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摘星樓
沈汐嫵將她那點心思看得通透，心底冷笑。
「羨慕什麼，妹妹若想去，隨我一起便是。」
「真的嗎？璃兒當真可以同去？」 蘇夢璃喜上眉梢，雀躍難掩。
沈汐嫵頷首，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只是——同五皇子游湖，妹妹這身打扮，怕是不妥。」
蘇夢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素色衣裙，又望向沈汐嫵一身華服，連忙堆起奉承笑意：
「姐姐是大梁第一美人，傾國傾城，妹妹再怎麼打扮，也只是陪襯。」
「不許這麼說。」沈汐嫵語氣認真，「今日游湖，王孫貴戚雲集，群芳爭艷，你穿得太過素淨，反倒格格不入，更免不得惹人輕賤。」
上一世，蘇夢璃總在她面前素衣清顏，溫順怯弱，扮作人畜無害的小白兔，任誰見了都要贊一句純良。
可如今再看，只覺得比戲子做派還要虛偽。
「可······璃兒實在沒有幾件像樣的衣飾······」蘇夢璃面露難色。
蝶衣與夕芷對視一眼，皆是無奈 ——得！看樣子，她家小姐又得上趕著送東西了。
「這有何難？」
沈汐嫵語氣輕快，「我半月前在羅繡莊定製了一套衣裙、一副頭面，一直未得空去取。妹妹若不嫌棄，便送你了，只是要勞你親自跑一趟。」
「這······這怎麼好意思？」蘇夢璃假意推辭，眼中卻亮得驚人，「姐姐定製的衣飾，必定華貴無雙，璃兒怎敢僭越。」
「不過一身衣飾罷了。」 沈汐嫵故作微慍，「你我情同姐妹，有什麼敢不敢的？再說這話，姐姐可要生氣了。」
「那······多謝姐姐。」蘇夢璃連忙道謝，將手中竹編雀鳥遞上前：「這個送姐姐，聊表心意，還望姐姐莫嫌粗陋。」
沈汐嫵淡淡一瞥，示意蝶衣接過。
蘇夢璃心中微疑 ——往日她送任何小物件，沈汐嫵都迫不及待拿在手上把玩，今日······怎麼感覺有些冷淡？
可一想到羅繡莊的華服頭面就要屬於她，也可以打扮光鮮地去見五皇子，哪裡還顧得上細想。
「那妹妹先去取衣飾，再來尋姐姐一同出發。」
「恐怕——不太方便。」
沈汐嫵輕輕搖頭，語帶歉意，「我今日早已約了綰綰同行，馬車狹小，怕是坐不下這麼多人。」
蘇夢璃臉上笑容一僵，轉瞬掩飾過去：
「璃兒明白，那妹妹晚些，自行往船舫尋姐姐便是。」
「好。」 沈汐嫵淡淡應下。
待蘇夢璃歡喜雀躍的背影消失在院門，沈汐嫵臉上笑意頃刻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蝶衣，扔了。」 她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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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衣一怔，低頭看了看手中竹雀，一時以為聽錯。
「往後，但凡蘇夢璃送的東西，無論是什麼，一律扔得遠遠的。從今往後，國公府內，不許再留一件她碰過的東西。」
蝶衣與夕芷對視一眼，滿心疑惑，忍不住問道：
「小姐，這是為何？」
方才不是還對人家和顏悅色，又邀同游，又送衣飾的，怎麼一轉眼就······
「有些事，跟你們一時說不清。但我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國公府。你們，會一直站在我這邊的，對不對？」
沈汐嫵眸光沉沉，藏著她們讀不懂的疲憊與恨意。
兩個丫頭見她這般模樣，心頭一酸，立刻挺直脊背，齊聲應道：
「小姐放心，奴婢此生唯小姐馬首是瞻！小姐說往東，奴婢絕不往西！」
沈汐嫵心中一暖，握住兩人的手，柔聲道：
「乖。」
夕芷忍不住小聲問：
「小姐，那咱們還去五皇子的船舫赴宴嗎？」
誰都看得出，那場游湖宴，名為賞景，實為選妃。
五皇子身份雖尊，卻絕非小姐良人，甚至每每故意讓小姐難堪，像是掐准了小姐不會計較。
沈汐嫵無奈輕笑，眸光微轉，掠過一絲狡黠：
「自然不去。咱們去——摘星樓。」
京都朱雀大街，摘星樓巍然矗立。
此處是達官顯貴的銷金窟，亦是朝野最隱秘的情報中樞。
上至宮闈秘辛、帝王動靜，下至市井流言、百姓生計，天下諸事，無不可在此處探得。
官府幕僚、世家僕從、市井走卒，乃至宮牆內的宮人，都可能是埋在暗處的眼線。
一言以蔽之：世間消息，萬流歸宗，盡匯此樓。
傳聞摘星樓主是墨家遺脈，卻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這些，都是 「他」 親口告訴她的。
這處地方，也是上一世，她唯一未曾對夏侯敬吐露過半分的絕密。
沈汐嫵的馬車緩緩停在樓前。
鎏金匾額映日生輝，十層高閣如蟄伏巨獸，盤踞街頭，雕樑畫棟，極盡奢靡。
蝶衣上前為她戴上圍帽，與夕芷一左一右扶她下車。
「小姐，咱們來這兒做什麼？」
「找人。」
「找人？找表小姐？」
「表小姐隨尚書大人巡視和縣，尚未回京。」 夕芷立刻否定。
「那是程家小姐？」
「我猜是雲裳郡主。」
「你們別猜了，都不是。」 沈汐嫵唇角微揚，指尖卻悄悄攥緊錦帕。
三人步入樓內，人聲撲面，賓客往來如織，卻個個舉止有度。
一樓大廳寬敞，可容三四十席，正中搭著戲台，絲竹縹緲入耳，卻不見演奏之人。
沈汐嫵目光緩緩上移，似在搜尋什麼。
「三位姑娘，裡邊請！」
夥計見她們衣著華貴、氣度不凡，連忙恭敬引至臨湖欄杆處落座。
湖風輕拂，微掀圍帽，露出半側絕世容顏。
夥計心頭微震，連忙垂眸：
「姑娘想用些什麼？小店清蒸江鮮、炙烤肥羊、新釀桂花釀，都是一絕。」
沈汐嫵理了理衣擺，指尖輕叩桌面，淡淡開口：
「來一份金麟遨池，一碟青霜伴月，一盅寒梅報春，其餘你看著安排。」
這話一出，夥計垂著的眼睫幾不可查一顫 ——這幾樣，正是那位爺最常點的菜式。
眼前姑娘氣質絕塵，分明是世家貴女，難道只是巧合？
「得嘞！三位先喝茶歇息，好酒好菜馬上就到！」
待夥計退下，蝶衣才忍不住好奇：
「小姐，您方才點的是什麼菜？名字好生奇怪。」
沈汐嫵掩在白紗後的唇角微彎：
「不過是金鯧魚、清炒時蔬，再加一壺梅花酒罷了。」
「原來是這樣。」 蝶衣眨眼，「小姐常來這兒嗎？」
她們日日伴在小姐身側，幾乎寸步不離，若小姐來過，斷沒有不知曉的道理。
沈汐嫵輕抿一口清茶，隨口搪塞：
「也就來過幾次，都是綰綰偷偷帶我來的。」
「羨慕什麼，妹妹若想去，隨我一起便是。」
「真的嗎？璃兒當真可以同去？」 蘇夢璃喜上眉梢，雀躍難掩。
沈汐嫵頷首，眼底卻無半分暖意：
「只是——同五皇子游湖，妹妹這身打扮，怕是不妥。」
蘇夢璃低頭看了看自己素色衣裙，又望向沈汐嫵一身華服，連忙堆起奉承笑意：
「姐姐是大梁第一美人，傾國傾城，妹妹再怎麼打扮，也只是陪襯。」
「不許這麼說。」沈汐嫵語氣認真，「今日游湖，王孫貴戚雲集，群芳爭艷，你穿得太過素淨，反倒格格不入，更免不得惹人輕賤。」
上一世，蘇夢璃總在她面前素衣清顏，溫順怯弱，扮作人畜無害的小白兔，任誰見了都要贊一句純良。
可如今再看，只覺得比戲子做派還要虛偽。
「可······璃兒實在沒有幾件像樣的衣飾······」蘇夢璃面露難色。
蝶衣與夕芷對視一眼，皆是無奈 ——得！看樣子，她家小姐又得上趕著送東西了。
「這有何難？」
沈汐嫵語氣輕快，「我半月前在羅繡莊定製了一套衣裙、一副頭面，一直未得空去取。妹妹若不嫌棄，便送你了，只是要勞你親自跑一趟。」
「這······這怎麼好意思？」蘇夢璃假意推辭，眼中卻亮得驚人，「姐姐定製的衣飾，必定華貴無雙，璃兒怎敢僭越。」
「不過一身衣飾罷了。」 沈汐嫵故作微慍，「你我情同姐妹，有什麼敢不敢的？再說這話，姐姐可要生氣了。」
「那······多謝姐姐。」蘇夢璃連忙道謝，將手中竹編雀鳥遞上前：「這個送姐姐，聊表心意，還望姐姐莫嫌粗陋。」
沈汐嫵淡淡一瞥，示意蝶衣接過。
蘇夢璃心中微疑 ——往日她送任何小物件，沈汐嫵都迫不及待拿在手上把玩，今日······怎麼感覺有些冷淡？
可一想到羅繡莊的華服頭面就要屬於她，也可以打扮光鮮地去見五皇子，哪裡還顧得上細想。
「那妹妹先去取衣飾，再來尋姐姐一同出發。」
「恐怕——不太方便。」
沈汐嫵輕輕搖頭，語帶歉意，「我今日早已約了綰綰同行，馬車狹小，怕是坐不下這麼多人。」
蘇夢璃臉上笑容一僵，轉瞬掩飾過去：
「璃兒明白，那妹妹晚些，自行往船舫尋姐姐便是。」
「好。」 沈汐嫵淡淡應下。
待蘇夢璃歡喜雀躍的背影消失在院門，沈汐嫵臉上笑意頃刻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蝶衣，扔了。」 她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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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但凡蘇夢璃送的東西，無論是什麼，一律扔得遠遠的。從今往後，國公府內，不許再留一件她碰過的東西。」
蝶衣與夕芷對視一眼，滿心疑惑，忍不住問道：
「小姐，這是為何？」
方才不是還對人家和顏悅色，又邀同游，又送衣飾的，怎麼一轉眼就······
「有些事，跟你們一時說不清。但我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國公府。你們，會一直站在我這邊的，對不對？」
沈汐嫵眸光沉沉，藏著她們讀不懂的疲憊與恨意。
兩個丫頭見她這般模樣，心頭一酸，立刻挺直脊背，齊聲應道：
「小姐放心，奴婢此生唯小姐馬首是瞻！小姐說往東，奴婢絕不往西！」
沈汐嫵心中一暖，握住兩人的手，柔聲道：
「乖。」
夕芷忍不住小聲問：
「小姐，那咱們還去五皇子的船舫赴宴嗎？」
誰都看得出，那場游湖宴，名為賞景，實為選妃。
五皇子身份雖尊，卻絕非小姐良人，甚至每每故意讓小姐難堪，像是掐准了小姐不會計較。
沈汐嫵無奈輕笑，眸光微轉，掠過一絲狡黠：
「自然不去。咱們去——摘星樓。」
京都朱雀大街，摘星樓巍然矗立。
此處是達官顯貴的銷金窟，亦是朝野最隱秘的情報中樞。
上至宮闈秘辛、帝王動靜，下至市井流言、百姓生計，天下諸事，無不可在此處探得。
官府幕僚、世家僕從、市井走卒，乃至宮牆內的宮人，都可能是埋在暗處的眼線。
一言以蔽之：世間消息，萬流歸宗，盡匯此樓。
傳聞摘星樓主是墨家遺脈，卻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這些，都是 「他」 親口告訴她的。
這處地方，也是上一世，她唯一未曾對夏侯敬吐露過半分的絕密。
沈汐嫵的馬車緩緩停在樓前。
鎏金匾額映日生輝，十層高閣如蟄伏巨獸，盤踞街頭，雕樑畫棟，極盡奢靡。
蝶衣上前為她戴上圍帽，與夕芷一左一右扶她下車。
「小姐，咱們來這兒做什麼？」
「找人。」
「找人？找表小姐？」
「表小姐隨尚書大人巡視和縣，尚未回京。」 夕芷立刻否定。
「那是程家小姐？」
「我猜是雲裳郡主。」
「你們別猜了，都不是。」 沈汐嫵唇角微揚，指尖卻悄悄攥緊錦帕。
三人步入樓內，人聲撲面，賓客往來如織，卻個個舉止有度。
一樓大廳寬敞，可容三四十席，正中搭著戲台，絲竹縹緲入耳，卻不見演奏之人。
沈汐嫵目光緩緩上移，似在搜尋什麼。
「三位姑娘，裡邊請！」
夥計見她們衣著華貴、氣度不凡，連忙恭敬引至臨湖欄杆處落座。
湖風輕拂，微掀圍帽，露出半側絕世容顏。
夥計心頭微震，連忙垂眸：
「姑娘想用些什麼？小店清蒸江鮮、炙烤肥羊、新釀桂花釀，都是一絕。」
沈汐嫵理了理衣擺，指尖輕叩桌面，淡淡開口：
「來一份金麟遨池，一碟青霜伴月，一盅寒梅報春，其餘你看著安排。」
這話一出，夥計垂著的眼睫幾不可查一顫 ——這幾樣，正是那位爺最常點的菜式。
眼前姑娘氣質絕塵，分明是世家貴女，難道只是巧合？
「得嘞！三位先喝茶歇息，好酒好菜馬上就到！」
待夥計退下，蝶衣才忍不住好奇：
「小姐，您方才點的是什麼菜？名字好生奇怪。」
沈汐嫵掩在白紗後的唇角微彎：
「不過是金鯧魚、清炒時蔬，再加一壺梅花酒罷了。」
「原來是這樣。」 蝶衣眨眼，「小姐常來這兒嗎？」
她們日日伴在小姐身側，幾乎寸步不離，若小姐來過，斷沒有不知曉的道理。
沈汐嫵輕抿一口清茶，隨口搪塞：
「也就來過幾次，都是綰綰偷偷帶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