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霜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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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默把玩著指尖奪來的火摺子,唇角掛著戲謔淺笑:

  「你們爹娘沒教過,不能隨便玩兒火嘛?」

  幾名死士又驚又怒,咬牙厲喝:

  「他就一個人,我們一起上!」

  「欸!千萬別動——否則會死噠!」

  「裝神弄鬼,殺了他!」幾人提刀蜂擁而上。

  鬼默無奈輕嘆,不閃不避,輕聲倒數,

  「三、二·······一!」

  話音落定的剎那,衝上前的數名死士身軀驟然僵直,雙眼圓睜,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下一刻,所有人七竅流血,重重砸在船板上,徹底沒了氣息。

  「說了別動,偏不聽話。」

  鬼默故作惋惜,雙手背於身後,大搖大擺的走進了軍械庫。

  待看清庫房內密密麻麻、堆疊整齊的精良兵刃,連他都不禁咋舌。

  若是這樣的神兵利器,最終對準的是京中將士,無辜百姓,甚至是自己的兄弟······想到此,鬼默的眼神也瞬間變得冷厲。

  戰局落幕,夜風蕭瑟,滿江浮屍錯落。

  死寂的江面在沉沉夜色里,透著說不盡的陰森。

  與此同時,城郊某處密室里。

  室內光線昏暗,僅一盞銅燈低懸,搖曳的燈火將幾道身影拉扯成扭曲的黑影。

  眾人身披斗篷,面孔隱在兜帽濃蔭之下,分坐兩側。

  上首獨坐一道高大身影,此人大半張面容浸沒在暗影里,只露出線條冷硬、稜角鋒利的下頜與薄唇,寒意森森。

  「是誰准許你們,動沈璋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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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聲不高,卻似寒冰墜地,沉沉砸落,冷得人脊背發麻。

  下方眾人盡數垂首屏息,無一人敢應聲辯駁。

  死寂良久,右手邊一人終究硬著頭皮躬身開口,語聲帶著幾分侷促:

  「此事並非我等蓄意挑釁。是那沈胤步步相逼,若不是他潛上船發現了那批軍械,我等為保大計,才不得已······」

  話音未落,上首人影微一抬手。

  一道極輕的破空聲過後,說話之人脖頸間驟然綻開一道細長的血痕,猩紅瞬間蔓延開來。

  他捂住喉嚨,嗬嗬了兩聲,整個人便從椅子上滑落在地,抽搐了兩下,沒了聲息。

  溫熱的鮮血漫過地面,洇出一片暗紅。

  眾人見狀,連呼吸都放輕了,誰都不敢動彈。

  上首之人語氣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

  「知道我為何要殺他嗎?」

  滿室死寂,無人應答。

  「我再重申一次。」

  藏在兜帽下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壓迫感鋪天蓋地,「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擾亂全盤大計。眼下京都局勢未定,一絲異動都足以滿盤皆輸。

  那艘船上的軍械,既已折損,便當是個血淋淋的教訓,剩餘所藏軍備,都給我看緊了。再有損失一根箭頭,漏半點風聲,休怪我不念舊情。」

  「是,我等謹遵號令。」

  末了,他的目光落在右手第二個位置上的黑袍人身上,停了兩息,意有所指地開口:

  「都管好自家人。誰敢再私生事端,我可不管他是誰的種。」

  黑袍人身子幾不可察地一顫,五指死死攥緊椅上扶手,指節泛白。

  其餘眾人紛紛躬身俯首,齊聲應諾:

  「是。」

  密室重歸寂靜。

  搖曳的燈火明明滅滅,映著地上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首,襯得滿室人影愈發陰詭可怖,壓抑的殺機,縈繞不散。

  ——

  徐泰立在案前,細細端詳著桌上幾碗浸著不同草藥的清水。

  碗中兌著沈胤的毒血,他對照著各色藥汁反覆比對、凝神觀察許久,神色愈發凝重。

  沈汐嫵端來一壺熱茶,見他眉頭深鎖,忍不住上前問詢:

  「師父,可是有什麼發現?」

  徐泰抬手指向其中一碗色澤暗沉的毒水,沉聲示意:

  「你看這碗毒血,凝而不散,色沉而黑,邊緣還有絲狀的暈痕,像不像霜花的紋路?」

  沈汐嫵湊近細看,心頭猛地一沉。

  「難道是——霜醉?」

  這種毒,她只在奇聞異事錄里看見過寥寥記載,卻不知其真面目。

  徐泰緩緩頷首,語氣沉重:

  「八九不離十,這霜醉是集曼陀羅、烏頭根、夜冥花,再加一味毒守宮,精心炮製而成,陰毒至極。中毒之初,前三日昏沉嗜睡,傷口周遭滋生黑絲毒紋,與你大哥此刻的症狀分毫不差。」

  「那三日後會如何?」

  「三日後,中毒者開始情緒易怒,突發咳喘。再過時日,神智逐漸昏聵、言語錯亂。待毒素侵入肺腑,便是大羅金仙也回天乏術。」

  他頓了頓,看著沈汐嫵驟然發白的臉色,語氣稍緩,極力安慰,

  「萬幸你施救及時,第一時間用藥壓製毒性蔓延,加上你大哥底子好,毒發的情況遠比想像的要好很多。但最多只有五日,五日內若配不出解藥,便真的麻煩了。」

  沈汐嫵攥緊了掌心,抬頭看向徐泰:

  「師父,你定有解毒的辦法,對不對?」

  徐泰捻著鬍鬚,慢條斯理地嗯了一聲:「辦法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解藥還差兩味最核心的主藥,缺一不可。」

  「師父只管告知,無論多難,我定然尋來!」

  徐泰輕輕嘆氣,面露難色:

  「怕是難咯。」

  「師父,您就別猶豫了,快說。」沈汐嫵心頭焦灼。

  徐泰斂了神色,一字一頓道:

  「重樓和紫楹鮮斛。」

  沈汐嫵眉心一松,

  「重樓而已,我這藥房裡雖不常備,但去大些的藥鋪總能尋到,這並不難。可那紫楹鮮斛是什麼?」

  徐泰當即搖頭,推翻她的念想,神色鄭重:

  「非也。此重樓需得十年以上,十三葉成形的老重樓。尋常的三年五載的,藥性不夠,壓不住霜醉的毒根。至於紫楹鮮斛,乃是皇室貢品,屬石斛異種,珍稀至極、價值連城。」

  他眸光深長,緩緩補道,「整個大梁境內,怕也找不出三株來。」

  沈汐嫵的心又揪了起來,沉默了片刻,將這兩種藥材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了一遍。

  「師父,您可知何處能尋得這兩味靈藥?」

  「十三葉重樓,我曾在宮裡的一位貴人那裡見過。」

  「是誰?」

  「知微殿,瀾貴人。」

  沈汐嫵微微一怔,眼底滿是詫異:

  「瀾貴人,此前得了風痧的那位?」

  她居然也懂藥理?

  徐泰肯定的點點頭。

  「那紫楹鮮斛呢?」沈汐嫵稍定心神,又急忙追問。

  徐泰略一沉吟,剛要開口,院門口便傳來一道低沉清冽的男聲,先一步落定:

  「紫楹鮮斛,在本王這兒。」

  沈汐嫵驟然轉頭。

  夏侯淵一身墨色織金常服,身姿挺拔,緩步從門外走入。

  他眉眼沉穩,自帶一身斂盡鋒芒的貴氣。

  「當真?」沈汐嫵眸中驟然亮起一絲希冀。

  夏侯淵行至她身側站定,望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與忐忑,唇角微彎,語氣溫柔:

  「都什麼時候了,難不成我還能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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