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郾城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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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莊子後門,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靜靜停在陰影里。

  蘇夢璃已換了一身乾淨衣裙,從後門緩緩走出,腳步仍有些虛浮,顯然是方才在水下凍得夠嗆。

  「姑娘,快上車吧。」

  守在車旁的內侍慌忙上前,壓低聲音催促,神色慌張,唯恐被人撞見。

  蘇夢璃咬著唇,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屈辱與怨毒,扶著車轅,登上了車。

  車簾放下的瞬間,門外兩個灑掃的婆子的嘀咕聲,恰好飄進車內,清晰入耳——

  「哎,你瞧見沒?方才從裡頭出來的是什麼人?」

  「噓,別瞎打聽。左右不是正經來赴宴的。」

  「嘖嘖,這大白天的,從後門偷偷摸摸出來······也不知是誰家的姑娘。」

  「你管她是誰家的。左右不是什麼高門望族,指不定是哪位公子見不得光的外室。」

  「也是,瞧那模樣,就知道是上不得台面的······」

  後面的話,蘇夢璃已經聽不清了。


  上不得台面。

  偷偷摸摸。

  這些話,像一根根鋒利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每一句都扎得鮮血淋漓,將她僅存的一點體面,撕得粉碎。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有什麼可氣的,這些人不過都是下賤的奴才,目光短淺,口無遮攔,跟她們置氣,反倒自降身份。

  可心頭的那股怒火,卻像燎原之勢,越燒越旺,幾乎要將她吞噬。

  沈汐嫵。

  都是沈汐嫵!

  若不是她突然出現,她何至於如此狼狽?

  蘇夢璃倏地睜開眼,眼底一片猩紅。

  沈汐嫵,是你逼我的。

  今日之辱,我蘇夢璃,記下了。

  來日方長,咱們走著瞧。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馬車緩緩駛動,漸漸消失在巷口。

  巷子深處,後門 「吱呀」 一聲合上,隔絕了一園春色。

  唯有風,裹著海棠花香,自牆頭掠過,飄飄搖搖,不知歸處。

  ——

  御書房內,沉香燃至盡頭,最後一縷青煙裊裊散入穹頂,滿室凝重。

  一封沾著塵土與淡淡血漬的八百里急報,被重重拍在龍案之上。

  「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占城據地,戕害官吏,視朝廷王法如無物!」

  泰安帝面色沉冷,指尖叩著那封來自郾城的急報,聲線含怒,

  「郾城之亂,諸卿怎麼看?」

  下方肅立的,是內閣首輔汪鐸、兵部尚書洪震霆、國公沈璋,及數位御史與軍務重臣。

  夏侯淵與夏侯敬亦分列其間,一靜一斂,各藏心思。

  洪震霆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郾城急報,乃是郾城都尉拼死突圍,親自送至京師。城破之前,郾城知縣、縣丞聯名具疏,一力陳述匪寇勢大、守城無援之危。」

  「都尉掌城防,難道連一方匪寇都降不住嘛?」

  「郾城兵備素來單薄,城防軍不過五百,鄉勇拼湊千餘。若急報屬實,匪眾已達數千,一衝即潰,實在難以支撐。」

  夏侯敬適時上前,溫聲開口:

  「郾城周遭亦有幾處衛所,難道就不曾發兵馳援?」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氣氛微滯。

  洪震霆苦笑一聲:

  「殿下有所不知,周邊三縣兩衛,早已發兵馳援,只是······ 盡數敗了。」

  眾人微驚。

  「敗了?」 夏侯敬皺眉,「區區匪寇,如何能連敗朝廷守軍?」

  「此事正是蹊蹺之處。」

  洪震霆面色凝重,

  「第一路馳援的是臨淮衛,官兵剛至郾城外圍,便中了埋伏,糧草被焚,將領被襲,不戰自亂;第二路是汝寧守軍,剛至城下,便遇匪寇正面強攻,對方兵器鋒銳,甲堅盾厚,我軍刀槍難入,傷亡慘重,只得敗退。」

  當即有大臣出列附和:

  「陛下,兩路援軍皆潰,匪寇氣焰越發囂張,裹挾饑民,占山劫掠。若朝廷再不增兵,郾城百姓必遭大難,甚至禍及鄰縣。」

  又有人上前獻策:

  「陛下,臣以為郾城亂軍不過烏合之眾,趁春荒之際裹挾饑民,看似聲勢浩大,實則不堪一擊。只需派一得力將領,率五千精兵,旬月之間便可平定。」

  「五千精兵?」

  泰安帝抬了抬眼,語氣冷峭,

  「一群地方作亂的匪寇,也要動用朝廷如此多精銳?這官匪之間,實力懸殊竟如此之大?」

  「陛下息怒!」

  泰安帝冷哼一聲,怒意沉沉:

  「息怒?若真如你們所說,要派精銳五千合圍,即便擒了那伙匪寇,也只會叫天下人恥笑 ——朝廷無能,連一群烏合之眾都要勞師動眾,耗費國庫軍餉,笑朕的臣子、地方官吏全都是擺設!」

  御書房內一時落針可聞,眾人皆垂首噤聲,無人敢觸這雷霆之怒。

  內閣首輔汪鐸緩步出列,躬身拱手:

  「陛下所言極是!此一戰,既要速平匪患,又要揚我國威。我大梁將星輩出,自有能為陛下分憂之人。」

  「那你說,誰去合適!」 泰安帝厲聲問道。

  汪鐸眸色微閃,略一沉吟,抬眸朗聲道:

  「臣以為,五皇子文武兼備,處事沉穩有度。此番郾城之亂,雖是匪患,卻關乎京畿安穩,殿下若往,必能體恤軍士、安撫地方,以雷霆之勢清剿餘孽,揚朝廷天威。」

  夏侯敬心中一喜,面上卻依舊持重,當即上前一步:

  「兒臣願往,為父皇分憂,為朝廷平定禍亂。」

  泰安帝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沉默半晌,緩緩開口:

  「你心性尚可,只是從未真正領兵陣前。郾城地勢特殊,干係盤根錯節,一旦僵持,非但平叛不成,反會牽動全局,後患無窮。」

  一語落地,沈璋與洪震霆不動聲色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皇上心中,早有定論,此刻不過是故意試探。

  泰安帝目光一轉,落在沈璋身上:

  「沈卿,你一直未言語,說說看,你對郾城之亂有何見解。」

  沈璋側身一步,躬身道:

  「回陛下,臣以為,郾城之事,倒不像是尋常匪寇作亂,如若當真以精兵強攻,怕是治標不治本,亂源不除,他日必再復生。」

  「繼續說。」 泰安帝眸色一沉。

  「臣曾翻閱戶部舊檔,細查過郾城歷年鹽引數額。朝廷每年劃撥給郾城的官鹽配額,年年足額下發,帳面上從無短缺。可再比對地方呈報的售鹽底冊,近兩年來,官鹽賣出的數量一年比一年銳減,實在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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