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自由山河，歲歲長風
最後一刻，她攥住小藍的指尖，以殘存的最後一絲生機，在她掌心，一筆一划、歪歪扭扭寫了一個字。
走。
簡簡單單一字，道盡所有期盼。
她要她離開這座吃人的皇宮，逃離這煉獄牢籠，好好為自己活下去。
最後一筆落下，小舒猛地咳嗽起來，噴出一大口血，濺在小藍的衣襟上。
她緊繃的身子驟然鬆弛，雙眼依舊微微睜著，凝望著小藍的方向。
只是那雙往日靈動的眼眸，徹底沒了光亮。
「小舒——！」
小藍猛地撲到她身上，死死抱住她逐漸冰冷的身子，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安樂堂的管事嬤嬤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抬手拭去眼角濕意，緩步上前，輕聲勸慰：
「好孩子，別難過了。至少她現在······再也不用受那些罪了。」
小藍抬眸，伸手細細替小舒捋好散亂的髮絲，語氣溫柔得像安撫孩子，
「小舒，不疼了。我帶你回家。」
隔日入夜，方貴人憑著向皇后求得的坤寧宮令牌，親自將小藍送至宮門口。
夜風微涼，拂動二人的衣袂。
方貴人輕輕攏了攏小藍單薄的衣領，聲音沙啞，藏著無盡悵然：
「去吧。替我，替所有困在這裡的人，去看看世間天地遼闊。」
小藍雙膝跪地，朝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貴人，珍重。」
方貴人別過臉，不肯讓她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低聲催促她快走。
她的肩膀微微發顫，卻始終沒有轉過身來。
宮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暗處。
進安從車轅上翻身躍下，將一個小包袱塞到小藍手裡。
包袱里是幾件新衣裳、數十兩碎銀，還有一張蓋著官府朱印的嶄新身契。
「小姐說了，既然已經出了宮，便該斬斷過往，往前看。」進安低聲道，「小姐讓我送你去碼頭，往南邊去，越遠越好。」
小藍緊緊攥著那張重獲新生的身契，眼眶再度泛紅。
她抬眸望向巍峨厚重的宮門，朱紅門釘在沉沉夜色里靜默佇立，像一頭吞噬無數人命的冰冷巨獸。
她輕聲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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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煩替我向沈二小姐道謝，大恩永不忘。」
進安微微頷首。
小藍轉身登上馬車，再也沒有回頭。
車輪轆轆碾過漫長長街，駛出厚重城門，一路奔赴城外碼頭。
凜冽江風迎面吹來，裹挾著潮濕的水汽，遠處江面漁火點點，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小藍站在船頭，懷裡抱著一個青瓷小壇，罈子里裝著小舒。
船夫緩緩解開纜繩，船身輕輕離岸，緩緩駛入茫茫江面。
她最後一次回頭眺望，巍峨皇城早已化作沉沉夜色里的一團黑霧，那座困住她們一生的牢籠，終於被遠遠拋在了身後。
江面遼闊，晚風浩蕩。
遠處一星漁火倏然亮起，轉瞬又消融在無邊無際的沉沉夜色之中。
前路漫漫，再無宮牆，再無束縛，唯有自由山河，歲歲長風。
——
風波暫歇，塵埃初定。
沈汐嫵一早便拉著沈雨霏出了府，藉口要去城南巡查自家閒置的鋪面。
沈雨霏被她不由分說拽上馬車，全程一頭霧水。
她掀開車簾，望著外頭天色尚早，又轉頭看向身旁興致盎然的妹妹，忍不住打趣：
「真是稀奇了。你名下那兩間鋪子空置許久，素來懶得過問，今日怎麼忽然上心，非要一早過來看鋪了？」
沈汐嫵靠在引枕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墜子，唇角噙著幾分深意的笑：
「昨夜得了個好夢，夢裡遍地生金。有高人託夢指點，讓我冬至前敲定鋪面，專營香料生意，保准穩賺不賠。」
「香料？」
沈雨霏嗤笑一聲，伸手輕點她的額頭，「京城香料鋪子數不勝數，家家都是深耕多年的老字號，你貿然跟風，未必穩妥。」
「阿姐，我要做的，可並非尋常香薰那般。」
沈汐嫵坐直了身子，眼底透亮，
「而是循醫書古方配製的香包。嗯——準確來說，該叫香藥。我都想好了，屆時可以先主推幾個品類，比如安神助眠，疏風止痛、健脾消積。另外再特製一款避穢防疫的香包，專供南方州縣。南方多雨潮濕，水患頻發，最易滋生疫氣，這款香藥一旦推出，必然供不應求。」
「那也用不著專開一間鋪面吧？」
沈雨霏聽著，只覺單憑一場夢境開店實在太過兒戲，卻也不忍掃她的興。
「你想好就行，橫豎花的是你的私房錢，虧了賺了的，就當是給你練手了。」
沈汐嫵立刻親昵挽住她的胳膊，語氣嬌嬌軟軟：
「阿姐最疼我了。我細細算過藥材成本，只是眼下囊中羞澀，還差小小的一筆數目。」
沈雨霏瞬間看破她的心思，無奈失笑：
「說吧，還差多少。」
沈汐嫵伸出三根纖細手指。
「三百兩？行，回家我便取給你。」
沈汐嫵指尖遲遲未落，默然不語。
沈雨霏瞳孔微睜，有些難以置信：
「不會是三千兩吧？」
沈汐嫵眨眨眼。
「不是，你囤那麼多，萬一砸手裡怎麼辦？」
「阿姐放心，砸不了。我已讓人去跟藥農交涉，預付定銀，藥材卻不一次性交割，按需供給，風險共擔。就算真有變數，我也早已想好退路。」
沈雨霏拗不過她，輕嘆一聲：
「行吧行吧，真是欠你的。不過，我手頭也湊不出這麼多來啊，要不，你再找綰綰借點兒。」
沈汐嫵輕輕點頭。
她自然不能告訴阿姐，自己能未卜先知。
不出月余，古璃國使團便會入京朝貢，屆時聖上大開兩國商貿關口，古璃全境將急需大量中原藥材。
當歸、川芎、防風、獨活，乃至最尋常的黃連、黃芩、蒼朮、茯苓，都會一夜之間身價倍增、供不應求。
她囤積藥材、制售香藥只是幌子，實則是為掩人耳目，真正的圖謀，是抓住這樁無人知曉的巨大商機。
有錢不賺是傻子！
姐妹二人很快敲定了鋪面。
此地臨街旺鋪，地段極佳，距離日後的承濟堂也近，待醫館落成，鋪面可順勢改造為藥房，完美銜接藥材供給，省去後續諸多麻煩。
二人行至街角轉彎處，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窄巷裡猛地衝出來，猝不及防撞在沈汐嫵腿上。
沈汐嫵垂眸望去，是個七八歲的小乞兒。
他衣衫破舊襤褸，滿身灰土，唯獨一雙眼睛清亮澄澈。
小乞兒仰頭望著她，唇瓣微微哆嗦，似是滿心惶恐，想道歉卻不敢出聲。
沈汐嫵心生惻隱，從袖中摸出兩文錢，彎腰輕輕放進他殘破的瓷碗中，溫柔揉了揉他的頭頂，便拉著沈雨霏繼續前行。
可二人尚未走出幾步，身後驟然傳來一陣喧囂怒罵。
走。
簡簡單單一字，道盡所有期盼。
她要她離開這座吃人的皇宮，逃離這煉獄牢籠，好好為自己活下去。
最後一筆落下，小舒猛地咳嗽起來，噴出一大口血，濺在小藍的衣襟上。
她緊繃的身子驟然鬆弛，雙眼依舊微微睜著，凝望著小藍的方向。
只是那雙往日靈動的眼眸，徹底沒了光亮。
「小舒——！」
小藍猛地撲到她身上，死死抱住她逐漸冰冷的身子，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安樂堂的管事嬤嬤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抬手拭去眼角濕意，緩步上前，輕聲勸慰：
「好孩子，別難過了。至少她現在······再也不用受那些罪了。」
小藍抬眸，伸手細細替小舒捋好散亂的髮絲，語氣溫柔得像安撫孩子，
「小舒，不疼了。我帶你回家。」
隔日入夜，方貴人憑著向皇后求得的坤寧宮令牌，親自將小藍送至宮門口。
夜風微涼，拂動二人的衣袂。
方貴人輕輕攏了攏小藍單薄的衣領，聲音沙啞，藏著無盡悵然：
「去吧。替我，替所有困在這裡的人，去看看世間天地遼闊。」
小藍雙膝跪地，朝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貴人，珍重。」
方貴人別過臉，不肯讓她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低聲催促她快走。
她的肩膀微微發顫，卻始終沒有轉過身來。
宮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暗處。
進安從車轅上翻身躍下，將一個小包袱塞到小藍手裡。
包袱里是幾件新衣裳、數十兩碎銀，還有一張蓋著官府朱印的嶄新身契。
「小姐說了，既然已經出了宮，便該斬斷過往，往前看。」進安低聲道，「小姐讓我送你去碼頭，往南邊去，越遠越好。」
小藍緊緊攥著那張重獲新生的身契，眼眶再度泛紅。
她抬眸望向巍峨厚重的宮門，朱紅門釘在沉沉夜色里靜默佇立，像一頭吞噬無數人命的冰冷巨獸。
她輕聲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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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煩替我向沈二小姐道謝，大恩永不忘。」
進安微微頷首。
小藍轉身登上馬車，再也沒有回頭。
車輪轆轆碾過漫長長街，駛出厚重城門，一路奔赴城外碼頭。
凜冽江風迎面吹來，裹挾著潮濕的水汽，遠處江面漁火點點，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小藍站在船頭，懷裡抱著一個青瓷小壇，罈子里裝著小舒。
船夫緩緩解開纜繩，船身輕輕離岸，緩緩駛入茫茫江面。
她最後一次回頭眺望，巍峨皇城早已化作沉沉夜色里的一團黑霧，那座困住她們一生的牢籠，終於被遠遠拋在了身後。
江面遼闊，晚風浩蕩。
遠處一星漁火倏然亮起，轉瞬又消融在無邊無際的沉沉夜色之中。
前路漫漫，再無宮牆，再無束縛，唯有自由山河，歲歲長風。
——
風波暫歇，塵埃初定。
沈汐嫵一早便拉著沈雨霏出了府，藉口要去城南巡查自家閒置的鋪面。
沈雨霏被她不由分說拽上馬車，全程一頭霧水。
她掀開車簾，望著外頭天色尚早，又轉頭看向身旁興致盎然的妹妹，忍不住打趣：
「真是稀奇了。你名下那兩間鋪子空置許久，素來懶得過問，今日怎麼忽然上心，非要一早過來看鋪了？」
沈汐嫵靠在引枕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墜子，唇角噙著幾分深意的笑：
「昨夜得了個好夢，夢裡遍地生金。有高人託夢指點，讓我冬至前敲定鋪面，專營香料生意，保准穩賺不賠。」
「香料？」
沈雨霏嗤笑一聲，伸手輕點她的額頭，「京城香料鋪子數不勝數，家家都是深耕多年的老字號，你貿然跟風，未必穩妥。」
「阿姐，我要做的，可並非尋常香薰那般。」
沈汐嫵坐直了身子，眼底透亮，
「而是循醫書古方配製的香包。嗯——準確來說，該叫香藥。我都想好了，屆時可以先主推幾個品類，比如安神助眠，疏風止痛、健脾消積。另外再特製一款避穢防疫的香包，專供南方州縣。南方多雨潮濕，水患頻發，最易滋生疫氣，這款香藥一旦推出，必然供不應求。」
「那也用不著專開一間鋪面吧？」
沈雨霏聽著，只覺單憑一場夢境開店實在太過兒戲，卻也不忍掃她的興。
「你想好就行，橫豎花的是你的私房錢，虧了賺了的，就當是給你練手了。」
沈汐嫵立刻親昵挽住她的胳膊，語氣嬌嬌軟軟：
「阿姐最疼我了。我細細算過藥材成本，只是眼下囊中羞澀，還差小小的一筆數目。」
沈雨霏瞬間看破她的心思，無奈失笑：
「說吧，還差多少。」
沈汐嫵伸出三根纖細手指。
「三百兩？行，回家我便取給你。」
沈汐嫵指尖遲遲未落，默然不語。
沈雨霏瞳孔微睜，有些難以置信：
「不會是三千兩吧？」
沈汐嫵眨眨眼。
「不是，你囤那麼多，萬一砸手裡怎麼辦？」
「阿姐放心，砸不了。我已讓人去跟藥農交涉，預付定銀，藥材卻不一次性交割，按需供給，風險共擔。就算真有變數，我也早已想好退路。」
沈雨霏拗不過她，輕嘆一聲：
「行吧行吧，真是欠你的。不過，我手頭也湊不出這麼多來啊，要不，你再找綰綰借點兒。」
沈汐嫵輕輕點頭。
她自然不能告訴阿姐，自己能未卜先知。
不出月余，古璃國使團便會入京朝貢，屆時聖上大開兩國商貿關口，古璃全境將急需大量中原藥材。
當歸、川芎、防風、獨活，乃至最尋常的黃連、黃芩、蒼朮、茯苓，都會一夜之間身價倍增、供不應求。
她囤積藥材、制售香藥只是幌子，實則是為掩人耳目，真正的圖謀，是抓住這樁無人知曉的巨大商機。
有錢不賺是傻子！
姐妹二人很快敲定了鋪面。
此地臨街旺鋪，地段極佳，距離日後的承濟堂也近，待醫館落成，鋪面可順勢改造為藥房，完美銜接藥材供給，省去後續諸多麻煩。
二人行至街角轉彎處，一個瘦小的身影突然從窄巷裡猛地衝出來，猝不及防撞在沈汐嫵腿上。
沈汐嫵垂眸望去，是個七八歲的小乞兒。
他衣衫破舊襤褸，滿身灰土，唯獨一雙眼睛清亮澄澈。
小乞兒仰頭望著她，唇瓣微微哆嗦，似是滿心惶恐，想道歉卻不敢出聲。
沈汐嫵心生惻隱，從袖中摸出兩文錢，彎腰輕輕放進他殘破的瓷碗中，溫柔揉了揉他的頭頂，便拉著沈雨霏繼續前行。
可二人尚未走出幾步，身後驟然傳來一陣喧囂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