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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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擦過他身側,手腕忽然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攥住。

  「慢著。」

  沈汐嫵唇角悄悄上揚。

  這個人,明明心裡裝著她,偏要裝得淡漠疏離,半點不肯外露。

  「王爺還有何吩咐?」她垂眸望著被握住的手腕,並未掙扎。

  「本王這就讓人去準備。」

  「王爺還是不要為難了,臣女另尋他人便是——」

  「不為難!」夏侯淵脫口而出,語速快得近乎失態。

  沈汐嫵抬眸,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竟見他耳根悄然泛紅。

  這人,彆扭起來,竟有些可愛。

  她又上前一步,兩人之間只剩咫尺之距。

  「王爺,可有心上人?」

  夏侯淵的瞳孔猛然一縮,喉結輕滾:

  「沈汐嫵,你僭越了。」

  她非但不退,反而微微抬眸,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唇角勾著一點輕淺又篤定的笑,聲音軟得像羽毛,偏偏字字勾人:

  「那王爺,可要治臣女的罪?」

  他指尖幾不可查地蜷起,呼吸微亂:

  「你······」

  蝶衣嚇得立刻背過身去,在心裡默念:

  天靈靈,地靈靈,佛祖保佑······她一定是眼花了,看錯了!

  不多時,兩人已在園中石桌旁坐下。

  石桌上已然備好了製作紙鳶的東西:竹篾、棉線、漿糊、裁好的宣紙,還有一碟子顏料和幾支狼毫筆。

  夏侯淵悶聲不吭,拿起小刀開始削制竹篾。

  他做事極專注,垂著眼睫,手指修長有力,動作利落沉穩。

  竹篾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木屑紛紛落下,落在他的袍角,落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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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汐嫵就坐在一旁,托著腮靜靜看他。

  日光從枝葉縫隙間漏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碎影,明明暗暗,勾勒出冷峭分明的輪廓。

  他側臉線條利落,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寒劍,冷冽鋒銳,生人勿近。

  可她知道,這柄劍,永遠不會傷她半分。

  「王爺,你長得真好看。」

  夏侯淵削竹篾的力道猛地一重,一片細竹屑飛落在她手背上。

  她正要抬手拂去,他已先一步伸來了手。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拈走那片木屑。

  指尖微涼,帶著薄繭,觸在她腕間最細嫩的肌膚上,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惹得她心頭微顫。

  「手怎麼這般涼?」

  他當即吩咐人取來他的披風。

  沈汐嫵裹著那件寬大披風,周身瞬間被他清冽沉穩的氣息包裹,好聞,又安心。

  她就這麼痴痴望著,怎麼看也看不夠。

  蝶衣站在遊廊下,一顆心七上八下,緊張得不敢出聲。

  「你家主子這是吃錯什麼藥了?」一道陰柔戲謔的聲音自蝶衣頭頂響起。

  蝶衣嚇了一跳,見來人一身月白錦衣,只當是王府侍衛,連忙福身:

  「見過侍衛大哥。」

  鬼默挑了挑眉,並未糾正。

  「丫頭,你叫什麼?」

  「蝶衣。」

  「名字不錯。說說,你家小姐這是鬧哪一出?」

  蝶衣一時語塞,她也想知道啊。

  可她又不能同旁人議論自家小姐。

  「小姐行事自有道理,咱們做下人的,哪能胡亂揣測。我勸您也別多管閒事,不然,翎王殿下怕也是不會輕饒。」

  鬼默勾唇一笑,隨即也雙手環胸,安心在一旁看熱鬧。

  「不是要做紙鳶?為何一直盯著本王。」夏侯淵沒有抬頭,聲音微啞。

  「臣女手笨,不知能幫上什麼······」

  何況,眼前人這般秀色可餐,她哪裡還有心思做紙鳶。

  夏侯淵將削好的竹篾擱在一旁,取過素宣緩緩鋪開。

  他耐著性子,一步步教她如何塗抹漿糊。

  沈汐嫵認真聽著,一一照做。

  接下來,她負責塗漿糊,夏侯淵負責把宣紙敷在骨架上。

  她塗得認真,他敷得仔細,偶爾她塗多了,他便拿帕子幫她擦掉,偶爾她塗歪了,他便輕聲提醒她。

  「這裡,再塗一點。」

  「好。」

  「這邊,用手壓一壓。」

  「嗯。」

  「別急,慢慢來。」

  「知道啦。」

  陽光慢慢西斜,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宛如一幅靜美的畫。

  無殤站在不遠處,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他跟了王爺這麼多年,何曾見過他這般模樣?

  那個殺伐果斷、冷硬如鐵的翎王,此刻竟在石桌邊,和一個姑娘一起糊紙鳶,臉上竟然還帶著······笑?

  實在太過詭異!

  素宣糊好,便要繪上圖紋。

  沈沈汐嫵執筆蘸色,認認真真在紙鳶上畫了一對蝴蝶。

  翅膀由深至淺暈染成漸變藍,如同晴空萬里,邊緣再以銀粉細細勾勒,陽光下熠熠生輝。

  畫到一半,她忽然抬頭,望著他眼波盈盈:

  「王爺,你幫我畫眼睛好不好?」

  夏侯淵接過筆。

  他微微俯身,在蝶首輕點兩筆,又添上兩根纖細觸鬚,動作輕緩沉穩,似怕驚擾了什麼。

  最後是綁線。

  他拿起棉線,在竹骨上仔細纏繞、打結,手法熟練,還特意多加固了幾道,確保結實穩固。

  「好了。」他將紙鳶遞到她手中。

  沈汐嫵接過,翻來覆去細看,眼底笑意越來越濃。

  她忽然起身,舉著紙鳶在園子裡輕快奔跑。

  紙鳶在身後輕輕飄蕩,翅膀顫動,仿佛真的活了過來。

  她跑著,笑著,裙擺飛揚,如一隻真正翩躚的蝶。

  「王爺你看!」她回頭朝他揚聲,「飛起來了!」

  夏侯淵立在原地,靜靜望著她。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比晚霞還要燦爛。

  那顆素來冷硬的心,在這一刻,軟得一塌糊塗。

  沈汐嫵跑了片刻,終於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緩步走到他面前。

  「多謝王爺。」 她抬眸看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變得格外認真,「這紙鳶做得極好,阿姐見了,一定歡喜。」

  夏侯淵靜靜望著她,未發一言,只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

  沈汐嫵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鳶的竹骨,聲音輕了幾分:

  「王爺的人情,今日已然還清。往後,臣女便不能再隨意登門,叨擾王爺了。」

  她頓了頓,再抬眸時,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還望王爺保重貴體,往後歲歲安康,萬事無虞。」

  說罷,她握緊紙鳶,轉身便要邁步離去。

  「等等。」

  夏侯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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