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透著一股邪氣
「翎王妃是在憂心，欠我的這份人情太重，來日難以償還？」 瀾貴人輕聲問道。
「貴人說笑了。只是這般珍稀藥草，千金難求，絕無白白收受的道理。即便貴人慷慨相贈，臣女心中亦是難安。」
瀾貴人偏頭，目光落向池底悠然游弋的錦鯉，眸光清淡。
似觀流水，又似透過粼粼波光，望穿了許多舊事。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線輕緩：
「十三葉重樓乃是解毒聖藥，翎王妃紆尊降貴到我這兒來求藥，想必是府上至親之人身中奇毒，危在旦夕。」
「是。」沈汐嫵坦然頷首。
「你既一片坦誠，我也不是扭捏之人。這份人情，翎王妃不妨先記下，來日若我身陷困厄，還望翎王妃屆時，能伸手拉我一把。」
沈汐嫵抬眸細細打量她，試圖從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里窺出半分算計、圖謀，可她的眼底空明澄澈，什麼也看不透。
只是話音落下的一瞬，她隱約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落寞與悵然，轉瞬即逝。
不多時，青兒捧著藥草快步折返，小心翼翼將那一株品相完好、長勢極佳的十三葉重樓交到銀霜手中。
葉片層層舒展，確是十三葉重樓。
「多謝貴人，臣女告辭。」
「慢走不送。」
沈汐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帶著銀霜轉身離開知微殿。
直至踏出殿門，徹底遠離那片庭院，銀霜才低頭看著懷中的重樓，眉頭緊蹙，低聲疑慮：
「王妃，這個瀾貴人當真問都不問，就把藥草給我們了，其中會不會有詐？」
「人或許有，但藥草不假。」沈汐嫵語聲冷靜。
「王妃可是察覺到什麼異樣了？」
「知微殿裡處處都是異樣。」沈汐嫵緩步前行，輕聲剖析，「她根本一早就算準，我今日會來求藥。」
「屬下不明白。」銀霜一臉茫然。
「你不通藥理，不明白也不奇怪。」
她停下腳步，望著她手中的重樓，緩緩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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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樓又稱七葉一枝花，顧名思義，多七葉，偶生九葉。十三葉重樓乃是異種，世間極為罕見，它喜陰，耐寒，最重要的一點是，它對土壤的要求很嚴格，尋常園土根本養不活。長勢這樣好的，必定是以腐殖土壤悉心培育。」
「腐殖土又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經年沉埋腐葉、腐屍的土壤。」
銀霜微微一驚。
「她方才是讓侍女從窗台處取來這盆重樓，試問，若是她不知道我要來，又怎會如此貼心地提前把它挖出來呢？」
「王妃，既然她早有算計，那這份人情，咱們還要承嗎？」
「當然，沒有什麼比我大哥的命還重要，就算有一日，她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
銀霜心弦驟然一緊，生怕她應下對方的無理條件。
可下一秒，沈汐嫵話鋒陡然一轉，眉眼帶著幾分狡黠。
「我也可以不認。畢竟我也沒答應她，要以命換命，她的命金貴，我的也不便宜，想要拿捏我，倒也沒那麼容易。」
她的思緒轉折的太快，銀霜都還沒來得及反應。
「還記得方才，我讓你含著的藍色花瓣嗎？」沈汐嫵環顧四周，壓低聲線。
銀霜立刻從舌下取出那片微微發蔫的花瓣，
「您沒吩咐，屬下就一直放在口中。」
沈汐嫵隨即也吐出自己含著的花瓣：
「方才入殿之時，你可聞到一股冷澀的異香？」
「隱約有幾分，可屬下只以為那是尋常草木的香氣。」
銀霜當即蹙眉：
「瀾貴人為何要在殿內種這些奇花異草？莫非是用來防備什麼人？」
沈汐嫵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但看樣子，她應該沒有想要害人，否則也不會把解藥放在門口那麼顯眼的位置。至於她要防誰，也與我們無關。」
「王妃說的是。只是往後，您最好也不要跟這個瀾貴人有過多接觸。屬下方才見她的第一眼，總覺得這個人透著一股邪氣。」
「怎麼個邪法？」沈汐嫵差點被她這個形容逗笑。
「說不上來，就是一對上她的眼睛，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沈汐嫵沉吟片刻。
銀霜的感受和她有所不同。
在她眼中，瀾貴人更像一株水仙，雖美麗含有微毒，卻遠遠談不上 「邪」這個字。
可銀霜身為神羽衛，自有旁人沒有的敏銳，這份直覺不可輕視。
「算了，想不通的事情暫時就不要想了，我們先回去吧，大哥還在等我們。」
銀霜點頭，二人正要離開。
一名小太監自迴廊拐角快步追來，躬身叩首，聲音尖細恭謹：
「奴才參見翎王妃。」
沈汐嫵駐足回身：「何事？」
小太監垂首回話：「德妃娘娘聽聞王妃入宮，特意差奴才前來相請，邀王妃移步明德宮小坐，不知王妃可得空？」
沈汐嫵與銀霜目光一觸，眼底掠過一絲思量，隨即淡淡吩咐：
「你先回去，把藥交給徐院使。我去一趟明德宮，見見德妃娘娘。」
銀霜有些放心不下，可沈胤還在等藥救命，耽擱不得，只能低聲叮囑：
「王妃，千萬小心。」
「嗯，去吧。」
銀霜深深看她一眼，才抱著藥草快步離去。
沈汐嫵轉頭看向那名小太監，神色從容：
「勞公公前頭引路。」
「是，王妃請。」
小太監躬身引路，一路往皇城東側的明德宮而去。
沿途宮道綿長，兩側銀杏初染秋黃，清風掠過，碎葉簌簌飄落，鋪落滿階淺金。
秋風帶起一絲入骨的微涼，吹得殿角銅鈴輕顫，聲聲清遠。
明德宮不似別處殿宇那般雕樑畫棟、極盡奢華，反倒沉澱著經年歲月的沉靜端雅。
德妃劉氏，是潛邸舊人，亦是聖上潛龍之時便相伴的枕邊人。
歲月不饒人，她早已不復當年王府初見的芳華豆蔻，褪去了少女瑩潤，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沉靜。
二十餘載春秋倏忽而過，舊人零落，後宮新人輩出、奼紫嫣紅輪番綻放，唯有她性子沉穩，不爭不妒，數年光陰一直穩居妃位，受六宮尊崇。
「貴人說笑了。只是這般珍稀藥草，千金難求，絕無白白收受的道理。即便貴人慷慨相贈，臣女心中亦是難安。」
瀾貴人偏頭，目光落向池底悠然游弋的錦鯉，眸光清淡。
似觀流水，又似透過粼粼波光，望穿了許多舊事。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線輕緩：
「十三葉重樓乃是解毒聖藥，翎王妃紆尊降貴到我這兒來求藥，想必是府上至親之人身中奇毒，危在旦夕。」
「是。」沈汐嫵坦然頷首。
「你既一片坦誠，我也不是扭捏之人。這份人情，翎王妃不妨先記下，來日若我身陷困厄，還望翎王妃屆時，能伸手拉我一把。」
沈汐嫵抬眸細細打量她，試圖從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里窺出半分算計、圖謀，可她的眼底空明澄澈，什麼也看不透。
只是話音落下的一瞬，她隱約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落寞與悵然，轉瞬即逝。
不多時，青兒捧著藥草快步折返，小心翼翼將那一株品相完好、長勢極佳的十三葉重樓交到銀霜手中。
葉片層層舒展，確是十三葉重樓。
「多謝貴人，臣女告辭。」
「慢走不送。」
沈汐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帶著銀霜轉身離開知微殿。
直至踏出殿門，徹底遠離那片庭院，銀霜才低頭看著懷中的重樓，眉頭緊蹙，低聲疑慮：
「王妃，這個瀾貴人當真問都不問，就把藥草給我們了，其中會不會有詐？」
「人或許有，但藥草不假。」沈汐嫵語聲冷靜。
「王妃可是察覺到什麼異樣了？」
「知微殿裡處處都是異樣。」沈汐嫵緩步前行，輕聲剖析，「她根本一早就算準，我今日會來求藥。」
「屬下不明白。」銀霜一臉茫然。
「你不通藥理，不明白也不奇怪。」
她停下腳步，望著她手中的重樓，緩緩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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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樓又稱七葉一枝花，顧名思義，多七葉，偶生九葉。十三葉重樓乃是異種，世間極為罕見，它喜陰，耐寒，最重要的一點是，它對土壤的要求很嚴格，尋常園土根本養不活。長勢這樣好的，必定是以腐殖土壤悉心培育。」
「腐殖土又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經年沉埋腐葉、腐屍的土壤。」
銀霜微微一驚。
「她方才是讓侍女從窗台處取來這盆重樓，試問，若是她不知道我要來，又怎會如此貼心地提前把它挖出來呢？」
「王妃，既然她早有算計，那這份人情，咱們還要承嗎？」
「當然，沒有什麼比我大哥的命還重要，就算有一日，她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
銀霜心弦驟然一緊，生怕她應下對方的無理條件。
可下一秒，沈汐嫵話鋒陡然一轉，眉眼帶著幾分狡黠。
「我也可以不認。畢竟我也沒答應她，要以命換命，她的命金貴，我的也不便宜，想要拿捏我，倒也沒那麼容易。」
她的思緒轉折的太快，銀霜都還沒來得及反應。
「還記得方才，我讓你含著的藍色花瓣嗎？」沈汐嫵環顧四周，壓低聲線。
銀霜立刻從舌下取出那片微微發蔫的花瓣，
「您沒吩咐，屬下就一直放在口中。」
沈汐嫵隨即也吐出自己含著的花瓣：
「方才入殿之時，你可聞到一股冷澀的異香？」
「隱約有幾分，可屬下只以為那是尋常草木的香氣。」
銀霜當即蹙眉：
「瀾貴人為何要在殿內種這些奇花異草？莫非是用來防備什麼人？」
沈汐嫵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但看樣子，她應該沒有想要害人，否則也不會把解藥放在門口那麼顯眼的位置。至於她要防誰，也與我們無關。」
「王妃說的是。只是往後，您最好也不要跟這個瀾貴人有過多接觸。屬下方才見她的第一眼，總覺得這個人透著一股邪氣。」
「怎麼個邪法？」沈汐嫵差點被她這個形容逗笑。
「說不上來，就是一對上她的眼睛，就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沈汐嫵沉吟片刻。
銀霜的感受和她有所不同。
在她眼中，瀾貴人更像一株水仙，雖美麗含有微毒，卻遠遠談不上 「邪」這個字。
可銀霜身為神羽衛，自有旁人沒有的敏銳，這份直覺不可輕視。
「算了，想不通的事情暫時就不要想了，我們先回去吧，大哥還在等我們。」
銀霜點頭，二人正要離開。
一名小太監自迴廊拐角快步追來，躬身叩首，聲音尖細恭謹：
「奴才參見翎王妃。」
沈汐嫵駐足回身：「何事？」
小太監垂首回話：「德妃娘娘聽聞王妃入宮，特意差奴才前來相請，邀王妃移步明德宮小坐，不知王妃可得空？」
沈汐嫵與銀霜目光一觸，眼底掠過一絲思量，隨即淡淡吩咐：
「你先回去，把藥交給徐院使。我去一趟明德宮，見見德妃娘娘。」
銀霜有些放心不下，可沈胤還在等藥救命，耽擱不得，只能低聲叮囑：
「王妃，千萬小心。」
「嗯，去吧。」
銀霜深深看她一眼，才抱著藥草快步離去。
沈汐嫵轉頭看向那名小太監，神色從容：
「勞公公前頭引路。」
「是，王妃請。」
小太監躬身引路，一路往皇城東側的明德宮而去。
沿途宮道綿長，兩側銀杏初染秋黃，清風掠過，碎葉簌簌飄落，鋪落滿階淺金。
秋風帶起一絲入骨的微涼，吹得殿角銅鈴輕顫，聲聲清遠。
明德宮不似別處殿宇那般雕樑畫棟、極盡奢華，反倒沉澱著經年歲月的沉靜端雅。
德妃劉氏，是潛邸舊人，亦是聖上潛龍之時便相伴的枕邊人。
歲月不饒人，她早已不復當年王府初見的芳華豆蔻，褪去了少女瑩潤，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沉靜。
二十餘載春秋倏忽而過，舊人零落，後宮新人輩出、奼紫嫣紅輪番綻放，唯有她性子沉穩，不爭不妒，數年光陰一直穩居妃位，受六宮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