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落水狗
她彎了彎唇角，笑意溫婉，緩緩走到碎片旁，輕輕捻起那枚斷了線的平安結，悄無聲息收入袖中。
眼底一瞬掠過極淡的自嘲，再抬眼時，已是一派純良無害：
「殿下這屋裡，當真亂得很呢。」
夏侯敬僵在門口，一顆心幾乎要撞出胸腔。
可瞧她神色平靜如常，無半分異樣，才緩緩鬆了口氣，滿腹狐疑地邁步進來。
——蘇夢璃呢？
他目光飛快掃過全屋，最終定格在那扇半開的窗上，心下一緊。
「汐嫵妹妹！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
「殿下說的什麼話。」
沈汐嫵垂眸，語氣微帶委屈，
「臣女不過是身子不適，進來暫歇片刻，竟被殿下如此揣測，當真叫人寒心。」
「是是是，是我失言。」 夏侯敬連忙賠笑，「我這就著人把隔壁屋子收拾出來，等你歇好了，咱們再去前頭賞景，如何？」
「多謝殿下。」 沈汐嫵抬眸，笑意柔和，「臣女還有一事。」
「你說。」
「前幾日，臣女與璃兒妹妹鬧了些不愉快，這幾日也未曾見她。」
她語氣輕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
「她孤身一人在京都，除了國公府，再無依靠。縱有口角，臣女也終究放心不下。只是 ——」
「只是什麼？」
「殿下有所不知，璃兒的堂兄蘇宏，原本在我沈家的茶社幫工。」
沈汐嫵徐徐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臣女念他讀過書，略通文墨，不曾叫他做粗活，只讓他管帳盤點。誰料此人狼子野心，私吞銀兩，做假帳欺上，險些毀了茶社清譽。臣女無奈，只得將他送交京兆府。」
夏侯敬心頭微動，沈汐嫵主動提及，想來並未真因蘇宏而疑心璃兒。
她如此坦誠此事，想來前幾回推脫，當真是身不由己。
「原來如此。」 他故作正色，「此事換作誰，都不會輕饒。你這般生氣，也是情理之中。」
「話雖如此，可這幾日，臣女思前想後，覺得璃兒性子單純，斷不可能與蘇宏勾連，做有損國公府之事，可我又拉不下臉來主動去找她。殿下，您說，臣女該如何是好？」
夏侯敬一愣，笑道：
「這，你們姐妹倆的事，我怎好隨意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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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與璃兒妹妹素來親厚。」 沈汐嫵抬眸，眼波輕漾，「聽璃兒說，此前在遊船上，還是殿下出面幫她解圍，臣女一直未曾謝過殿下呢。」
夏侯敬心頭一緊，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連忙擺手：
「舉手之勞罷了，她是你表妹，我照拂一二，也是應該的。」
沈汐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諷 ——
一朝皇子，為了圓謊、為了討好，竟這般費勁心思地演戲，看著當真是累得慌。
「這屋子怎麼有些悶？」她抬手按了按胸口，眉頭微蹙，「蝶衣，把窗子都打開，透透氣。」
「是，小姐。」
蝶衣脆生生應了一聲，幾步走到窗邊，抬手便要推開那兩扇雕花木窗。
「別——」
夏侯敬的聲音還沒落地，窗扇已然大開。
陽光轟然湧進來，照得滿室通明。
沈汐嫵的目光仿佛不經意地掃過窗沿，又淡淡落回自己指尖。
她聽見了。
窗戶外頭，有極輕極細的水聲。
這屋子後面，是一灣引著山泉的活水，從窗下潺潺流過，最終匯入前頭的池塘。
沈汐嫵唇角微勾，眼底卻一片寒涼。
蘇夢璃，委屈嗎？難過嗎？
日光從窗口傾瀉而下，在水面上鋪開一層碎金。
她仿佛能看見水下那抹拼命屏住呼吸、苦苦支撐的身影——狼狽，屈辱，恐懼。
她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邊。
窗下，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只有幾圈漣漪正緩緩散開，漸漸歸於無形。
「這水可真清。」她輕聲道。
夏侯敬忙湊到她身側，強作鎮定附和：
「是，這是引的山泉，清冽得很。你若喜歡，回頭我讓人在池邊設個雅座，咱們去那兒賞景、品茶。」
沈汐嫵沒有回頭，只望著水面，仿佛在看著什麼有趣的東西。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沖夏侯敬微微頷首：
「好啊，欸——若是璃兒也在就好了。」
「日後有機會，再叫上她便是。」
「嗯。」
沈汐嫵輕輕應著，目光忽然落在窗邊一瓣飄落的海棠花上，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捻起。
這一個細微的舉動，卻讓夏侯敬屏住了呼吸，渾身緊繃。
沈汐嫵狀似未曾察覺他的異樣，修長的指尖緩緩伸出窗外，輕輕一松。
花瓣悠悠墜入水中，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與水面下殘存的波紋，悄然交織在一起。
夏侯敬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水麵，心頭焦急萬分 ——
山泉水最是寒涼，縱使是暖春時節，水溫也低得刺骨，蘇夢璃在水下待久了，怕是撐不住。
他必須趕緊把沈汐嫵支走。
「汐嫵妹妹，此前你不是想要溫玄敬的那捲《青雲賦》嘛？本殿今日特意帶來送你了，要不要去看看？」
「殿下捨得？」
「只要是你想要的，本殿一應滿足。」
沈汐嫵輕笑，
「臣女忽然覺得，身子舒坦多了。殿下，咱們走吧。」
夏侯敬眸子一亮，連連點頭：
「好，走！」
沈汐嫵抬手，輕輕拂了拂鬢邊的簪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床榻邊的屏風，淡淡開口：
「桑下春深事又訛，鴛鴦相併錦綾羅。殿下屋裡這展屏風，倒是別致，只是······ 與殿下身份不甚相配，著人換了吧。」
「聽汐嫵妹妹的。」
夏侯敬此刻哪有心思管什麼屏風，滿心只想讓這位姑奶奶趕緊離開。
沈汐嫵緩步踏出門檻，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
夏侯敬立即給內侍使了個眼色，自己則快步跟上沈汐嫵的腳步，寸步不離。
待人走遠，內侍趕緊小跑到窗戶邊，
「姑娘！人走了，您趕緊上來吧。」
嘩啦 ——
一隻手猛地從水下探出，死死扣住窗沿。
緊接著，一張慘白的臉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濕透的髮絲貼在頰邊，狼狽得如同一隻落水狗。
蘇夢璃趴在窗沿上，渾身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方才在水下，她幾乎要窒息而亡，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此刻還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蘇夢璃閉上眼睛，濕漉漉的眼睫抖得厲害。
內侍不敢耽擱，連忙讓人取來被褥給她裹上，又讓人拿了乾淨衣裳給她換上。
眼底一瞬掠過極淡的自嘲，再抬眼時，已是一派純良無害：
「殿下這屋裡，當真亂得很呢。」
夏侯敬僵在門口，一顆心幾乎要撞出胸腔。
可瞧她神色平靜如常，無半分異樣，才緩緩鬆了口氣，滿腹狐疑地邁步進來。
——蘇夢璃呢？
他目光飛快掃過全屋，最終定格在那扇半開的窗上，心下一緊。
「汐嫵妹妹！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
「殿下說的什麼話。」
沈汐嫵垂眸，語氣微帶委屈，
「臣女不過是身子不適，進來暫歇片刻，竟被殿下如此揣測，當真叫人寒心。」
「是是是，是我失言。」 夏侯敬連忙賠笑，「我這就著人把隔壁屋子收拾出來，等你歇好了，咱們再去前頭賞景，如何？」
「多謝殿下。」 沈汐嫵抬眸，笑意柔和，「臣女還有一事。」
「你說。」
「前幾日，臣女與璃兒妹妹鬧了些不愉快，這幾日也未曾見她。」
她語氣輕緩，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
「她孤身一人在京都，除了國公府，再無依靠。縱有口角，臣女也終究放心不下。只是 ——」
「只是什麼？」
「殿下有所不知，璃兒的堂兄蘇宏，原本在我沈家的茶社幫工。」
沈汐嫵徐徐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臣女念他讀過書，略通文墨，不曾叫他做粗活，只讓他管帳盤點。誰料此人狼子野心，私吞銀兩，做假帳欺上，險些毀了茶社清譽。臣女無奈，只得將他送交京兆府。」
夏侯敬心頭微動，沈汐嫵主動提及，想來並未真因蘇宏而疑心璃兒。
她如此坦誠此事，想來前幾回推脫，當真是身不由己。
「原來如此。」 他故作正色，「此事換作誰，都不會輕饒。你這般生氣，也是情理之中。」
「話雖如此，可這幾日，臣女思前想後，覺得璃兒性子單純，斷不可能與蘇宏勾連，做有損國公府之事，可我又拉不下臉來主動去找她。殿下，您說，臣女該如何是好？」
夏侯敬一愣，笑道：
「這，你們姐妹倆的事，我怎好隨意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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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與璃兒妹妹素來親厚。」 沈汐嫵抬眸，眼波輕漾，「聽璃兒說，此前在遊船上，還是殿下出面幫她解圍，臣女一直未曾謝過殿下呢。」
夏侯敬心頭一緊，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連忙擺手：
「舉手之勞罷了，她是你表妹，我照拂一二，也是應該的。」
沈汐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諷 ——
一朝皇子，為了圓謊、為了討好，竟這般費勁心思地演戲，看著當真是累得慌。
「這屋子怎麼有些悶？」她抬手按了按胸口，眉頭微蹙，「蝶衣，把窗子都打開，透透氣。」
「是，小姐。」
蝶衣脆生生應了一聲，幾步走到窗邊，抬手便要推開那兩扇雕花木窗。
「別——」
夏侯敬的聲音還沒落地，窗扇已然大開。
陽光轟然湧進來，照得滿室通明。
沈汐嫵的目光仿佛不經意地掃過窗沿，又淡淡落回自己指尖。
她聽見了。
窗戶外頭，有極輕極細的水聲。
這屋子後面，是一灣引著山泉的活水，從窗下潺潺流過，最終匯入前頭的池塘。
沈汐嫵唇角微勾，眼底卻一片寒涼。
蘇夢璃，委屈嗎？難過嗎？
日光從窗口傾瀉而下，在水面上鋪開一層碎金。
她仿佛能看見水下那抹拼命屏住呼吸、苦苦支撐的身影——狼狽，屈辱，恐懼。
她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邊。
窗下，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只有幾圈漣漪正緩緩散開，漸漸歸於無形。
「這水可真清。」她輕聲道。
夏侯敬忙湊到她身側，強作鎮定附和：
「是，這是引的山泉，清冽得很。你若喜歡，回頭我讓人在池邊設個雅座，咱們去那兒賞景、品茶。」
沈汐嫵沒有回頭，只望著水面，仿佛在看著什麼有趣的東西。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沖夏侯敬微微頷首：
「好啊，欸——若是璃兒也在就好了。」
「日後有機會，再叫上她便是。」
「嗯。」
沈汐嫵輕輕應著，目光忽然落在窗邊一瓣飄落的海棠花上，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捻起。
這一個細微的舉動，卻讓夏侯敬屏住了呼吸，渾身緊繃。
沈汐嫵狀似未曾察覺他的異樣，修長的指尖緩緩伸出窗外，輕輕一松。
花瓣悠悠墜入水中，漾開一圈極淡的漣漪，與水面下殘存的波紋，悄然交織在一起。
夏侯敬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水麵，心頭焦急萬分 ——
山泉水最是寒涼，縱使是暖春時節，水溫也低得刺骨，蘇夢璃在水下待久了，怕是撐不住。
他必須趕緊把沈汐嫵支走。
「汐嫵妹妹，此前你不是想要溫玄敬的那捲《青雲賦》嘛？本殿今日特意帶來送你了，要不要去看看？」
「殿下捨得？」
「只要是你想要的，本殿一應滿足。」
沈汐嫵輕笑，
「臣女忽然覺得，身子舒坦多了。殿下，咱們走吧。」
夏侯敬眸子一亮，連連點頭：
「好，走！」
沈汐嫵抬手，輕輕拂了拂鬢邊的簪子，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床榻邊的屏風，淡淡開口：
「桑下春深事又訛，鴛鴦相併錦綾羅。殿下屋裡這展屏風，倒是別致，只是······ 與殿下身份不甚相配，著人換了吧。」
「聽汐嫵妹妹的。」
夏侯敬此刻哪有心思管什麼屏風，滿心只想讓這位姑奶奶趕緊離開。
沈汐嫵緩步踏出門檻，嘴角弧度又深了幾分。
夏侯敬立即給內侍使了個眼色，自己則快步跟上沈汐嫵的腳步，寸步不離。
待人走遠，內侍趕緊小跑到窗戶邊，
「姑娘！人走了，您趕緊上來吧。」
嘩啦 ——
一隻手猛地從水下探出，死死扣住窗沿。
緊接著，一張慘白的臉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濕透的髮絲貼在頰邊，狼狽得如同一隻落水狗。
蘇夢璃趴在窗沿上，渾身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方才在水下，她幾乎要窒息而亡，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此刻還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蘇夢璃閉上眼睛，濕漉漉的眼睫抖得厲害。
內侍不敢耽擱，連忙讓人取來被褥給她裹上，又讓人拿了乾淨衣裳給她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