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場誤會
暮色垂垂落幕，殘陽未落，淺月已悄然懸於天際，日月同輝。
夏侯淵策馬回府時，餘輝正悄然從翎王府那塊金匾上消散。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甩給迎上來的小廝，大步往裡走。
無殤從迴廊那頭疾步迎上來，臉色不對。
「王爺。」
夏侯淵腳步一頓，目光掃過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眉心微沉：
「說。」
「王妃今早入宮，至今未歸。銀霜守在宮門口探消息，聽說永和宮那邊宮門緊閉，太醫去了好幾個，連皇后娘娘都驚動了。所有人許進不許出，裡頭什麼情形一概不知。屬下擔心······」
他話未說完，夏侯淵已經轉身往外走。
無殤追了兩步：「王爺，您剛回府，是否先······」
夏侯淵一把扯過韁繩，翻身上馬，靴跟狠狠一磕馬腹。
俊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朝著皇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煙塵。
永和宮——
兩名宮女一左一右攙扶著方貴人踏入殿中，她的臉色仍舊蒼白，一身素衣襯得那張清麗臉龐，格外惹人憐。
皇后念她體弱，抬手淡淡示意，賜了座。
沈汐嫵靜立一側，神色依舊從容，不露鋒芒，仿佛她真的只是為了救人，其他的，一概與她無關。
容嬪率先出聲，眉眼間裹著一層憂色，輕嘆道：
「娘娘您看，方貴人憔悴成這般模樣，怕是一陣風都能給她吹倒了，實在可憐。」
賢妃坐於另一側，聽見這話才微微掀了掀眼皮，不冷不熱地接了句：
「容嬪既如此關心方貴人，不妨以後，就讓她住在你宮裡，與你做個伴好了。」
容嬪唇角淺淺一勾，轉頭望向方貴人，聲音越發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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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嬪妾自是巴不得的，就是不知方貴人可願意？」
方貴人垂眸，雙手靜靜擱在膝頭，語聲輕緩：
「多謝容嬪娘娘厚愛。臣妾在毓秀宮，一切安好。」
容嬪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舒展開來，循循善誘：
「妹妹不必害怕。有皇后娘娘在，你若受了什麼委屈，儘管直說。娘娘定會為你做主。」
「是啊。」賢妃目光直直鎖在方貴人臉上，「方貴人，若是有人欺負了你，儘管說出來，本宮與皇后娘娘，必會為你討個公道。」
方貴人抬眼，卻不敢迎上賢妃銳利的視線，緩緩轉頭望向主位上的皇后，身子一傾，從繡墩上滑跪下去，伏地叩首：
「皇后娘娘，請為臣妾做主！」
賢妃攥緊了帕子，脊背幾不可察地緊繃，心底暗恨：
賤人，你若真敢胡言亂語，看本宮回頭不撕了你！
念頭一閃，她心頭驟沉，又突然想到什麼，目光飛快掃向光影暗處的那道身影。
沈汐嫵似有所感，一雙清冷眼眸對上她的，隨即又輕輕垂落。
賢妃還未參透她眼底深意，便聽見方貴人揚聲開口：
「臣妾要告發賴嬤嬤！」
一句話擲在殿中，滿堂神色皆變。
「賴嬤嬤曾偷偷潛入拾翠軒，偷盜臣妾的首飾，被小藍撞破。臣妾讓人將她拿下，略施懲戒打了幾板子，自那以後，她便懷恨在心，借著賢妃娘娘的名頭，頻頻到拾翠軒尋釁。」
方貴人聲音微顫：
「臣妾體弱畏寒，冬日想多添一床薄褥，她便上門斥責臣妾奢靡，不由分說把被褥收走，事後才知，那床褥竟鋪在了她自己的榻上。臣妾染病臥床，宮人煎藥，她又說藥氣擾了毓秀宮清靜，逼著宮人將湯藥倒掉也不給臣妾喝。
就連冬日裡，小藍他們去內務府領月例炭火，都要被她刁難一番，最後還要被盡數收繳，只說是毓秀宮主殿要優先用炭，皇上時常過來，所有東西都得先緊著主殿······」
她軾了軾眼淚，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臣妾先前一直以為，這些都是賢妃娘娘的意思，心中惶惶不安，也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得罪了娘娘。如今才知，竟是賴嬤嬤仗勢兩頭欺瞞，公報私仇，肆意折辱臣妾。」
賢妃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攥著帕子的手也緩緩鬆開。
她面上不顯，只是端起茶盞淺抿一口，餘光悄然掃向沈汐嫵。
難道是她？
今日鬧這麼大一出，若是方貴人咬定是她苛待嬪妃，擅用私刑，縱使她百般辯駁，皇后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可方貴人居然就這麼輕易蓋過了？還順勢推到了賴嬤嬤身上，為什麼呢？
賢妃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在對上皇后狐疑的目光時，又立即換上一副自責痛心的模樣。
一旁的容嬪臉色卻沉了下來。
她定定望著方貴人半晌，方才的溫柔憐惜蕩然無存，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冷意：
「方貴人，你莫不是病糊塗了？」
方貴人抬起頭，眼底浮起幾分茫然：
「容嬪娘娘，此話何意？」
「先前小藍親口指認，是賢妃下令對你用刑，逼你日夜抄經，逼你天未亮就親自下廚做佛跳牆，處處苛待。」
容嬪一字一頓，目光銳利，「難不成，是小藍蓄意構陷？」
方貴人掩唇輕咳兩聲，聲音虛弱，緩緩搖頭：
「回娘娘，這都是一場誤會。賢妃娘娘命臣妾抄經，是為皇上祈福。臣妾位份低微，沒有資格入皇家寺院焚香，才令臣妾抄寫經文以表虔心。至於那佛跳牆，也是聽聞皇上喜歡，娘娘也盼著聖駕蒞臨毓秀宮時，能隨時吃得到。臣妾心甘情願，並非娘娘逼迫。」
她稍作停頓，眸底漫開一層愧色：
「小藍是臣妾的貼身侍女，她見臣妾在宮中謹小慎微，日日操勞，卻始終得不到聖恩眷顧，再加賴嬤嬤屢次刁難折辱，才會誤以為一切皆是賢妃娘娘默許授意。
畢竟，任誰也想不到，區區一個嬤嬤會如此膽大妄為，假借娘娘威勢橫行無忌，蒙蔽眾人，無端叫臣妾與娘娘生出這許久嫌隙。若非今日對質，怕是這其中誤會，永遠都化解不開了。」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懇切。
殿中眾人神色各異，唯有賢妃心中大定，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她緩緩放下手中茶盞，面上漾開溫婉的笑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與自責：
「說到底，是本宮御下不嚴、識人不清，連累妹妹默默受了這麼久的苦楚。回頭本宮定好好整頓闔宮上下，斷不會再讓底下惡奴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再不叫妹妹受一絲委屈。」
夏侯淵策馬回府時，餘輝正悄然從翎王府那塊金匾上消散。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甩給迎上來的小廝，大步往裡走。
無殤從迴廊那頭疾步迎上來，臉色不對。
「王爺。」
夏侯淵腳步一頓，目光掃過他欲言又止的神色，眉心微沉：
「說。」
「王妃今早入宮，至今未歸。銀霜守在宮門口探消息，聽說永和宮那邊宮門緊閉，太醫去了好幾個，連皇后娘娘都驚動了。所有人許進不許出，裡頭什麼情形一概不知。屬下擔心······」
他話未說完，夏侯淵已經轉身往外走。
無殤追了兩步：「王爺，您剛回府，是否先······」
夏侯淵一把扯過韁繩，翻身上馬，靴跟狠狠一磕馬腹。
俊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朝著皇城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煙塵。
永和宮——
兩名宮女一左一右攙扶著方貴人踏入殿中，她的臉色仍舊蒼白，一身素衣襯得那張清麗臉龐，格外惹人憐。
皇后念她體弱，抬手淡淡示意，賜了座。
沈汐嫵靜立一側，神色依舊從容，不露鋒芒，仿佛她真的只是為了救人，其他的，一概與她無關。
容嬪率先出聲，眉眼間裹著一層憂色，輕嘆道：
「娘娘您看，方貴人憔悴成這般模樣，怕是一陣風都能給她吹倒了，實在可憐。」
賢妃坐於另一側，聽見這話才微微掀了掀眼皮，不冷不熱地接了句：
「容嬪既如此關心方貴人，不妨以後，就讓她住在你宮裡，與你做個伴好了。」
容嬪唇角淺淺一勾，轉頭望向方貴人，聲音越發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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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嬪妾自是巴不得的，就是不知方貴人可願意？」
方貴人垂眸，雙手靜靜擱在膝頭，語聲輕緩：
「多謝容嬪娘娘厚愛。臣妾在毓秀宮，一切安好。」
容嬪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又舒展開來，循循善誘：
「妹妹不必害怕。有皇后娘娘在，你若受了什麼委屈，儘管直說。娘娘定會為你做主。」
「是啊。」賢妃目光直直鎖在方貴人臉上，「方貴人，若是有人欺負了你，儘管說出來，本宮與皇后娘娘，必會為你討個公道。」
方貴人抬眼，卻不敢迎上賢妃銳利的視線，緩緩轉頭望向主位上的皇后，身子一傾，從繡墩上滑跪下去，伏地叩首：
「皇后娘娘，請為臣妾做主！」
賢妃攥緊了帕子，脊背幾不可察地緊繃，心底暗恨：
賤人，你若真敢胡言亂語，看本宮回頭不撕了你！
念頭一閃，她心頭驟沉，又突然想到什麼，目光飛快掃向光影暗處的那道身影。
沈汐嫵似有所感，一雙清冷眼眸對上她的，隨即又輕輕垂落。
賢妃還未參透她眼底深意，便聽見方貴人揚聲開口：
「臣妾要告發賴嬤嬤！」
一句話擲在殿中，滿堂神色皆變。
「賴嬤嬤曾偷偷潛入拾翠軒，偷盜臣妾的首飾，被小藍撞破。臣妾讓人將她拿下，略施懲戒打了幾板子，自那以後，她便懷恨在心，借著賢妃娘娘的名頭，頻頻到拾翠軒尋釁。」
方貴人聲音微顫：
「臣妾體弱畏寒，冬日想多添一床薄褥，她便上門斥責臣妾奢靡，不由分說把被褥收走，事後才知，那床褥竟鋪在了她自己的榻上。臣妾染病臥床，宮人煎藥，她又說藥氣擾了毓秀宮清靜，逼著宮人將湯藥倒掉也不給臣妾喝。
就連冬日裡，小藍他們去內務府領月例炭火，都要被她刁難一番，最後還要被盡數收繳，只說是毓秀宮主殿要優先用炭，皇上時常過來，所有東西都得先緊著主殿······」
她軾了軾眼淚，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臣妾先前一直以為，這些都是賢妃娘娘的意思，心中惶惶不安，也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得罪了娘娘。如今才知，竟是賴嬤嬤仗勢兩頭欺瞞，公報私仇，肆意折辱臣妾。」
賢妃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地，攥著帕子的手也緩緩鬆開。
她面上不顯，只是端起茶盞淺抿一口，餘光悄然掃向沈汐嫵。
難道是她？
今日鬧這麼大一出，若是方貴人咬定是她苛待嬪妃，擅用私刑，縱使她百般辯駁，皇后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可方貴人居然就這麼輕易蓋過了？還順勢推到了賴嬤嬤身上，為什麼呢？
賢妃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在對上皇后狐疑的目光時，又立即換上一副自責痛心的模樣。
一旁的容嬪臉色卻沉了下來。
她定定望著方貴人半晌，方才的溫柔憐惜蕩然無存，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冷意：
「方貴人，你莫不是病糊塗了？」
方貴人抬起頭，眼底浮起幾分茫然：
「容嬪娘娘，此話何意？」
「先前小藍親口指認，是賢妃下令對你用刑，逼你日夜抄經，逼你天未亮就親自下廚做佛跳牆，處處苛待。」
容嬪一字一頓，目光銳利，「難不成，是小藍蓄意構陷？」
方貴人掩唇輕咳兩聲，聲音虛弱，緩緩搖頭：
「回娘娘，這都是一場誤會。賢妃娘娘命臣妾抄經，是為皇上祈福。臣妾位份低微，沒有資格入皇家寺院焚香，才令臣妾抄寫經文以表虔心。至於那佛跳牆，也是聽聞皇上喜歡，娘娘也盼著聖駕蒞臨毓秀宮時，能隨時吃得到。臣妾心甘情願，並非娘娘逼迫。」
她稍作停頓，眸底漫開一層愧色：
「小藍是臣妾的貼身侍女，她見臣妾在宮中謹小慎微，日日操勞，卻始終得不到聖恩眷顧，再加賴嬤嬤屢次刁難折辱，才會誤以為一切皆是賢妃娘娘默許授意。
畢竟，任誰也想不到，區區一個嬤嬤會如此膽大妄為，假借娘娘威勢橫行無忌，蒙蔽眾人，無端叫臣妾與娘娘生出這許久嫌隙。若非今日對質，怕是這其中誤會，永遠都化解不開了。」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懇切。
殿中眾人神色各異，唯有賢妃心中大定，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她緩緩放下手中茶盞，面上漾開溫婉的笑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與自責：
「說到底，是本宮御下不嚴、識人不清，連累妹妹默默受了這麼久的苦楚。回頭本宮定好好整頓闔宮上下，斷不會再讓底下惡奴狐假虎威、仗勢欺人，再不叫妹妹受一絲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