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五石散
沈汐嫵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夏侯淵緩步走到她身側，垂眸望著她鬢邊髮絲。
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自腰間解下一枚玉佩，輕輕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麒麟玉佩，通體瑩碧，雕工精湛，夕陽餘暉之下，泛著溫潤而內斂的光。
沈汐嫵猛地一怔。
她認得這枚玉佩。
這是皇上當年親賜，是他第一次披甲上陣、凱旋歸來時所得，亦是他半生戎馬的起點。
他從不離身，便是安寢，也要放在枕邊。
上一世，他們大婚那夜，他也曾將這枚玉佩交到她手中。
可那時她滿心怨懟，不屑一顧，隨手丟進妝奩深處，再也沒有多看一眼。
直到後來魂飄孤影，她才明白，這枚玉佩對他而言，是榮耀，是底線，更是他能給出的、最沉的一份心意。
「拿著。」夏侯淵低聲道。
沈汐嫵緩緩抬眸，望進他眼底。
他神色依舊平靜，可她卻清晰地看見，那平靜之下，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掩飾的溫柔。
「你若想來，」他一字一頓，「隨時可以來。」
沈汐嫵的心狠狠一顫，暖意瞬間漫過胸腔。
她望著他，忽然彎眼一笑，眉眼明亮，像春日裡破開雲層的暖陽。
「當真？」
「嗯。」
她揚了揚手中的紙鳶與線軸，聲音軟而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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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騰不出手來，可否勞煩王爺，幫臣女系上？」
一語落，夏侯淵指尖微頓，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再抬眼時，正撞進她含著笑意的眼底。
他喉結不自覺輕滾了一下，氣息微沉，只淡淡應了一聲，緩步走近。
垂眸，小心翼翼將玉佩系在她腰間絲絛之上。
他動作極慢，指節偶爾擦過她腰側軟處，她身子幾不可查地一僵，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系得認真，玉穗垂落時輕輕掃過衣料，那一點細微的觸感，比春風還要撩人。
沈汐嫵垂眸望著腰間那枚麒麟玉佩，玉光清潤，映得她臉頰微微發燙。
未曾言明的心意，便這樣系在一縷絲絛上，藏在他不經意的觸碰里。
「臣女定會好好珍藏。」她說，聲音溫軟，卻無比認真。
不遠處，無殤看得險些驚掉下巴。
「王爺的貼身麒麟玉佩，就這麼······給出去了？」
阡陌也一臉震驚，隔著假山望向鬼默，卻見那人神色從容，仿佛一點不覺得意外。
難不成，這沈家小姐同王爺早有端倪？
不可能！
他們也時常跟在王爺左右，也沒發現自家王爺對哪個女子有何不同啊！
應該······沒有吧。
風又起，夕陽徹底沉落，天邊晚霞漸漸淡去，暮色四合。
兩人就那樣靜靜站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可誰，也捨不得先走。
——
晨光透過菱花窗，在案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沈汐嫵端起青瓷茶盞，目光落在盞中浮沉的玉蘭花片上。
從翠微院帶回的茶，她已親身試飲三日。
先前以多種法子查驗，均未測出有毒；
可據常嬤嬤所言，祖母夜間頻發夢魘心悸，兼之肺脾兩虛之象，若查不出根源，她始終難安。
既驗不出，她便以身為試。
這幾日，她日日仔細記下身體變化：
辰時三刻，心跳微促；
午時正，口乾舌燥，連飲三盞清水仍不解；
昨夜戌時掌燈，她竟也開始莫名冒虛汗。
看著本子上的記錄，她隱隱覺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事——
世間之大，並非只有劇毒才會傷人，人參用錯亦可致命，砒霜對症亦能救人。
「最不易被人察覺，又能引這些症狀的藥石，會是什麼？」 沈汐嫵喃喃自語。
她端著茶盞緩步走到廊下，一片竹葉恰好落在她衣袖上。
她正欲拂去，腦中忽然電光一閃，一個念頭破土而出。
五石散！
想罷，她立即喚來夕芷，去尋了些淡竹葉。
又備下兩壺新茶，一壺是玉蘭花茶，一壺是尋常菊花茶，將淡竹葉分別投入其中。
「小姐可是發現了什麼？」夕芷望著茶水，滿心好奇。
沈汐嫵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之後，她眸底閃過一絲篤定。
「果然。」 她指尖捻起兩壺茶中的竹葉，「你看看，這兩片竹葉有何不同？」
夕芷細細端詳：
「左邊這片還是新綠，質地柔軟；右邊這片卻有些發枯發黃了。」
竹葉本是清心涼性，遇五石散里的石類燥毒，會迅速卷邊、發黃、發枯。
沈汐嫵再以鼻輕嗅 —— 玉蘭花茶本應清潤幽香，可混入微量五石散後，便帶著一絲極淡的腥澀與金石氣，如同久埋地下的石屑味，不細辨根本無法察覺。
「是啊，這麼明顯的差別，我竟直到今日才發覺。」她輕聲自語。
「小姐！」 蝶衣的聲音從門外急急傳來，氣喘吁吁，「您讓承伯留意的那個人，來了！」
沈汐嫵眼神一凜，當即邁步走出。
她立在廊下，素色裙擺垂落如靜水，周身卻凝著一股令人不敢喘息的寒意。
承伯上前躬身：
「小姐，您說的那個雲紀茶社的夥計，右手虎口有半寸疤痕之人，應當就是他了。」
沈汐嫵循著視線望去。
那雲紀茶社的夥計被府衛按跪在地，脖頸被死死壓住，仍強撐著抬頭質問，聲線發顫卻故作硬氣：
「小姐憑何讓人綁我！我不過是給老夫人送茶的夥計，可什麼都沒做啊！」
「掌嘴。」沈汐嫵語氣平淡，不帶半分情緒。
「是！」
府衛立即揚手，耳光清脆響亮，一記記砸在那夥計臉上。
不過兩三下，他便嘴角溢血，疼得悶哼，再不敢叫囂。
沈汐嫵冷眼看著，聲音輕緩，卻字字刺骨：
「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若有半句虛言，我便讓人碾碎你的膝蓋。」
她的聲音明明很溫柔，說出的話卻讓人忍不住脊背發寒。
那夥計被她一個眼神震得瑟瑟發抖，連忙應聲：
「是······」
沈汐嫵居高臨下，目光冷澈如鏡：
「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的叫陳七······」
「何時入的雲紀茶社？」
「半、半年前······」
「茶社如今，是誰主事？」
陳七牙關一顫，低聲道：
「是表小姐的堂兄，蘇宏。」
夏侯淵緩步走到她身側，垂眸望著她鬢邊髮絲。
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自腰間解下一枚玉佩，輕輕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麒麟玉佩，通體瑩碧，雕工精湛，夕陽餘暉之下，泛著溫潤而內斂的光。
沈汐嫵猛地一怔。
她認得這枚玉佩。
這是皇上當年親賜，是他第一次披甲上陣、凱旋歸來時所得，亦是他半生戎馬的起點。
他從不離身，便是安寢，也要放在枕邊。
上一世，他們大婚那夜，他也曾將這枚玉佩交到她手中。
可那時她滿心怨懟，不屑一顧，隨手丟進妝奩深處，再也沒有多看一眼。
直到後來魂飄孤影，她才明白，這枚玉佩對他而言，是榮耀，是底線，更是他能給出的、最沉的一份心意。
「拿著。」夏侯淵低聲道。
沈汐嫵緩緩抬眸，望進他眼底。
他神色依舊平靜，可她卻清晰地看見，那平靜之下，藏著連他自己都未曾掩飾的溫柔。
「你若想來，」他一字一頓，「隨時可以來。」
沈汐嫵的心狠狠一顫，暖意瞬間漫過胸腔。
她望著他，忽然彎眼一笑，眉眼明亮，像春日裡破開雲層的暖陽。
「當真？」
「嗯。」
她揚了揚手中的紙鳶與線軸，聲音軟而狡黠：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臣女騰不出手來，可否勞煩王爺，幫臣女系上？」
一語落，夏侯淵指尖微頓，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再抬眼時，正撞進她含著笑意的眼底。
他喉結不自覺輕滾了一下，氣息微沉，只淡淡應了一聲，緩步走近。
垂眸，小心翼翼將玉佩系在她腰間絲絛之上。
他動作極慢，指節偶爾擦過她腰側軟處，她身子幾不可查地一僵，呼吸都輕了幾分。
他系得認真，玉穗垂落時輕輕掃過衣料，那一點細微的觸感，比春風還要撩人。
沈汐嫵垂眸望著腰間那枚麒麟玉佩，玉光清潤，映得她臉頰微微發燙。
未曾言明的心意，便這樣系在一縷絲絛上，藏在他不經意的觸碰里。
「臣女定會好好珍藏。」她說，聲音溫軟，卻無比認真。
不遠處，無殤看得險些驚掉下巴。
「王爺的貼身麒麟玉佩，就這麼······給出去了？」
阡陌也一臉震驚，隔著假山望向鬼默，卻見那人神色從容，仿佛一點不覺得意外。
難不成，這沈家小姐同王爺早有端倪？
不可能！
他們也時常跟在王爺左右，也沒發現自家王爺對哪個女子有何不同啊！
應該······沒有吧。
風又起，夕陽徹底沉落，天邊晚霞漸漸淡去，暮色四合。
兩人就那樣靜靜站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可誰，也捨不得先走。
——
晨光透過菱花窗，在案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沈汐嫵端起青瓷茶盞，目光落在盞中浮沉的玉蘭花片上。
從翠微院帶回的茶，她已親身試飲三日。
先前以多種法子查驗，均未測出有毒；
可據常嬤嬤所言，祖母夜間頻發夢魘心悸，兼之肺脾兩虛之象，若查不出根源，她始終難安。
既驗不出，她便以身為試。
這幾日，她日日仔細記下身體變化：
辰時三刻，心跳微促；
午時正，口乾舌燥，連飲三盞清水仍不解；
昨夜戌時掌燈，她竟也開始莫名冒虛汗。
看著本子上的記錄，她隱隱覺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事——
世間之大，並非只有劇毒才會傷人，人參用錯亦可致命，砒霜對症亦能救人。
「最不易被人察覺，又能引這些症狀的藥石，會是什麼？」 沈汐嫵喃喃自語。
她端著茶盞緩步走到廊下，一片竹葉恰好落在她衣袖上。
她正欲拂去，腦中忽然電光一閃，一個念頭破土而出。
五石散！
想罷，她立即喚來夕芷，去尋了些淡竹葉。
又備下兩壺新茶，一壺是玉蘭花茶，一壺是尋常菊花茶，將淡竹葉分別投入其中。
「小姐可是發現了什麼？」夕芷望著茶水，滿心好奇。
沈汐嫵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之後，她眸底閃過一絲篤定。
「果然。」 她指尖捻起兩壺茶中的竹葉，「你看看，這兩片竹葉有何不同？」
夕芷細細端詳：
「左邊這片還是新綠，質地柔軟；右邊這片卻有些發枯發黃了。」
竹葉本是清心涼性，遇五石散里的石類燥毒，會迅速卷邊、發黃、發枯。
沈汐嫵再以鼻輕嗅 —— 玉蘭花茶本應清潤幽香，可混入微量五石散後，便帶著一絲極淡的腥澀與金石氣，如同久埋地下的石屑味，不細辨根本無法察覺。
「是啊，這麼明顯的差別，我竟直到今日才發覺。」她輕聲自語。
「小姐！」 蝶衣的聲音從門外急急傳來，氣喘吁吁，「您讓承伯留意的那個人，來了！」
沈汐嫵眼神一凜，當即邁步走出。
她立在廊下，素色裙擺垂落如靜水，周身卻凝著一股令人不敢喘息的寒意。
承伯上前躬身：
「小姐，您說的那個雲紀茶社的夥計，右手虎口有半寸疤痕之人，應當就是他了。」
沈汐嫵循著視線望去。
那雲紀茶社的夥計被府衛按跪在地，脖頸被死死壓住，仍強撐著抬頭質問，聲線發顫卻故作硬氣：
「小姐憑何讓人綁我！我不過是給老夫人送茶的夥計，可什麼都沒做啊！」
「掌嘴。」沈汐嫵語氣平淡，不帶半分情緒。
「是！」
府衛立即揚手，耳光清脆響亮，一記記砸在那夥計臉上。
不過兩三下，他便嘴角溢血，疼得悶哼，再不敢叫囂。
沈汐嫵冷眼看著，聲音輕緩，卻字字刺骨：
「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若有半句虛言，我便讓人碾碎你的膝蓋。」
她的聲音明明很溫柔，說出的話卻讓人忍不住脊背發寒。
那夥計被她一個眼神震得瑟瑟發抖，連忙應聲：
「是······」
沈汐嫵居高臨下，目光冷澈如鏡：
「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的叫陳七······」
「何時入的雲紀茶社？」
「半、半年前······」
「茶社如今，是誰主事？」
陳七牙關一顫，低聲道：
「是表小姐的堂兄，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