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螢火微光，豈敢望雲月
「勞你專程送來。」 沈汐嫵輕聲道。
「王妃客氣了，禮物既已送到，屬下便先行告辭。」
銀霜話音剛落，院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進安踉蹌著從迴廊狂奔而來，神色惶急：
「二小姐！您速去看看大少爺吧！」
嗡的一聲。
沈汐嫵心頭驟然一沉，方才眼底的溫潤暖意瞬間褪去，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
她來不及多問，提裙快步朝著沈胤的院落趕去，銀霜見狀，亦緊隨其後。
剛踏入屋內，一股凜冽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呼吸發緊。
整間屋子氣氛沉凝壓抑，死寂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母雙目通紅，眼眶含淚，素來端莊持重的人此刻渾身顫抖，死死攥緊手中錦帕，眼底滿是驚懼與心疼，幾欲站立不穩。
沈璋立在一旁，左臂衣袖撕裂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血跡早已乾涸凝成暗色，他面色憔悴蒼白，卻全然不顧自身傷勢，目光一瞬不瞬緊鎖著床榻方向，滿心焦灼。
「爹，您的傷——」
沈汐嫵剛想查看他的傷勢，沈璋卻猛地抬手打斷，語氣急促：
「別管我，先去看看你大哥。」
「小嫵，你快來！」
沈雨霏跪坐在榻邊，一手緊緊握著沈胤冰涼的手，一手指著他胸口外露的箭杆，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
「大哥好像不太對勁！」
床榻之上，沈胤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不見半分血色，眼下泛著詭異的青黑。
身上錦袍被大量鮮血浸透，大片暗紅血跡層層暈染。
他胸口是一道貫穿傷，皮肉外翻，創口血跡半干，猙獰可怖。
而左肩鎖骨深處，一枚精鐵箭頭牢牢嵌入骨肉，半截箭尾外露，傷口周遭肌膚烏青發黑，劇毒已然順著血脈蔓延開來。
沈汐嫵心神一凜，立刻俯身，指尖精準搭上沈胤腕間脈絡，凝神屏息。
脈象弦緊而數，指下又有一種黏滯滑膩之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脈里游竄。
她換了只手腕再診，脈象依舊，沉取時尤覺弦急，乃是中毒之兆。
「大哥中毒了。」
她收回手，臉色凝重，「貫穿傷雖失血甚多，卻不致命，真正兇險的是箭上劇毒。必須即刻取出箭頭，辨明毒性，方能對症施藥，壓製毒素蔓延。」
沈母身子一晃，含淚顫聲追問：
「小嫵，你實話告訴阿娘，若是貿然拔箭，你大哥會不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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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嫵眸光微閃，「阿娘，我一定能救大哥的。」
沈母聞言，立即便懂了她的意思，於是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拔！不管怎麼樣，都得試一試。我沈家的兒郎，沒那麼容易倒下！」
沈汐嫵轉頭看向身側的沈雨霏：
「阿姐，幫我把大哥體內的箭頭拔出來，我會用藥穩住他的傷口。」
沈雨霏望著那深深嵌入骨肉、沾染血肉的箭杆，臉色瞬間慘白，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聲音微弱無力：
「我······我做不到。」
沈汐嫵心中焦灼，卻也能理解阿姐的惶然。
箭頭嵌入太深，臟腑近在咫尺，但凡手法偏差分毫，便會造成二次重創，傷及心脈臟腑，後果不堪設想。
她正欲俯身親自上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沉靜自若的聲音。
「我來。」
銀霜不知何時已經移步榻前，蹲下身，先拿帕子擦了擦手，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傷口的深淺和箭杆的走向。
沈汐嫵心頭驟然一松。
是啊，銀霜是神羽衛得力悍將，刀口舔血的日子，她什麼傷沒見過，沒處理過，有她幫忙，自己便多一分把握。
於是，沈汐嫵抬手利落剪開沈胤身上殘破的裡衣，將傷口徹底暴露在眼前。
銀霜眸光銳利專注，指尖穩穩攥住外露的半截箭尾，手臂力道沉穩，絲毫不拖泥帶水。
下一瞬，只聽一聲極輕的皮肉剝離的輕響，她猛地用力，硬生生將那枚嵌骨箭頭拔了出來！
猩紅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落床褥地面，刺目驚心。
劇痛穿體而過，陷入深度昏迷的沈胤驟然渾身劇烈一顫，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猛地睜開雙眼。
他雙目赤紅渾濁，意識渙散迷離，渾身緊繃，戾氣翻湧，殘存的本能只剩極致的痛楚與戒備。
抬手死死攥住了近前的那隻手，力道癲狂狠厲，宛若瀕死困獸，不肯鬆脫。
屋內眾人驚呼出聲，紛紛欲上前安撫。
「都別過來！」 沈汐嫵沉聲喝止，「阿姐，你帶爹和娘先出去。」
她當機立斷，一邊按住沈胤的肩讓他躺回去，一邊回頭看向沈雨霏，
「這裡交給我。」
沈雨霏看著妹妹鎮定自若的眉眼，強壓下心慌，重重點頭。
沈母本想留下，沈璋安慰：
「夫人，咱們要相信小嫵，我們留在這兒，反倒讓她分心。」
沈母心痛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兒子，含淚頷首，由著沈雨霏扶著轉身離去。
「阿姐，」沈汐嫵在她跨出門檻前又叫住她，聲音壓低了些，「祖母那邊······」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間的喧囂。
屋內只剩下沈汐嫵、銀霜、蝶衣和汐芷四個人。
「蝶衣、汐芷，速取熱水、乾淨布巾與藥箱。」二人應聲，立刻分頭行動，動作利落。
沈汐嫵俯身，有條不紊地清理創口淤血，撒上止血藥，層層包紮固定，動作精準嫻熟，一氣呵成。
待一切收拾妥當，她才驀然發覺，銀霜的手，依舊被沈胤死死攥在掌心，不得掙脫。
「銀霜。」沈汐嫵輕聲喚道。
銀霜看著自己的手，神色坦然：「王妃請繼續。」
沈汐嫵不再多言，繼續清理他胸口的貫穿傷。
榻上的沈胤眉頭死死蹙著，面容痛苦扭曲，似是深陷無盡噩夢，周身緊繃。
唯有掌心攥著的那一點溫度，仿佛成了他混沌絕境裡唯一的依託與救贖。
屋內清冷，淡淡的藥香交織著未散的血腥氣，縈繞不散。
沈汐嫵取出一枚秘制解毒丸，小心撬開他的唇齒餵服下去。
此藥雖不能徹底解毒，卻能暫時護住心脈，壓製毒素蔓延，為她辨毒配藥爭取時間。
片刻後，她再次抬手搭脈，細細探查寸關尺三部脈象。
「銀霜，可以了。」
銀霜聞言，順勢想要抽回手腕。
可就在此時，昏迷中的沈胤眉頭緊蹙，喉間溢出一聲模糊沙啞的呢喃，帶著極致的脆弱與依賴：
「······別走······」
銀霜身形一頓，神色微僵，眼底掠過一絲不自然。
她稍作停頓，終究是稍稍用力，穩穩掙脫了他攥緊的掌心，起身垂首：
「王妃，屬下先行告退。」
「今日多謝你出手相助。」 沈汐嫵真誠道謝，眼底滿是感激。
「屬下份內之職，不敢居功。」銀霜垂眸，躬身退離。
直到踏出國公府大門，方才緊繃的心神驟然潰散，抬手死死按住劇烈狂跳的心口，無聲自嘲：
「螢火微光，豈敢望雲月。」
「王妃客氣了，禮物既已送到，屬下便先行告辭。」
銀霜話音剛落，院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進安踉蹌著從迴廊狂奔而來，神色惶急：
「二小姐！您速去看看大少爺吧！」
嗡的一聲。
沈汐嫵心頭驟然一沉，方才眼底的溫潤暖意瞬間褪去，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
她來不及多問，提裙快步朝著沈胤的院落趕去，銀霜見狀，亦緊隨其後。
剛踏入屋內，一股凜冽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呼吸發緊。
整間屋子氣氛沉凝壓抑，死寂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母雙目通紅，眼眶含淚，素來端莊持重的人此刻渾身顫抖，死死攥緊手中錦帕，眼底滿是驚懼與心疼，幾欲站立不穩。
沈璋立在一旁，左臂衣袖撕裂一道長長的口子，傷口血跡早已乾涸凝成暗色，他面色憔悴蒼白，卻全然不顧自身傷勢，目光一瞬不瞬緊鎖著床榻方向，滿心焦灼。
「爹，您的傷——」
沈汐嫵剛想查看他的傷勢，沈璋卻猛地抬手打斷，語氣急促：
「別管我，先去看看你大哥。」
「小嫵，你快來！」
沈雨霏跪坐在榻邊，一手緊緊握著沈胤冰涼的手，一手指著他胸口外露的箭杆，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
「大哥好像不太對勁！」
床榻之上，沈胤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不見半分血色，眼下泛著詭異的青黑。
身上錦袍被大量鮮血浸透，大片暗紅血跡層層暈染。
他胸口是一道貫穿傷，皮肉外翻，創口血跡半干，猙獰可怖。
而左肩鎖骨深處，一枚精鐵箭頭牢牢嵌入骨肉，半截箭尾外露，傷口周遭肌膚烏青發黑，劇毒已然順著血脈蔓延開來。
沈汐嫵心神一凜，立刻俯身，指尖精準搭上沈胤腕間脈絡，凝神屏息。
脈象弦緊而數，指下又有一種黏滯滑膩之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脈里游竄。
她換了只手腕再診，脈象依舊，沉取時尤覺弦急，乃是中毒之兆。
「大哥中毒了。」
她收回手，臉色凝重，「貫穿傷雖失血甚多，卻不致命，真正兇險的是箭上劇毒。必須即刻取出箭頭，辨明毒性，方能對症施藥，壓製毒素蔓延。」
沈母身子一晃，含淚顫聲追問：
「小嫵，你實話告訴阿娘，若是貿然拔箭，你大哥會不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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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嫵眸光微閃，「阿娘，我一定能救大哥的。」
沈母聞言，立即便懂了她的意思，於是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拔！不管怎麼樣，都得試一試。我沈家的兒郎，沒那麼容易倒下！」
沈汐嫵轉頭看向身側的沈雨霏：
「阿姐，幫我把大哥體內的箭頭拔出來，我會用藥穩住他的傷口。」
沈雨霏望著那深深嵌入骨肉、沾染血肉的箭杆，臉色瞬間慘白，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聲音微弱無力：
「我······我做不到。」
沈汐嫵心中焦灼，卻也能理解阿姐的惶然。
箭頭嵌入太深，臟腑近在咫尺，但凡手法偏差分毫，便會造成二次重創，傷及心脈臟腑，後果不堪設想。
她正欲俯身親自上手，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沉靜自若的聲音。
「我來。」
銀霜不知何時已經移步榻前，蹲下身，先拿帕子擦了擦手，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傷口的深淺和箭杆的走向。
沈汐嫵心頭驟然一松。
是啊，銀霜是神羽衛得力悍將，刀口舔血的日子，她什麼傷沒見過，沒處理過，有她幫忙，自己便多一分把握。
於是，沈汐嫵抬手利落剪開沈胤身上殘破的裡衣，將傷口徹底暴露在眼前。
銀霜眸光銳利專注，指尖穩穩攥住外露的半截箭尾，手臂力道沉穩，絲毫不拖泥帶水。
下一瞬，只聽一聲極輕的皮肉剝離的輕響，她猛地用力，硬生生將那枚嵌骨箭頭拔了出來！
猩紅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落床褥地面，刺目驚心。
劇痛穿體而過，陷入深度昏迷的沈胤驟然渾身劇烈一顫，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猛地睜開雙眼。
他雙目赤紅渾濁，意識渙散迷離，渾身緊繃，戾氣翻湧，殘存的本能只剩極致的痛楚與戒備。
抬手死死攥住了近前的那隻手，力道癲狂狠厲，宛若瀕死困獸，不肯鬆脫。
屋內眾人驚呼出聲，紛紛欲上前安撫。
「都別過來！」 沈汐嫵沉聲喝止，「阿姐，你帶爹和娘先出去。」
她當機立斷，一邊按住沈胤的肩讓他躺回去，一邊回頭看向沈雨霏，
「這裡交給我。」
沈雨霏看著妹妹鎮定自若的眉眼，強壓下心慌，重重點頭。
沈母本想留下，沈璋安慰：
「夫人，咱們要相信小嫵，我們留在這兒，反倒讓她分心。」
沈母心痛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兒子，含淚頷首，由著沈雨霏扶著轉身離去。
「阿姐，」沈汐嫵在她跨出門檻前又叫住她，聲音壓低了些，「祖母那邊······」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間的喧囂。
屋內只剩下沈汐嫵、銀霜、蝶衣和汐芷四個人。
「蝶衣、汐芷，速取熱水、乾淨布巾與藥箱。」二人應聲，立刻分頭行動，動作利落。
沈汐嫵俯身，有條不紊地清理創口淤血，撒上止血藥，層層包紮固定，動作精準嫻熟，一氣呵成。
待一切收拾妥當，她才驀然發覺，銀霜的手，依舊被沈胤死死攥在掌心，不得掙脫。
「銀霜。」沈汐嫵輕聲喚道。
銀霜看著自己的手，神色坦然：「王妃請繼續。」
沈汐嫵不再多言，繼續清理他胸口的貫穿傷。
榻上的沈胤眉頭死死蹙著，面容痛苦扭曲，似是深陷無盡噩夢，周身緊繃。
唯有掌心攥著的那一點溫度，仿佛成了他混沌絕境裡唯一的依託與救贖。
屋內清冷，淡淡的藥香交織著未散的血腥氣，縈繞不散。
沈汐嫵取出一枚秘制解毒丸，小心撬開他的唇齒餵服下去。
此藥雖不能徹底解毒，卻能暫時護住心脈，壓製毒素蔓延，為她辨毒配藥爭取時間。
片刻後，她再次抬手搭脈，細細探查寸關尺三部脈象。
「銀霜，可以了。」
銀霜聞言，順勢想要抽回手腕。
可就在此時，昏迷中的沈胤眉頭緊蹙，喉間溢出一聲模糊沙啞的呢喃，帶著極致的脆弱與依賴：
「······別走······」
銀霜身形一頓，神色微僵，眼底掠過一絲不自然。
她稍作停頓，終究是稍稍用力，穩穩掙脫了他攥緊的掌心，起身垂首：
「王妃，屬下先行告退。」
「今日多謝你出手相助。」 沈汐嫵真誠道謝，眼底滿是感激。
「屬下份內之職，不敢居功。」銀霜垂眸，躬身退離。
直到踏出國公府大門，方才緊繃的心神驟然潰散，抬手死死按住劇烈狂跳的心口，無聲自嘲：
「螢火微光，豈敢望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