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落水
殿中沉寂了很久。
皇后端坐於上首，目光落在方貴人身上，唇瓣微動，似還想再追問幾句。
皇后望著她這副模樣，終是輕輕一嘆，將到了嘴邊的問話咽了回去。
「送方貴人回拾翠軒，好生修養。」皇后朝身旁的嬤嬤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本宮會命周太醫每日去為你診脈，用藥膳食不必省儉，缺什麼只管讓人來報。」
方貴人伏地叩首：
「多謝皇后娘娘。」
皇后又轉眸看向擔架上奄奄一息的小舒，眉心緊蹙，對裴元昭吩咐道：
「裴指揮使，勞你將人送往安樂堂，著太醫悉心救治。另外，讓管事嬤嬤多照看著些，無論如何，到底是條人命。」
裴元昭抱拳領命，俯身示意兩名侍衛抬起擔架。
轉身退出正殿的一瞬，他目光不經意掃過沈汐嫵，二人視線相撞，沈汐嫵極輕頷首，算作回應。
容嬪的目光緊緊鎖在沈汐嫵身上，心底疑雲翻湧。
她總覺得在內室，是沈汐嫵同方貴人說了什麼，才令她一改先前態度，將罪責盡數推給賴嬤嬤。
難不成，沈汐嫵是賢妃的人？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說不通。
皇后起身離座，行至沈汐嫵身側時腳步一頓，偏頭看了她一眼。
沈汐嫵會意，抬步跟上。
二人一前一後踏出永和宮，沿著迴廊往御花園走去。
行至花木幽深的僻靜之處，皇后抬手示意身後的宮女嬤嬤退下。
眾人靜靜退到三丈開外，只餘下皇后與沈汐嫵二人。
皇后側過身，看向沈汐嫵，神色柔和：
「今日這一場鬧劇，倒叫你看了笑話。可有受驚？」
沈汐嫵微微屈膝垂眸，姿態恭謹有度：
「皇后娘娘體恤，臣女並未受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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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輕輕頷首，目光帶著幾分打量：
「是個穩重的孩子。其實本宮早想召你入宮閒話，只是六宮諸事纏身，一直抽不出空。你可莫要覺得本宮怠慢了你。」
「臣女惶恐。娘娘總攝六宮，眼下還要籌備中秋宮宴，千頭萬緒，何等操勞。能得娘娘惦念，已是臣女莫大的恩寵。」
皇后聞言，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你這小嘴，如此會說話，想必是隨了你母親了。」
沈汐嫵眉眼彎彎，從容應答：
「在家時，母親也常同臣女提起娘娘。她道娘娘執掌六宮多年，體恤宮人，恩威並施，闔宮上下，無不感念娘娘胸襟氣度。有娘娘坐鎮中宮，實乃社稷之福。」
「你這般誇讚，倒叫本宮不知如何接了。」皇后越看越是滿意，輕聲道，「本宮便喚你小嫵吧，聽著親近些。」
沈汐嫵頷首應下。
皇后上前一步，輕輕拉起沈汐嫵的手，目光鄭重。
「淵兒這孩子，性情冷僻，不善言辭，往後若是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委屈了你，你多擔待。」
「皇后娘娘言重了，王爺他······待臣女很好。」
皇后會心一笑，「那就好。」
隨即笑意微斂，語氣帶著提點：
「小嫵，今日所見所聞，務必深埋心底。你要記住，後宮風波暗藏，口舌即是禍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耳聞未必是真，眼見未必為實。謹言慎行，藏鋒守拙，方能行穩致遠。」
沈汐嫵聽出了這話里的分量，正色道：
「臣女謹記娘娘教誨。」
皇后點點頭，鬆開了她的手，語聲輕緩：
「好了，本宮還要去見皇上。你······」
「娘娘放心，臣女認得出宮的路。」沈汐嫵應聲道。
皇后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一眾宮女嬤嬤快步迎上，簇擁著鳳駕緩緩遠去。
沈汐嫵立在原地，目送一行人消失在迴廊盡頭，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辨了辨方向，沿著鵝卵石小徑，往荷花池走去。
秋日的荷池早已不復夏日盛景，只剩幾片枯黃殘葉浮於碧波，日光落於水面，波光晃眼，池底幽深難辨。
池邊錯落著幾塊太湖石，其中一塊格外巨大，半浸在水中，表面覆著青苔，滑膩膩的。
應該就是此處了。
沈汐嫵蹲下身，探身往池底張望。
天光難透池水，只能隱約看見巨石水下的輪廓。
她挽起衣袖至手肘，整條手臂探進巨石下方的縫隙，池水冰涼刺骨，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指尖在淤泥碎石間細細摸索，不多時，觸到一團用帕子裹好的物件。
她心頭一緊，正要抬手將東西撈出——
突然，一股大力從背後猛地撞上她的肩胛。
沈汐嫵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水面栽了下去。
下墜的剎那，她本能地反手一抓，指尖死死勾住一片衣料。
黑影被她下墜之勢帶得腳下打滑，跟著一併跌入池中。
冰冷的池水瞬間沒過頭頂，混著泥漿的腥氣灌進口鼻。
「救命——咕嚕嚕——」
一同落水的身影拼命撲騰，水花四濺，呼救聲不斷被池水嗆斷。
沈汐嫵破水而出，抹掉臉上泥水，抬眼望去。
好像是個不大的少年，一身紫色錦衣，眉目清秀，看著還有些眼熟。
那少年在水裡撲騰得毫無章法，兩隻手胡亂拍打著水面，越是撲騰，身子越往下沉。
她原本不想理會，可少年接連嗆了好幾口水，臉色在日光下白得發青，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事。
沈汐嫵咬了咬牙，一個猛子扎過去，自他身後攥住衣領，奮力將人拖向岸邊。
少年身形比她預想的單薄，輕得很。
沈汐嫵先攀上岸，再拽著他胳膊，將人拉至草地上。
少年伏在岸邊，劇烈咳嗽，一口口吐出嗆入的池水。
沈汐嫵渾身濕透，秋日涼風一吹，凍得她牙關都在打顫。
她攏了攏貼在身上的濕衣，又冷又惱，抬眼瞪著少年：
「你是何人，為何推我落水？」
少年咳了許久才緩過勁，抬起一張尚帶稚氣的臉，嘴硬道：
「要你管！」
沈汐嫵簡直氣笑了：
「你推了我，還不許我問，這是什麼道理？」
少年氣鼓鼓地把頭頂上的枯葉給甩掉，一言不發。
「莫非你是刺客？來人——！」
「別喊！」少年猛地抬起頭，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慌亂，「我只是想嚇唬你，沒想真的推你，是你自己沒站穩掉下去的。」
沈汐嫵打量著他，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劍眉星目，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桀驁，一雙眼睛倒是生得極亮。
皇后端坐於上首，目光落在方貴人身上，唇瓣微動，似還想再追問幾句。
皇后望著她這副模樣，終是輕輕一嘆，將到了嘴邊的問話咽了回去。
「送方貴人回拾翠軒，好生修養。」皇后朝身旁的嬤嬤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本宮會命周太醫每日去為你診脈，用藥膳食不必省儉，缺什麼只管讓人來報。」
方貴人伏地叩首：
「多謝皇后娘娘。」
皇后又轉眸看向擔架上奄奄一息的小舒，眉心緊蹙，對裴元昭吩咐道：
「裴指揮使，勞你將人送往安樂堂，著太醫悉心救治。另外，讓管事嬤嬤多照看著些，無論如何，到底是條人命。」
裴元昭抱拳領命，俯身示意兩名侍衛抬起擔架。
轉身退出正殿的一瞬，他目光不經意掃過沈汐嫵，二人視線相撞，沈汐嫵極輕頷首，算作回應。
容嬪的目光緊緊鎖在沈汐嫵身上，心底疑雲翻湧。
她總覺得在內室，是沈汐嫵同方貴人說了什麼，才令她一改先前態度，將罪責盡數推給賴嬤嬤。
難不成，沈汐嫵是賢妃的人？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說不通。
皇后起身離座，行至沈汐嫵身側時腳步一頓，偏頭看了她一眼。
沈汐嫵會意，抬步跟上。
二人一前一後踏出永和宮，沿著迴廊往御花園走去。
行至花木幽深的僻靜之處，皇后抬手示意身後的宮女嬤嬤退下。
眾人靜靜退到三丈開外，只餘下皇后與沈汐嫵二人。
皇后側過身，看向沈汐嫵，神色柔和：
「今日這一場鬧劇，倒叫你看了笑話。可有受驚？」
沈汐嫵微微屈膝垂眸，姿態恭謹有度：
「皇后娘娘體恤，臣女並未受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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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輕輕頷首，目光帶著幾分打量：
「是個穩重的孩子。其實本宮早想召你入宮閒話，只是六宮諸事纏身，一直抽不出空。你可莫要覺得本宮怠慢了你。」
「臣女惶恐。娘娘總攝六宮，眼下還要籌備中秋宮宴，千頭萬緒，何等操勞。能得娘娘惦念，已是臣女莫大的恩寵。」
皇后聞言，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你這小嘴，如此會說話，想必是隨了你母親了。」
沈汐嫵眉眼彎彎，從容應答：
「在家時，母親也常同臣女提起娘娘。她道娘娘執掌六宮多年，體恤宮人，恩威並施，闔宮上下，無不感念娘娘胸襟氣度。有娘娘坐鎮中宮，實乃社稷之福。」
「你這般誇讚，倒叫本宮不知如何接了。」皇后越看越是滿意，輕聲道，「本宮便喚你小嫵吧，聽著親近些。」
沈汐嫵頷首應下。
皇后上前一步，輕輕拉起沈汐嫵的手，目光鄭重。
「淵兒這孩子，性情冷僻，不善言辭，往後若是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委屈了你，你多擔待。」
「皇后娘娘言重了，王爺他······待臣女很好。」
皇后會心一笑，「那就好。」
隨即笑意微斂，語氣帶著提點：
「小嫵，今日所見所聞，務必深埋心底。你要記住，後宮風波暗藏，口舌即是禍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耳聞未必是真，眼見未必為實。謹言慎行，藏鋒守拙，方能行穩致遠。」
沈汐嫵聽出了這話里的分量，正色道：
「臣女謹記娘娘教誨。」
皇后點點頭，鬆開了她的手，語聲輕緩：
「好了，本宮還要去見皇上。你······」
「娘娘放心，臣女認得出宮的路。」沈汐嫵應聲道。
皇后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一眾宮女嬤嬤快步迎上，簇擁著鳳駕緩緩遠去。
沈汐嫵立在原地，目送一行人消失在迴廊盡頭，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她辨了辨方向，沿著鵝卵石小徑，往荷花池走去。
秋日的荷池早已不復夏日盛景，只剩幾片枯黃殘葉浮於碧波，日光落於水面，波光晃眼，池底幽深難辨。
池邊錯落著幾塊太湖石，其中一塊格外巨大，半浸在水中，表面覆著青苔，滑膩膩的。
應該就是此處了。
沈汐嫵蹲下身，探身往池底張望。
天光難透池水，只能隱約看見巨石水下的輪廓。
她挽起衣袖至手肘，整條手臂探進巨石下方的縫隙，池水冰涼刺骨，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指尖在淤泥碎石間細細摸索，不多時，觸到一團用帕子裹好的物件。
她心頭一緊，正要抬手將東西撈出——
突然，一股大力從背後猛地撞上她的肩胛。
沈汐嫵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水面栽了下去。
下墜的剎那，她本能地反手一抓，指尖死死勾住一片衣料。
黑影被她下墜之勢帶得腳下打滑，跟著一併跌入池中。
冰冷的池水瞬間沒過頭頂，混著泥漿的腥氣灌進口鼻。
「救命——咕嚕嚕——」
一同落水的身影拼命撲騰，水花四濺，呼救聲不斷被池水嗆斷。
沈汐嫵破水而出，抹掉臉上泥水，抬眼望去。
好像是個不大的少年，一身紫色錦衣，眉目清秀，看著還有些眼熟。
那少年在水裡撲騰得毫無章法，兩隻手胡亂拍打著水面，越是撲騰，身子越往下沉。
她原本不想理會，可少年接連嗆了好幾口水，臉色在日光下白得發青，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事。
沈汐嫵咬了咬牙，一個猛子扎過去，自他身後攥住衣領，奮力將人拖向岸邊。
少年身形比她預想的單薄，輕得很。
沈汐嫵先攀上岸，再拽著他胳膊，將人拉至草地上。
少年伏在岸邊，劇烈咳嗽，一口口吐出嗆入的池水。
沈汐嫵渾身濕透，秋日涼風一吹，凍得她牙關都在打顫。
她攏了攏貼在身上的濕衣，又冷又惱，抬眼瞪著少年：
「你是何人，為何推我落水？」
少年咳了許久才緩過勁，抬起一張尚帶稚氣的臉，嘴硬道：
「要你管！」
沈汐嫵簡直氣笑了：
「你推了我，還不許我問，這是什麼道理？」
少年氣鼓鼓地把頭頂上的枯葉給甩掉，一言不發。
「莫非你是刺客？來人——！」
「別喊！」少年猛地抬起頭，臉上終於露出幾分慌亂，「我只是想嚇唬你，沒想真的推你，是你自己沒站穩掉下去的。」
沈汐嫵打量著他，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劍眉星目，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強與桀驁，一雙眼睛倒是生得極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