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攻城重器，朝野劇變
沈汐嫵踏出內室時，正廳氣氛凝重如霜。
沈璋胳膊上的傷已經上藥包紮妥當。
他端坐椅中，面色沉肅，受傷的左臂靜靜搭在扶手上，紗布底下隱隱透出些血色。
沈母坐在他身側，眼眶紅腫未消，掌心被揉皺的帕子，將她滿心的惶急與擔憂盡數顯露。
沈雨霏靜靜立在一旁，輕拍母親的脊背，柔聲安撫，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憂色。
見沈汐嫵出來，三人同時站起來。
「嫵兒，你大哥如何了？」
沈母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冰涼。
沈汐嫵反手穩穩握住她的，斂去眼底疲憊，語氣儘量平穩：
「娘放心，大哥的傷勢和毒性已經暫時穩住，暫無性命之憂。」
話音落下，她抬眸望向父親，神色肅穆：
「爹，可否同我講講，您和大哥此行，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璋唇瓣緊抿，沉默良久，眼底翻湧著深重的顧慮。
沈汐嫵瞬間會意，當即沉聲吩咐：
「進忠，進安，去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倆人應聲退至門外，輕輕合上門扉，分立兩側嚴密戒備。
密閉的廳堂內鴉雀無聲，沈璋壓低聲線，字字沉重：
「我與你大哥此番離京，明面是奉旨巡視軍營、稽查沿途河工漕運。」
沈汐嫵眉心微動，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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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工漕運向來歸工部管轄，何須勞煩您與大哥親自前去？」
沈璋神色愈發沉凝：
「因為陛下另有一道密旨，命我們暗中核查漕運沿線駐軍的軍備實況。」
他把聲音壓得愈發低沉，話音裹著一層凜凜寒意，
「陛下似有察覺，朝中有權臣暗中勾結地方藩鎮，借河工撥款之名中飽私囊，這筆巨額銀兩，多半被用來私造軍械、蓄養死士，圖謀不軌。」
沈汐嫵瞳孔微微一縮。
中飽私囊，私造軍械，蓄養死士——這每一條單拎出來，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若此事屬實，豈非等同謀逆？何人如此張狂？」
「正因事態兇險，我與你大哥才商定，一明一暗，分頭行事。我坐鎮軍營，清查漕運帳目，明面上清查貪腐，掩人耳目；你大哥則暗中潛行，往城郊一處舊河堤廢倉探查虛實。」
沈汐嫵指尖不自覺深深掐入掌心，心頭緊繃：
「那處廢倉有何蹊蹺？」
「我赴地方巡查時，翻閱歷年河工卷宗，發現此地登記為堆放廢棄物料的荒倉。」
沈璋眸光沉冷，字字銳利，
「我本打算前往核查，可當地河工主簿卻百般推諉阻攔，說辭漏洞百出。忽而謊稱倉內木料朽壞，恐有塌方之險；忽而捏造狐祟鬧鬼的流言，唬得鄉民無人敢靠近。」
「很顯然，他們在欲蓋彌彰。」沈汐嫵語氣篤定。
沈雨霏忍不住道：
「河堤附近常有人出沒，好像也沒什麼稀奇。」沈雨霏微微蹙眉，疑惑開口。
「單憑這一點，的確站不住腳。可你見過漁民，穿著官靴在河道邊上走動的嗎？」
「眼下正值捕撈鱸魚的時節，若當真是漁民，多半是赤腳，上了岸也頂多是著草鞋。」沈汐嫵冷靜接話，一語錨定破綻，「且大梁律例，庶人不得穿靴。光是這一點，他們便已露了馬腳。」
「沒錯，更可疑的是，這批人晨昏輪換、喬裝改扮，行蹤始終圍著廢倉方圓二里，從未遠離。」
「那爹為何不帶人直接去搜查舊倉，豈不更快？」沈雨霏連忙追問。
「因為有人永遠快我們一步。」沈璋語氣凝重，「你大哥連夜探查，倉內早已空空如也，線索盡數被抹除。」
「那您與大哥究竟是如何受的傷？」
「舊倉的線索斷了，我們便轉而排查近期停靠沿岸的貨船。但這次，我們沒有同任何人提起。若原先廢倉中真的藏有違禁軍械，事發後必然要大肆轉移。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一艘貨船近期大肆採買糧肉烈酒，用量反常，這也恰好引起了摘星樓的注意。」
「摘星樓？王爺也知曉此事？」
沈璋微微點頭：「此事是我托翎王幫忙留意探查。也是我囑咐他不可告知於你，怕你憂心。」
沈汐嫵默然，心底五味雜陳。
「你大哥帶了數名水性絕佳的將士，趁夜潛上船探查，最終在船艙最底層，發現了一間被嚴密看守的房間。」
說到這兒，沈璋眉心微蹙，語氣愈發低沉，
「裡面囤積著大量箭弩、長矛、馬槊等軍械。胤兒取了一柄弩機作為證物連夜折返，不料撤離時行蹤暴露，數十死士驟然殺出。
為護他突圍，還折損了兩名隨行悍將，其餘人憑水性僥倖脫身，他們一路奔逃，可追兵悍不畏死、窮追不捨，一路追殺他們至密林。我帶著一隊人馬提前在必經之路接應，但那些死士全然不懼官兵，瘋狂搏殺，招招致命，一場血戰下來雙方死傷慘重，你大哥也重傷垂危。」
沈汐嫵閉目，腦海之中，已然能想見那晚廝殺的慘烈。
沈母聽得更是心驚肉跳，不禁捂著嘴，任由淚水無聲滾落，濕了衣襟。
「爹，大哥冒死帶回來的東西呢？」
沈璋轉頭示意。
沈汐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驟然一沉。
地面擺放著的並非尋常小巧弩機，而是一截厚重的弩身。
通體由精鐵與硬檀木打造，體量厚重駭人，弩臂寬厚結實，紋路縝密，側邊還嵌著配套的絞盤機括，構造精巧又凌厲。
即便她不通兵器之道，也能一眼看出，這僅僅是整件軍械的一部分。
這般龐然重甲軍械，負重驚人，雙拳難敵漫天殺招，也難怪會落得重傷瀕死的境地。
沈雨霏緩步上前，俯身細細端詳片刻，驟然倒吸一口涼氣。
她直起身，眼底翻湧著難以壓制的震驚：
「是八牛弩。也叫三弓床弩。」
她抬手指向層層交錯的弩臂，沉聲解釋：
「你們看這三層弓臂，層層疊加蓄勁，單憑人力根本拉不動，必須數人合力轉動木絞盤、收緊絞索，方能上弦蓄勢。此弩一旦發射，鐵矢力道狂暴，能於數百步外洞穿重甲，連城牆木柵都可一舉擊穿。要說尋常弓弩能傷人奪命，這東西，卻能實打實的攻城破寨。」
一室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凝重得令人窒息。
「雨霏說的不錯。這還只是半截弩身，若是整套器械完好無損，殺傷力根本無法估量。私造此等軍械，等同謀逆，必殺之。」
京畿腹地暗藏此等攻城重器，朝野恐將掀起滔天劇變。
沈璋胳膊上的傷已經上藥包紮妥當。
他端坐椅中，面色沉肅，受傷的左臂靜靜搭在扶手上，紗布底下隱隱透出些血色。
沈母坐在他身側，眼眶紅腫未消，掌心被揉皺的帕子，將她滿心的惶急與擔憂盡數顯露。
沈雨霏靜靜立在一旁，輕拍母親的脊背，柔聲安撫，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憂色。
見沈汐嫵出來，三人同時站起來。
「嫵兒，你大哥如何了？」
沈母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冰涼。
沈汐嫵反手穩穩握住她的，斂去眼底疲憊，語氣儘量平穩：
「娘放心，大哥的傷勢和毒性已經暫時穩住，暫無性命之憂。」
話音落下，她抬眸望向父親，神色肅穆：
「爹，可否同我講講，您和大哥此行，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璋唇瓣緊抿，沉默良久，眼底翻湧著深重的顧慮。
沈汐嫵瞬間會意，當即沉聲吩咐：
「進忠，進安，去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
倆人應聲退至門外，輕輕合上門扉，分立兩側嚴密戒備。
密閉的廳堂內鴉雀無聲，沈璋壓低聲線，字字沉重：
「我與你大哥此番離京，明面是奉旨巡視軍營、稽查沿途河工漕運。」
沈汐嫵眉心微動，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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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工漕運向來歸工部管轄，何須勞煩您與大哥親自前去？」
沈璋神色愈發沉凝：
「因為陛下另有一道密旨，命我們暗中核查漕運沿線駐軍的軍備實況。」
他把聲音壓得愈發低沉，話音裹著一層凜凜寒意，
「陛下似有察覺，朝中有權臣暗中勾結地方藩鎮，借河工撥款之名中飽私囊，這筆巨額銀兩，多半被用來私造軍械、蓄養死士，圖謀不軌。」
沈汐嫵瞳孔微微一縮。
中飽私囊，私造軍械，蓄養死士——這每一條單拎出來，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若此事屬實，豈非等同謀逆？何人如此張狂？」
「正因事態兇險，我與你大哥才商定，一明一暗，分頭行事。我坐鎮軍營，清查漕運帳目，明面上清查貪腐，掩人耳目；你大哥則暗中潛行，往城郊一處舊河堤廢倉探查虛實。」
沈汐嫵指尖不自覺深深掐入掌心，心頭緊繃：
「那處廢倉有何蹊蹺？」
「我赴地方巡查時，翻閱歷年河工卷宗，發現此地登記為堆放廢棄物料的荒倉。」
沈璋眸光沉冷，字字銳利，
「我本打算前往核查，可當地河工主簿卻百般推諉阻攔，說辭漏洞百出。忽而謊稱倉內木料朽壞，恐有塌方之險；忽而捏造狐祟鬧鬼的流言，唬得鄉民無人敢靠近。」
「很顯然，他們在欲蓋彌彰。」沈汐嫵語氣篤定。
沈雨霏忍不住道：
「河堤附近常有人出沒，好像也沒什麼稀奇。」沈雨霏微微蹙眉，疑惑開口。
「單憑這一點，的確站不住腳。可你見過漁民，穿著官靴在河道邊上走動的嗎？」
「眼下正值捕撈鱸魚的時節，若當真是漁民，多半是赤腳，上了岸也頂多是著草鞋。」沈汐嫵冷靜接話，一語錨定破綻，「且大梁律例，庶人不得穿靴。光是這一點，他們便已露了馬腳。」
「沒錯，更可疑的是，這批人晨昏輪換、喬裝改扮，行蹤始終圍著廢倉方圓二里，從未遠離。」
「那爹為何不帶人直接去搜查舊倉，豈不更快？」沈雨霏連忙追問。
「因為有人永遠快我們一步。」沈璋語氣凝重，「你大哥連夜探查，倉內早已空空如也，線索盡數被抹除。」
「那您與大哥究竟是如何受的傷？」
「舊倉的線索斷了，我們便轉而排查近期停靠沿岸的貨船。但這次，我們沒有同任何人提起。若原先廢倉中真的藏有違禁軍械，事發後必然要大肆轉移。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一艘貨船近期大肆採買糧肉烈酒，用量反常，這也恰好引起了摘星樓的注意。」
「摘星樓？王爺也知曉此事？」
沈璋微微點頭：「此事是我托翎王幫忙留意探查。也是我囑咐他不可告知於你，怕你憂心。」
沈汐嫵默然，心底五味雜陳。
「你大哥帶了數名水性絕佳的將士，趁夜潛上船探查，最終在船艙最底層，發現了一間被嚴密看守的房間。」
說到這兒，沈璋眉心微蹙，語氣愈發低沉，
「裡面囤積著大量箭弩、長矛、馬槊等軍械。胤兒取了一柄弩機作為證物連夜折返，不料撤離時行蹤暴露，數十死士驟然殺出。
為護他突圍，還折損了兩名隨行悍將，其餘人憑水性僥倖脫身，他們一路奔逃，可追兵悍不畏死、窮追不捨，一路追殺他們至密林。我帶著一隊人馬提前在必經之路接應，但那些死士全然不懼官兵，瘋狂搏殺，招招致命，一場血戰下來雙方死傷慘重，你大哥也重傷垂危。」
沈汐嫵閉目，腦海之中，已然能想見那晚廝殺的慘烈。
沈母聽得更是心驚肉跳，不禁捂著嘴，任由淚水無聲滾落，濕了衣襟。
「爹，大哥冒死帶回來的東西呢？」
沈璋轉頭示意。
沈汐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驟然一沉。
地面擺放著的並非尋常小巧弩機，而是一截厚重的弩身。
通體由精鐵與硬檀木打造，體量厚重駭人，弩臂寬厚結實，紋路縝密，側邊還嵌著配套的絞盤機括，構造精巧又凌厲。
即便她不通兵器之道，也能一眼看出，這僅僅是整件軍械的一部分。
這般龐然重甲軍械，負重驚人，雙拳難敵漫天殺招，也難怪會落得重傷瀕死的境地。
沈雨霏緩步上前，俯身細細端詳片刻，驟然倒吸一口涼氣。
她直起身，眼底翻湧著難以壓制的震驚：
「是八牛弩。也叫三弓床弩。」
她抬手指向層層交錯的弩臂，沉聲解釋：
「你們看這三層弓臂，層層疊加蓄勁，單憑人力根本拉不動，必須數人合力轉動木絞盤、收緊絞索，方能上弦蓄勢。此弩一旦發射，鐵矢力道狂暴，能於數百步外洞穿重甲，連城牆木柵都可一舉擊穿。要說尋常弓弩能傷人奪命，這東西，卻能實打實的攻城破寨。」
一室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凝重得令人窒息。
「雨霏說的不錯。這還只是半截弩身，若是整套器械完好無損，殺傷力根本無法估量。私造此等軍械，等同謀逆，必殺之。」
京畿腹地暗藏此等攻城重器，朝野恐將掀起滔天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