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夠狠毒
沈汐嫵回頭，方才那個小乞兒被幾個家丁模樣的男人推搡到地上。
小小的身子嚇得蜷成一團。
「閃開閃開！別擋路！」
行人慌忙避讓，一輛規制華麗的馬車緩緩從街心行來。
兩匹駿馬昂首開道，車帷用的是上好的蜀錦，四角垂著金絲流蘇，車頂還嵌著一顆鴿蛋大小的東珠，日光底下流光璀璨，晃得人睜不開眼。
如此陣仗，引得沿街路人紛紛側目，議論四起：
「誰家馬車如此氣派？」
「這些都什麼人啊，凶神惡煞的······」
「噓——能坐在這樣規制馬車裡的人，豈是我們能妄議的，莫要多管閒事。」
小乞兒嚇得渾身發顫，連連往後縮，幾乎站不起身來。
旁側家丁抬手揚鞭，正要厲聲驅趕。
「慢著！」
就在鞭影將落未落之際，馬車裡傳來一陣溫婉的女聲。
車簾輕掀，一道窈窕婀娜的身影自車中緩步踏出，立在車轅之上。
女子一身緋紅織金的廣袖長裙，繡紋繁複，髮髻上珠釵環繞，正中一支赤金點翠的鳳銜珠步搖，隨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搖晃，流光灼灼。
珠光寶氣四個字用在她身上，一點也不為過。
她垂眸淡淡掃過地上蜷縮的孩童，神色漠然，語氣輕慢。
「給他五兩銀子。」
身旁的下人應聲上前，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隨手往乞兒身上一扔。
銀子砸在小乞兒的肩頭，順勢滾落在地。
方才推搡小乞兒的那個人，此刻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小乞丐，算你走運，趕緊滾吧！」
小乞兒怔了一瞬，慌忙將銀子緊緊揣入懷中，伏地對著車轅上的女子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路人中響起一片讚嘆：
「這姑娘出手可真闊綽！」
「五兩銀子啊，夠尋常人家吃用一兩個月了。」
「可真是人美心善，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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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外圍，沈雨霏靜靜觀望片刻，眉頭微蹙，盯著那抹明艷的側影，輕聲開口：
「這姑娘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沈汐嫵眸光微斂，眼底掠過一抹幽深。
她微微偏頭，聲音壓得很低：
「阿姐還記得，咱們幼時的玩伴中，有個孩子時常徒手捉蟲來嚇唬我們。可只要夏侯敬一出現，她便哭得梨花帶雨，裝得比誰都膽怯，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沈雨霏心頭一震，瞬間回想起來：
「司馬明慧？竟是她？司馬家不是舉家遷居淮南了嗎，她怎麼又回來了？」
「無非是到了議親的年紀。」
沈汐嫵的目光追著那輛行來的馬車，語調平靜無波，「司馬家世代簪纓，自然不會讓她嫁一個普通氏族。」
沈雨霏品出話中深意，側首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司馬家仍有心攀附皇家，謀求聯姻？」
沈汐嫵緩緩頷首。
「若她依舊心繫五皇子，那蘇······」話到嘴邊，她終究將那名字咽了回去，「那個人呢？」
沈汐嫵唇角淺淺一勾，笑意卻半分未達眼底：
「以司馬家的心氣，絕不會容許自家女兒，與一個家世、才學都遠遠不及的女子平起平坐。」
沈雨霏低低一笑：「看來，有好戲看了。」
沈汐嫵眉眼低垂，前世塵封的舊事驟然在心底翻湧。
前世，司馬明慧的確如願嫁給了夏侯敬，做了他的正妃。
那場大婚極盡煊赫，十里紅妝自朱雀大街一路綿延至皇子府門前，滿城皆知。
可大婚不過半年，司馬明慧便突然暴斃，對外只說是急症，連太醫都沒來得及入府診治。
後來她才知道，是蘇夢璃暗中在她的飲食中下藥，一點一點蠶食著她的生機。
彼時司馬明慧已有兩個月身孕，一朝身死，一屍兩命。
沈汐嫵至今都想不透，蘇夢璃是如何瞞過皇子府上下那麼多雙眼睛的。
但有一點，她始終堅信——蘇夢璃，夠狠毒。
思緒輾轉間，馬車緩緩自姐妹二人身側駛過，風掀車簾一角，露出司馬明慧張揚桀驁的側臉，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雨霏拉著她轉身，輕聲念叨：
「祖母說今年冬至打算去萬佛寺小住一月，我總覺得不妥。她腿腳不便，留在寺中，實在叫人放心不下。要不回頭你也勸勸······」
沈汐嫵隨口應著，才走兩步，心頭倏然升起一絲異樣。
她猛地停住腳步。
沈雨霏跟著停下：「怎麼了？」
「不對。」
沈汐嫵眉心緊蹙，目光飛快地在人群中搜尋。
方才那個小乞兒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心底那股不安越來越濃，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她方才忽略了。
「阿姐，」她忽然開口，語速快了幾分，「方才司馬明慧施捨那五兩銀子時，周遭可是有很多人稱讚她心善？」
「是啊，這有何不妥？」
「那孩子沿街乞討，多半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日日在市井裡掙扎求生。而他身邊，也儘是同樣饑寒交迫的流民、乞丐。五兩銀子，於大戶人家不過一頓酒錢，可落在這群朝不保夕的人眼裡，是能買糧活命的巨款。」
沈雨霏的瞳孔猛地一縮，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司馬明慧眾目睽睽之下，將銀子交到一個手無寸鐵、連自保之力都沒有的孩子手上。那些心懷叵測之人若是瞧見，怎能不眼紅？」
沈汐嫵頷首，面色沉沉。
二人立刻四下張望，搜尋那小乞兒的蹤跡。
「我們分頭找，一炷香為限，若是沒找到，便回此處會合。」沈雨霏提議。
姐妹二人當即分開，沿著長街兩側巷弄分頭打探。
沈汐嫵走入南邊那條窄巷，越往深處越是僻靜。
兩側院牆斑駁老舊，頭頂橫七豎八扯著晾衣繩，水珠正滴滴答答往下落。
巷子深處隱隱傳來拳腳落在皮肉上的悶響，和一道稚嫩的、帶著哭腔的哀求。
她放輕腳步，抄起牆根一根廢棄的木棍，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靠近。
巷子盡頭，兩名壯漢正對著地上小小的身影拳打腳踢。
那孩子蜷縮在牆角，死死攥著懷裡的銀子，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卻半點不肯鬆手。
「求你們······這是我給妹妹治病的錢······你們不能拿走······」
「小兔崽子！」其中一人罵罵咧咧地又踹了一腳，「再不把銀子交出來，老子宰了你！」
「不給！」
「嘿！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你交不交？交不交！」
兩個人下手毫無分寸，全然不顧對方只是個孩子，每一腳都往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踹。
小小的身子嚇得蜷成一團。
「閃開閃開！別擋路！」
行人慌忙避讓，一輛規制華麗的馬車緩緩從街心行來。
兩匹駿馬昂首開道，車帷用的是上好的蜀錦，四角垂著金絲流蘇，車頂還嵌著一顆鴿蛋大小的東珠，日光底下流光璀璨，晃得人睜不開眼。
如此陣仗，引得沿街路人紛紛側目，議論四起：
「誰家馬車如此氣派？」
「這些都什麼人啊，凶神惡煞的······」
「噓——能坐在這樣規制馬車裡的人，豈是我們能妄議的，莫要多管閒事。」
小乞兒嚇得渾身發顫，連連往後縮，幾乎站不起身來。
旁側家丁抬手揚鞭，正要厲聲驅趕。
「慢著！」
就在鞭影將落未落之際，馬車裡傳來一陣溫婉的女聲。
車簾輕掀，一道窈窕婀娜的身影自車中緩步踏出，立在車轅之上。
女子一身緋紅織金的廣袖長裙，繡紋繁複，髮髻上珠釵環繞，正中一支赤金點翠的鳳銜珠步搖，隨她微微偏頭的動作輕輕搖晃，流光灼灼。
珠光寶氣四個字用在她身上，一點也不為過。
她垂眸淡淡掃過地上蜷縮的孩童，神色漠然，語氣輕慢。
「給他五兩銀子。」
身旁的下人應聲上前，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隨手往乞兒身上一扔。
銀子砸在小乞兒的肩頭，順勢滾落在地。
方才推搡小乞兒的那個人，此刻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小乞丐，算你走運，趕緊滾吧！」
小乞兒怔了一瞬，慌忙將銀子緊緊揣入懷中，伏地對著車轅上的女子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路人中響起一片讚嘆：
「這姑娘出手可真闊綽！」
「五兩銀子啊，夠尋常人家吃用一兩個月了。」
「可真是人美心善，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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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外圍，沈雨霏靜靜觀望片刻，眉頭微蹙，盯著那抹明艷的側影，輕聲開口：
「這姑娘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沈汐嫵眸光微斂，眼底掠過一抹幽深。
她微微偏頭，聲音壓得很低：
「阿姐還記得，咱們幼時的玩伴中，有個孩子時常徒手捉蟲來嚇唬我們。可只要夏侯敬一出現，她便哭得梨花帶雨，裝得比誰都膽怯，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沈雨霏心頭一震，瞬間回想起來：
「司馬明慧？竟是她？司馬家不是舉家遷居淮南了嗎，她怎麼又回來了？」
「無非是到了議親的年紀。」
沈汐嫵的目光追著那輛行來的馬車，語調平靜無波，「司馬家世代簪纓，自然不會讓她嫁一個普通氏族。」
沈雨霏品出話中深意，側首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司馬家仍有心攀附皇家，謀求聯姻？」
沈汐嫵緩緩頷首。
「若她依舊心繫五皇子，那蘇······」話到嘴邊，她終究將那名字咽了回去，「那個人呢？」
沈汐嫵唇角淺淺一勾，笑意卻半分未達眼底：
「以司馬家的心氣，絕不會容許自家女兒，與一個家世、才學都遠遠不及的女子平起平坐。」
沈雨霏低低一笑：「看來，有好戲看了。」
沈汐嫵眉眼低垂，前世塵封的舊事驟然在心底翻湧。
前世，司馬明慧的確如願嫁給了夏侯敬，做了他的正妃。
那場大婚極盡煊赫，十里紅妝自朱雀大街一路綿延至皇子府門前，滿城皆知。
可大婚不過半年，司馬明慧便突然暴斃，對外只說是急症，連太醫都沒來得及入府診治。
後來她才知道，是蘇夢璃暗中在她的飲食中下藥，一點一點蠶食著她的生機。
彼時司馬明慧已有兩個月身孕，一朝身死，一屍兩命。
沈汐嫵至今都想不透，蘇夢璃是如何瞞過皇子府上下那麼多雙眼睛的。
但有一點，她始終堅信——蘇夢璃，夠狠毒。
思緒輾轉間，馬車緩緩自姐妹二人身側駛過，風掀車簾一角，露出司馬明慧張揚桀驁的側臉，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雨霏拉著她轉身，輕聲念叨：
「祖母說今年冬至打算去萬佛寺小住一月，我總覺得不妥。她腿腳不便，留在寺中，實在叫人放心不下。要不回頭你也勸勸······」
沈汐嫵隨口應著，才走兩步，心頭倏然升起一絲異樣。
她猛地停住腳步。
沈雨霏跟著停下：「怎麼了？」
「不對。」
沈汐嫵眉心緊蹙，目光飛快地在人群中搜尋。
方才那個小乞兒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心底那股不安越來越濃，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她方才忽略了。
「阿姐，」她忽然開口，語速快了幾分，「方才司馬明慧施捨那五兩銀子時，周遭可是有很多人稱讚她心善？」
「是啊，這有何不妥？」
「那孩子沿街乞討，多半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日日在市井裡掙扎求生。而他身邊，也儘是同樣饑寒交迫的流民、乞丐。五兩銀子，於大戶人家不過一頓酒錢，可落在這群朝不保夕的人眼裡，是能買糧活命的巨款。」
沈雨霏的瞳孔猛地一縮，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司馬明慧眾目睽睽之下，將銀子交到一個手無寸鐵、連自保之力都沒有的孩子手上。那些心懷叵測之人若是瞧見，怎能不眼紅？」
沈汐嫵頷首，面色沉沉。
二人立刻四下張望，搜尋那小乞兒的蹤跡。
「我們分頭找，一炷香為限，若是沒找到，便回此處會合。」沈雨霏提議。
姐妹二人當即分開，沿著長街兩側巷弄分頭打探。
沈汐嫵走入南邊那條窄巷，越往深處越是僻靜。
兩側院牆斑駁老舊，頭頂橫七豎八扯著晾衣繩，水珠正滴滴答答往下落。
巷子深處隱隱傳來拳腳落在皮肉上的悶響，和一道稚嫩的、帶著哭腔的哀求。
她放輕腳步，抄起牆根一根廢棄的木棍，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靠近。
巷子盡頭，兩名壯漢正對著地上小小的身影拳打腳踢。
那孩子蜷縮在牆角，死死攥著懷裡的銀子，嘴角已經滲出了血絲，卻半點不肯鬆手。
「求你們······這是我給妹妹治病的錢······你們不能拿走······」
「小兔崽子！」其中一人罵罵咧咧地又踹了一腳，「再不把銀子交出來，老子宰了你！」
「不給！」
「嘿！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你交不交？交不交！」
兩個人下手毫無分寸，全然不顧對方只是個孩子，每一腳都往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