乞陛下聖鑒，遣將馳援，剿除匪患，安撫百姓，以安地方。
臣冒死泣血上陳，伏待聖旨。
郾城官吏軍民，翹首以盼，不勝惶悚待命之至。】
末尾赫然蓋著郾城知縣的官印。
沈汐嫵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字跡上，半晌未動。
隨即，她將這份文書放在案上，又從架子上抽出另一份卷宗——
那是去年張懷安呈報秋糧徵收情況的公文，同樣是工工整整的小楷，筆力遒勁，乍一看，兩封字跡結構、筆鋒、撇捺弧度如出一轍，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可沈汐嫵還是一眼識破了其中的細微差別。
「阿姐。」 她輕聲喚門外的沈雨霏，聲音壓得極低。
沈雨霏聞聲立即推門而入，反手牢牢關上門，神色警惕：
「怎麼了？」
「你幫我看看，這兩封文書的字跡，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汐嫵將兩份文書遞過去。
沈雨霏立即取來燭火，湊近案前細細比對，指尖輕點字跡，片刻後篤定道：
「雖有八九分相似，仿得極像，但絕非同一人！你看這『安』字的捺筆，左邊收筆利落，右邊卻略顯滯澀；還有『臣』字的豎畫，右邊挺拔，左邊卻力道不足。」
「果然。」 沈汐嫵眸色冷沉，指尖攥緊文書，「有人在模仿張懷安的筆跡遞求援信。」
「張懷安本就是郾城知縣，他若是決定求援，怎還需要勞別人動筆？除非······」
「除非有人知道，真正的張懷安壓根兒不想外頭的人知道郾城之亂的始末，而普通人的信箋根本出不了城，只有張懷安本人的文書才可以，這才鋌而走險。」
「若真是如此，那張懷安當真是郾城的一顆毒瘤了。」
沈汐嫵決心將兩份文書都帶走，交給夏侯淵。
繼而迅速將其他所有文書歸位，撫平卷宗上的褶皺，不留一絲痕跡。
姐妹二人剛要邁步，門外便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雨霏下意識將沈汐嫵拉至身後，倆人屏息凝神，迅速躲進角落一個高大的木櫃後，借著櫃外懸掛的布簾遮擋身形，大氣都不敢喘。
「二位大人，官檔房舊案皆按編號排列，您二位要找什麼，小的代勞更快，也省得您二位費心。」
是吏部差役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與小心翼翼。
「不必。」
一道冷硬的聲音響起，「閣老有令，命我等調取郾城周邊駐軍相關卷宗，借閱幾日便奉還。」
「可前幾日，宮中來人不是已經調取過一次了嗎？怎地又要調？」 差役試探著追問。
「你是在質疑閣老之令？」 另一道聲音響起，語氣凌厲，帶著警告。
「不敢不敢！二位大人請便，小的這就退下！」
「嘭」 的一聲，偏廳門被狠狠推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沈汐嫵在暗處凝神望去，只見其中一人徑直走向存放嫪文彥履歷的架子，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本封面一模一樣的冊子，飛快調換了原本的，動作嫻熟，顯然早有準備。
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此時，一陣穿堂風拂過，櫃外的布簾輕輕晃動，露出一絲縫隙。
調換冊子的人瞬間警覺，腳步緩緩向木櫃靠近，目光銳利地往裡面打量。
沈雨霏緊緊握住沈汐嫵的手，掌心沁出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就在那人要掀開布簾一探究竟之時，裴元昭的聲音突然自門外傳來，
「閣老要的東西，何必勞他的人親自來取，同鎮撫司說一聲便是。」
那人神色一慌，連忙收回手，與同伴對視一眼，迅速從架子上抽了一本駐軍卷宗，快步走向門口，對著裴元昭躬身行禮，
「見過裴大人。」
「看來，二位已經找到了，現下時間還早，不妨隨我一同回前廳小坐？」
「不敢勞煩裴大人，我等還得回去向閣老復命，告辭。」
裴元昭微微頷首，目送倆人離開。
彼時，夏侯淵平定郾城之亂，將張懷安鎖拿入京，交由三司會審。
朝野上下皆以為，此案不過是查辦一任貪腐地方官，至多牽扯數位從屬小吏，掀不起太大風浪。
可誰也未曾料到，就在張懷安收押待判、案情看似塵埃落定之際，朝堂之上竟突兀冒出一人，遞上一本厚厚的匿名帳冊。
冊上以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載著：
張懷安在任五載，貪墨鹽稅糧銀之數、侵吞賑災款項之巨、私通匪寇之實、收受賄賂之細，一筆一筆，分毫畢現。
更可怖的是，帳冊末尾還附著一長串京中官員往來行賄的名單與暗語，牽涉六部官員、世家勛貴，範圍之廣、數額之巨，令滿朝譁然。
也正是這本帳冊，引得泰安帝雷霆震怒，一夜之間連拔朝中官吏十數人，牽連之深，幾乎撼動半幅朝局。
而那位遞上帳冊、立下 「奇功」 的匿名之人，被陛下破格嘉獎，不按品級、不循資歷，直接跨階擢升為汝南行省總督。
那人······
她想起來了——嫪文彥！
沈汐嫵眸色微沉，記憶再往下翻，心頭驟然一緊。
前世有個人時常一身素色長袍，頭戴風帽，出入夏侯敬的府邸。
那人右側眉骨上有道鮮明的疤痕，雖不影響容貌，卻自帶一股陰惻惻的戾氣
而每每見他，那人都是將面容遮得嚴嚴實實，行色匆匆，極為低調隱秘。
彼時她只當是尋常幕僚屬官，並未放在心上。
可後來她才知曉 ——那人正是嫪文彥。
一瞬間，前塵散落的線索驟然串連，一張隱秘的陰謀大網，已然在她眼前初現端倪。
沈汐嫵不再耽擱，指尖翻飛，迅速從卷宗堆中翻出嫪文彥的履歷。
嫪文彥在地方上摸爬了十幾年，三年前才升任郾城布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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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精於算計，在官場上素有「鐵算盤」的名聲，暗中與京中不少權貴往來甚密，根基早已盤根錯節。
沈汐嫵又迅速找出前些日子，郾城都尉冒死入京呈遞的八百里加急文書，
文書的內容並不複雜，字跡卻工整：
【臣，郾城知縣張懷安跪奏：
郾城境內匪寇猖獗，攻掠城郭，禍亂一方。
州縣兵力單薄，戰守俱困，百姓流離，危在旦夕。
臣死守孤城，但因兵甲匱乏，糧草將盡，孤立無援，恐旦夕城破。
伏乞陛下聖鑒，遣將馳援，剿除匪患，安撫百姓，以安地方。
臣冒死泣血上陳，伏待聖旨。
郾城官吏軍民，翹首以盼，不勝惶悚待命之至。】
末尾赫然蓋著郾城知縣的官印。
沈汐嫵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字跡上，半晌未動。
隨即，她將這份文書放在案上，又從架子上抽出另一份卷宗——
那是去年張懷安呈報秋糧徵收情況的公文，同樣是工工整整的小楷，筆力遒勁，乍一看，兩封字跡結構、筆鋒、撇捺弧度如出一轍，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可沈汐嫵還是一眼識破了其中的細微差別。
「阿姐。」 她輕聲喚門外的沈雨霏，聲音壓得極低。
沈雨霏聞聲立即推門而入，反手牢牢關上門，神色警惕：
「怎麼了？」
「你幫我看看，這兩封文書的字跡，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汐嫵將兩份文書遞過去。
沈雨霏立即取來燭火，湊近案前細細比對，指尖輕點字跡，片刻後篤定道：
「雖有八九分相似，仿得極像，但絕非同一人！你看這『安』字的捺筆，左邊收筆利落，右邊卻略顯滯澀；還有『臣』字的豎畫，右邊挺拔，左邊卻力道不足。」
「果然。」 沈汐嫵眸色冷沉，指尖攥緊文書，「有人在模仿張懷安的筆跡遞求援信。」
「張懷安本就是郾城知縣，他若是決定求援，怎還需要勞別人動筆？除非······」
「除非有人知道，真正的張懷安壓根兒不想外頭的人知道郾城之亂的始末，而普通人的信箋根本出不了城，只有張懷安本人的文書才可以，這才鋌而走險。」
「若真是如此，那張懷安當真是郾城的一顆毒瘤了。」
沈汐嫵決心將兩份文書都帶走，交給夏侯淵。
繼而迅速將其他所有文書歸位，撫平卷宗上的褶皺，不留一絲痕跡。
姐妹二人剛要邁步，門外便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雨霏下意識將沈汐嫵拉至身後，倆人屏息凝神，迅速躲進角落一個高大的木櫃後，借著櫃外懸掛的布簾遮擋身形，大氣都不敢喘。
「二位大人，官檔房舊案皆按編號排列，您二位要找什麼，小的代勞更快，也省得您二位費心。」
是吏部差役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與小心翼翼。
「不必。」
一道冷硬的聲音響起，「閣老有令，命我等調取郾城周邊駐軍相關卷宗，借閱幾日便奉還。」
「可前幾日，宮中來人不是已經調取過一次了嗎？怎地又要調？」 差役試探著追問。
「你是在質疑閣老之令？」 另一道聲音響起，語氣凌厲，帶著警告。
「不敢不敢！二位大人請便，小的這就退下！」
「嘭」 的一聲，偏廳門被狠狠推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沈汐嫵在暗處凝神望去，只見其中一人徑直走向存放嫪文彥履歷的架子，迅速從懷中掏出一本封面一模一樣的冊子，飛快調換了原本的，動作嫻熟，顯然早有準備。
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此時，一陣穿堂風拂過，櫃外的布簾輕輕晃動，露出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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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雨霏緊緊握住沈汐嫵的手，掌心沁出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就在那人要掀開布簾一探究竟之時，裴元昭的聲音突然自門外傳來，
「閣老要的東西，何必勞他的人親自來取，同鎮撫司說一聲便是。」
那人神色一慌，連忙收回手，與同伴對視一眼，迅速從架子上抽了一本駐軍卷宗，快步走向門口，對著裴元昭躬身行禮，
「見過裴大人。」
「看來，二位已經找到了，現下時間還早，不妨隨我一同回前廳小坐？」
「不敢勞煩裴大人，我等還得回去向閣老復命，告辭。」
裴元昭微微頷首，目送倆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