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物盡其用
國公府——
秋風穿廊而過，拂得藥院的草木清香漫溢。
窗下擺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案，案上分門別類碼著曬乾的草藥、各式的青瓷藥罐以及鋒利的銀質小刀。
沈汐嫵立在案前，袖口挽至小臂，指尖捏著一柄小巧的藥剪。
玉骨藤性溫而走竄，能通經絡、續筋骨，最難得的是一味「引子」的效用，可將其他藥材的藥力引入骨髓。
蝶衣垂手在側，細心替她打下手，分揀著防風、牛膝、當歸、熟地等一眾輔藥。
看著沈汐嫵毫不猶豫剪下一寸玉骨藤，小心翼翼放入無根水中浸潤，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惋惜，輕聲開口：
「小姐，徐院使送您這麼寶貴的玉骨藤，現下便拿來入藥，會不會太可惜了。」
沈汐嫵頭也未抬，指尖輕輕撥弄水中緩緩舒展的玉骨藤：
「好東西自然要物盡其用才有價值。若是只因其珍貴，便束之高閣，豈不變成了一截死物？」
弘兒的腿，經年氣血瘀滯，經絡閉塞，行走無力，尋常湯藥只能固本，難以除根。
玉骨藤來得恰是時候，仿佛天意垂憐，讓她試著拉這孩子一把，助他有望某一天能重新站起來。
蝶衣還是覺得可惜，撇了撇嘴：
「可您之前不是說這東西千金難求，有市無價嘛？若是拿去變賣，您做買賣的銀子不就有了？哪裡還用得著向大小姐和表小姐周轉拆借。」
「傻丫頭，你家小姐還不至於為了這點兒銀子自苦。」
「啊？那您······」
「憨貨。」
汐芷端著一碟蜜餞從外間緩步走入，無奈嗔了蝶衣一眼。
蝶衣頓時皺起小臉，不服氣地嘟囔：
「奴婢哪裡說錯了？」
「你竟半點沒看出來，小姐是故意向大小姐、表小姐借銀的。」
蝶衣猛地怔住，一雙澄澈的小鹿眼瞪得溜圓。
汐芷將蜜餞輕擱案上，語氣慢條斯理，細細拆解其中深意：
「小姐何時缺過銀子？此前王爺送來的那些珍寶古玩，價值何止千金。單單那一盒頂級東珠，隨意典當幾顆，便足夠撐起鋪面所有開銷，哪裡需要向人拆借？」
蝶衣徹底懵了，歪著頭冥思苦想，依舊摸不透其中關節。
「那小姐為何還要借銀？平白欠了人情，多不划算。」
聞言，沈汐嫵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慧黠，並未言語，只繼續低頭擺弄她的藥材。
「笨死了，大小姐和表小姐都是至親姐妹，何來欠人情一說。」
她抬眼看向沉靜自若的沈汐嫵，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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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此舉，本就是打算用拆借的由頭，讓大小姐和表小姐入股生意。日後鋪面盈利，便可名正言順給她們分紅。一來，免去旁人覺得她們無償幫襯、占了小姐便宜的尷尬；二來，利益相連，方能讓彼此的情誼愈發穩固長久。」
蝶衣瞬間恍然大悟，眉眼一亮，可轉瞬又皺起眉頭，憂心忡忡：
「那萬一虧了呢？」
話音落下，沈汐嫵與汐芷對視一眼，皺眉異口同聲：
「沒有萬一。」
二人相視一笑。
隨即，沈汐嫵捻起泡好的玉骨藤，放入陶藥罐中，又依次加入牛膝、續斷、紅花、熟地等輔藥，緩緩倒入浸潤藥材的無根水。
她抬眸看向蝶衣，輕聲吩咐：
「你守在這裡，這副藥文火慢煎一個時辰就好。煎好後，送去給弘兒，就說是給他補身子的，務必看著他喝的丁點不剩。再捎上一碟蜜餞，他怕苦。」
「是，奴婢記下了！」
「小姐，說起來，小公子近來愈發沉靜了。日日待在院中，從早到晚捧著營造、堪輿類的書卷，一讀便是數個時辰。奴婢瞧著，生怕他悶壞了，再把身子熬出毛病。」
沈汐嫵手上動作微頓，語氣帶著幾分欣慰：
「無妨。至少他能尋到自己喜歡的事，潛心研學，有所寄託，便不會終日胡思亂想、自怨自艾。於他而言，是好事。」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銀霜一身墨色勁裝，身姿挺拔，神色恭謹，對著沈汐嫵微微俯身行禮：
「王妃。」
沈汐嫵抬眸：「你怎麼來了？」
「稟王妃，王爺本打算親自前來，可陛下突傳口諭召他入宮面聖，便命屬下將此物送來，請王妃親啟。」
銀霜雙手捧上錦盒，盒面雕著細密雲紋，質地厚重，華貴卻不張揚。
沈汐嫵接過，輕輕掀開盒蓋。
盒內鋪著黑色絨布，一枚烏銀手鐲靜靜臥在其間，紋飾繁複。
蝶衣和汐芷皆是好奇探頭，打量著這枚普通的銀鐲，心底暗自疑惑：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王妃不妨先戴上，屬下為您演示。」
演示？
沈汐嫵雖心存疑惑，還是依言將鐲子套在腕上，大小剛好貼合。
「屬下冒犯。」
銀霜輕輕托起她的手腕，指尖精準扣住鐲身一處極細微的金屬暗扣。
只聽 「咔噠」 一聲輕響，圓潤的鐲身瞬間彈出一截細如髮絲、堅韌鋒利的精鋼索，銀光凜冽，寒光乍現，張力十足。
緊接著，她指尖再按鐲底一處隱秘凹槽，又是一聲輕響，鐲身內側驟然彈出一枚細小精巧、打磨得極致鋒利的袖箭，箭頭泛著冷冽的暗光，力道沉猛，暗藏殺機。
整套暗器藏於鐲內，開合輕巧，極難察覺。
蝶衣與汐芷瞳孔驟縮，驚得瞠目結舌，萬萬想不到這看著平平無奇的銀鐲，竟藏著這般凌厲精巧的機關。
沈汐嫵將鐲子托在掌心細細翻看，指尖撫過鋼索與袖箭的機括，每一處打磨都貼合手感，分明是專為她量身打造。
心底漫上一陣暖意，她知曉，夏侯淵是記著那日巷子裡遇險一事。
那日她不過隨口提了一嘴，誰知夏侯淵聽完，直接將她抱了個滿懷，只覺一身後怕。
隨即他整個人戾氣暴漲，眼底寒意懾人。
第二日，那伙行兇的地痞就被捆送到京兆府，條條罪狀羅列清晰，罪證確鑿，盡數伏法。
不曾想，他居然想的更加周到，特意備下如此精巧的暗器護她周全。
這份藏在器物里的惦念，如何不叫她動容。
秋風穿廊而過，拂得藥院的草木清香漫溢。
窗下擺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案，案上分門別類碼著曬乾的草藥、各式的青瓷藥罐以及鋒利的銀質小刀。
沈汐嫵立在案前，袖口挽至小臂，指尖捏著一柄小巧的藥剪。
玉骨藤性溫而走竄，能通經絡、續筋骨，最難得的是一味「引子」的效用，可將其他藥材的藥力引入骨髓。
蝶衣垂手在側，細心替她打下手，分揀著防風、牛膝、當歸、熟地等一眾輔藥。
看著沈汐嫵毫不猶豫剪下一寸玉骨藤，小心翼翼放入無根水中浸潤，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惋惜，輕聲開口：
「小姐，徐院使送您這麼寶貴的玉骨藤，現下便拿來入藥，會不會太可惜了。」
沈汐嫵頭也未抬，指尖輕輕撥弄水中緩緩舒展的玉骨藤：
「好東西自然要物盡其用才有價值。若是只因其珍貴，便束之高閣，豈不變成了一截死物？」
弘兒的腿，經年氣血瘀滯，經絡閉塞，行走無力，尋常湯藥只能固本，難以除根。
玉骨藤來得恰是時候，仿佛天意垂憐，讓她試著拉這孩子一把，助他有望某一天能重新站起來。
蝶衣還是覺得可惜，撇了撇嘴：
「可您之前不是說這東西千金難求，有市無價嘛？若是拿去變賣，您做買賣的銀子不就有了？哪裡還用得著向大小姐和表小姐周轉拆借。」
「傻丫頭，你家小姐還不至於為了這點兒銀子自苦。」
「啊？那您······」
「憨貨。」
汐芷端著一碟蜜餞從外間緩步走入，無奈嗔了蝶衣一眼。
蝶衣頓時皺起小臉，不服氣地嘟囔：
「奴婢哪裡說錯了？」
「你竟半點沒看出來，小姐是故意向大小姐、表小姐借銀的。」
蝶衣猛地怔住，一雙澄澈的小鹿眼瞪得溜圓。
汐芷將蜜餞輕擱案上，語氣慢條斯理，細細拆解其中深意：
「小姐何時缺過銀子？此前王爺送來的那些珍寶古玩，價值何止千金。單單那一盒頂級東珠，隨意典當幾顆，便足夠撐起鋪面所有開銷，哪裡需要向人拆借？」
蝶衣徹底懵了，歪著頭冥思苦想，依舊摸不透其中關節。
「那小姐為何還要借銀？平白欠了人情，多不划算。」
聞言，沈汐嫵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慧黠，並未言語，只繼續低頭擺弄她的藥材。
「笨死了，大小姐和表小姐都是至親姐妹，何來欠人情一說。」
她抬眼看向沉靜自若的沈汐嫵，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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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此舉，本就是打算用拆借的由頭，讓大小姐和表小姐入股生意。日後鋪面盈利，便可名正言順給她們分紅。一來，免去旁人覺得她們無償幫襯、占了小姐便宜的尷尬；二來，利益相連，方能讓彼此的情誼愈發穩固長久。」
蝶衣瞬間恍然大悟，眉眼一亮，可轉瞬又皺起眉頭，憂心忡忡：
「那萬一虧了呢？」
話音落下，沈汐嫵與汐芷對視一眼，皺眉異口同聲：
「沒有萬一。」
二人相視一笑。
隨即，沈汐嫵捻起泡好的玉骨藤，放入陶藥罐中，又依次加入牛膝、續斷、紅花、熟地等輔藥，緩緩倒入浸潤藥材的無根水。
她抬眸看向蝶衣，輕聲吩咐：
「你守在這裡，這副藥文火慢煎一個時辰就好。煎好後，送去給弘兒，就說是給他補身子的，務必看著他喝的丁點不剩。再捎上一碟蜜餞，他怕苦。」
「是，奴婢記下了！」
「小姐，說起來，小公子近來愈發沉靜了。日日待在院中，從早到晚捧著營造、堪輿類的書卷，一讀便是數個時辰。奴婢瞧著，生怕他悶壞了，再把身子熬出毛病。」
沈汐嫵手上動作微頓，語氣帶著幾分欣慰：
「無妨。至少他能尋到自己喜歡的事，潛心研學，有所寄託，便不會終日胡思亂想、自怨自艾。於他而言，是好事。」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銀霜一身墨色勁裝，身姿挺拔，神色恭謹，對著沈汐嫵微微俯身行禮：
「王妃。」
沈汐嫵抬眸：「你怎麼來了？」
「稟王妃，王爺本打算親自前來，可陛下突傳口諭召他入宮面聖，便命屬下將此物送來，請王妃親啟。」
銀霜雙手捧上錦盒，盒面雕著細密雲紋，質地厚重，華貴卻不張揚。
沈汐嫵接過，輕輕掀開盒蓋。
盒內鋪著黑色絨布，一枚烏銀手鐲靜靜臥在其間，紋飾繁複。
蝶衣和汐芷皆是好奇探頭，打量著這枚普通的銀鐲，心底暗自疑惑：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
「王妃不妨先戴上，屬下為您演示。」
演示？
沈汐嫵雖心存疑惑，還是依言將鐲子套在腕上，大小剛好貼合。
「屬下冒犯。」
銀霜輕輕托起她的手腕，指尖精準扣住鐲身一處極細微的金屬暗扣。
只聽 「咔噠」 一聲輕響，圓潤的鐲身瞬間彈出一截細如髮絲、堅韌鋒利的精鋼索，銀光凜冽，寒光乍現，張力十足。
緊接著，她指尖再按鐲底一處隱秘凹槽，又是一聲輕響，鐲身內側驟然彈出一枚細小精巧、打磨得極致鋒利的袖箭，箭頭泛著冷冽的暗光，力道沉猛，暗藏殺機。
整套暗器藏於鐲內，開合輕巧，極難察覺。
蝶衣與汐芷瞳孔驟縮，驚得瞠目結舌，萬萬想不到這看著平平無奇的銀鐲，竟藏著這般凌厲精巧的機關。
沈汐嫵將鐲子托在掌心細細翻看，指尖撫過鋼索與袖箭的機括，每一處打磨都貼合手感，分明是專為她量身打造。
心底漫上一陣暖意，她知曉，夏侯淵是記著那日巷子裡遇險一事。
那日她不過隨口提了一嘴，誰知夏侯淵聽完，直接將她抱了個滿懷，只覺一身後怕。
隨即他整個人戾氣暴漲，眼底寒意懾人。
第二日，那伙行兇的地痞就被捆送到京兆府，條條罪狀羅列清晰，罪證確鑿，盡數伏法。
不曾想，他居然想的更加周到，特意備下如此精巧的暗器護她周全。
這份藏在器物里的惦念，如何不叫她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