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寧可玉石俱焚
內殿寂然無聲。
沈汐嫵向周太醫借來銀針，手法嫻熟地行針施救，又同宮人一道，為方貴人清創、餵服湯藥。
方貴人僵臥榻上，眸子緊閉，全無半分活氣。
「我再為貴人仔細檢查一番，你們先出去吧。」
「是，奴婢告退。」
待屋內只剩二人，沈汐嫵緩步走到榻邊的凳子落座，聲音輕緩：
「貴人既然早就醒了，何苦還要強忍施針之痛，瞞過所有人呢？」
方貴人藏在錦被下的手猛地攥緊，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沈汐嫵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說道：
「方才外頭的動靜，想必貴人也聽見了。小藍的確忠心護主，可單憑貴人與一名宮女，便想扳倒賢妃，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方貴人聞言，終於緩緩睜開眼，開口道：
「翎王妃這是，來給賢妃娘娘做說客的？」
沈汐嫵並未急著剖白立場，神色淡淡反問：
「有一點，我很好奇，貴人在賢妃眼下隱忍蟄伏這麼多年，為何今日才決定以身入局，自導自演這一出『置之死地而後生』？」
方貴人不說話，目光警惕地掃過殿內四周，似是提防隔牆有耳。
確定屋內只有他們兩個人，才壓低聲音：
「你可知，賢妃宮中藏著一間暗室，經她私下處置的宮人，沒有上百也有五十。那個叫小舒的宮女，是小藍的多年好友，二人一同入宮，情同手足。我見過那姑娘，眉目清秀，性子溫善，當初還不惜擔著罪責，冒險為我求藥。」
方貴人的眼神有一瞬的失神，像是想起了什麼陳年回憶，但很快，眸子便清明起來，
「可是，就因為賢妃生性多疑，疑心她有意勾引皇上，便將她囚禁折磨，至今生死不明。」
「如此說來，貴人這般布局，是為救小舒？」
「我還沒有這般大義。只是小藍說得對，我若再不孤注一擲，早晚也要悄無聲息地死在拾翠軒，無人問津，下場悽慘。」
「所以你便借著容嬪與賢妃素來不和，令小藍假意投奔求助，將賢妃的秘事泄露給她，內外相濟，演了今日這一齣戲？」
方貴人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翎王妃，果然心思通透。」
「看來，我也是你們預先算計好的一枚棋子。」
「不！我本無意將你拖入這趟渾水，只是想讓你做個旁觀者，請你相信我，我絕無要害你之意。」
「最好是沒有。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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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嫵眼底寒意沉沉，未盡之語已然道明其中利害，「我的玉佩在何處？」
「小藍將它藏在荷花池的鵝卵石底下了。」
沈汐嫵聞言，正要起身離去，方貴人卻輕輕拽住她的衣擺，聲音微顫：
「翎王妃，能不能幫幫我？」
「我最討厭別人利用我。縱使無心，也不行。」她往前一步，衣擺從方貴人手中滑落，掌心落了空。
方貴人忽然出聲：
「賢妃為了阻止我侍寢，常年命人在我的飲食里下藥，害得我終日神志昏沉，險些被人當成瘋子。我本想請太醫診看，可就連太醫，都是賢妃的人。我避不開，逃不掉，她就如同瘟疫！一旦被沾染上便再難擺脫，我實在別無選擇。」
沈汐嫵腳步頓住，側眸看向她。
方貴人神色懇切：
「對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我爹娘尚在，他們一直以為我在宮中過得很好，我不想有一天，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倘若翎王妃執意不肯相助，只管將一切稟奏皇后娘娘，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
殿內靜了許久。
沈汐嫵終於開口，
「你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計策，若是用來對付尋常妃嬪尚且可行，但對方是賢妃，稍有差池，只會適得其反。」
方貴人眼中瞬時燃起希冀，勉力撐著身子坐起，一瞬不瞬望著沈汐嫵，
「那依翎王妃之見，我該當如何？」
「賴嬤嬤已經招認對你用刑一事，只是她一口咬定，是自己私自行刑，賢妃並不知情。」
方貴人一聲嗤笑：「我早預料到了。」
「你若真想活著，便順勢借驢下坡，將所有罪責推到賴嬤嬤身上。說辭我也替你想好了，就說你往日言語得罪過賴嬤嬤，那老奴懷恨在心，藉機泄私憤，一切的一切，賢妃的確全然不知。」
方貴人猛地抬眸，滿眼錯愕：
「你要我替賢妃遮掩？我恨不得······」
「這不是替她遮掩，是自保。」
沈汐嫵出聲打斷她，
「這般說辭，剛好對上賴嬤嬤方才的供詞，此案便可定性為惡奴欺主。賢妃至多落個御下不嚴的過失。她既承了你這份人情，短期內便不會再想著置你於死地。且經此一事，滿宮上下都會將目光放在你和她身上，往後她再想暗中對你下手，都得先掂量掂量，四下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那小藍呢？她今日這般舉動，已然是斷了退路。我不能只為求自保，拿她做墊背。」
「她這般豁得出去，也不全是為了你，當是為了救小舒。」
「那又如何？我在拾翠軒的這些年，無數難熬的日夜，都是小藍陪著我。倘若要苟活，便要賠上她的性命，我寧可玉石俱焚。」
沈汐嫵聞言微怔，心底悄然一動。
深宮之內，主子棄奴才頂罪、奴才攀咬主子本是常態，這般主僕真心相依，倒是少見。
「你是貴人，她尚還需有所顧忌，但小藍······依照賢妃的性子，等風波平息，必然不會放過她。」
方貴人面色一白，急聲問道：
「翎王妃，你可有法子救救她？」
「能救她的，只有你。」
「我？」
「毓秀宮殘害宮人之事，不管賢妃認不認，她都難逃干係。只要皇后娘娘下令排查，必然會有蛛絲馬跡，屆時，你身上的傷，便是最有力的憑證。
可你要清楚，即便此事捅到皇上面前，追究起來，也頂多罰她禁足罰俸，絕不會降位重罰。不消兩月，風波散盡，她依舊是風光不減的毓秀宮主位。」
定遠侯府根基深厚，朝堂牽扯甚廣，皇上絕不會為了她一介小小貴人，動根本。
「我明白。」方貴人眼底漫上自嘲與無力。
「不，你仍不明白。」沈汐嫵眸光沉靜，「在這吃人的深宮立足，你得學會利用上位者的虧欠，成就自己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
她是整件事情明面上的受害者，皇后和皇上即便不能大動賢妃，也必然會給予她補償，那她，便可以借聖意，改變自己的境遇。
「你是個聰明的，該怎麼做，想必無需我多言。」
沈汐嫵緩聲許諾，
「你若願信我，待你將小藍送出宮，我會幫你為她尋一處遠離京城的安身之所，一個賢妃觸手難及的地方。」
方貴人凝眸死死望著沈汐嫵，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鄭重俯身：
「大恩不言謝。此事若成，從今往後，我便唯翎王妃馬首是瞻，絕不反悔。」
沈汐嫵向周太醫借來銀針，手法嫻熟地行針施救，又同宮人一道，為方貴人清創、餵服湯藥。
方貴人僵臥榻上，眸子緊閉，全無半分活氣。
「我再為貴人仔細檢查一番，你們先出去吧。」
「是，奴婢告退。」
待屋內只剩二人，沈汐嫵緩步走到榻邊的凳子落座，聲音輕緩：
「貴人既然早就醒了，何苦還要強忍施針之痛，瞞過所有人呢？」
方貴人藏在錦被下的手猛地攥緊，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沈汐嫵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說道：
「方才外頭的動靜，想必貴人也聽見了。小藍的確忠心護主，可單憑貴人與一名宮女，便想扳倒賢妃，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方貴人聞言，終於緩緩睜開眼，開口道：
「翎王妃這是，來給賢妃娘娘做說客的？」
沈汐嫵並未急著剖白立場，神色淡淡反問：
「有一點，我很好奇，貴人在賢妃眼下隱忍蟄伏這麼多年，為何今日才決定以身入局，自導自演這一出『置之死地而後生』？」
方貴人不說話，目光警惕地掃過殿內四周，似是提防隔牆有耳。
確定屋內只有他們兩個人，才壓低聲音：
「你可知，賢妃宮中藏著一間暗室，經她私下處置的宮人，沒有上百也有五十。那個叫小舒的宮女，是小藍的多年好友，二人一同入宮，情同手足。我見過那姑娘，眉目清秀，性子溫善，當初還不惜擔著罪責，冒險為我求藥。」
方貴人的眼神有一瞬的失神，像是想起了什麼陳年回憶，但很快，眸子便清明起來，
「可是，就因為賢妃生性多疑，疑心她有意勾引皇上，便將她囚禁折磨，至今生死不明。」
「如此說來，貴人這般布局，是為救小舒？」
「我還沒有這般大義。只是小藍說得對，我若再不孤注一擲，早晚也要悄無聲息地死在拾翠軒，無人問津，下場悽慘。」
「所以你便借著容嬪與賢妃素來不和，令小藍假意投奔求助，將賢妃的秘事泄露給她，內外相濟，演了今日這一齣戲？」
方貴人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翎王妃，果然心思通透。」
「看來，我也是你們預先算計好的一枚棋子。」
「不！我本無意將你拖入這趟渾水，只是想讓你做個旁觀者，請你相信我，我絕無要害你之意。」
「最好是沒有。否則······」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沈汐嫵眼底寒意沉沉，未盡之語已然道明其中利害，「我的玉佩在何處？」
「小藍將它藏在荷花池的鵝卵石底下了。」
沈汐嫵聞言，正要起身離去，方貴人卻輕輕拽住她的衣擺，聲音微顫：
「翎王妃，能不能幫幫我？」
「我最討厭別人利用我。縱使無心，也不行。」她往前一步，衣擺從方貴人手中滑落，掌心落了空。
方貴人忽然出聲：
「賢妃為了阻止我侍寢，常年命人在我的飲食里下藥，害得我終日神志昏沉，險些被人當成瘋子。我本想請太醫診看，可就連太醫，都是賢妃的人。我避不開，逃不掉，她就如同瘟疫！一旦被沾染上便再難擺脫，我實在別無選擇。」
沈汐嫵腳步頓住，側眸看向她。
方貴人神色懇切：
「對不起，我只是想活下去。我爹娘尚在，他們一直以為我在宮中過得很好，我不想有一天，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倘若翎王妃執意不肯相助，只管將一切稟奏皇后娘娘，所有罪責，我一力承擔。」
殿內靜了許久。
沈汐嫵終於開口，
「你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計策，若是用來對付尋常妃嬪尚且可行，但對方是賢妃，稍有差池，只會適得其反。」
方貴人眼中瞬時燃起希冀，勉力撐著身子坐起，一瞬不瞬望著沈汐嫵，
「那依翎王妃之見，我該當如何？」
「賴嬤嬤已經招認對你用刑一事，只是她一口咬定，是自己私自行刑，賢妃並不知情。」
方貴人一聲嗤笑：「我早預料到了。」
「你若真想活著，便順勢借驢下坡，將所有罪責推到賴嬤嬤身上。說辭我也替你想好了，就說你往日言語得罪過賴嬤嬤，那老奴懷恨在心，藉機泄私憤，一切的一切，賢妃的確全然不知。」
方貴人猛地抬眸，滿眼錯愕：
「你要我替賢妃遮掩？我恨不得······」
「這不是替她遮掩，是自保。」
沈汐嫵出聲打斷她，
「這般說辭，剛好對上賴嬤嬤方才的供詞，此案便可定性為惡奴欺主。賢妃至多落個御下不嚴的過失。她既承了你這份人情，短期內便不會再想著置你於死地。且經此一事，滿宮上下都會將目光放在你和她身上，往後她再想暗中對你下手，都得先掂量掂量，四下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那小藍呢？她今日這般舉動，已然是斷了退路。我不能只為求自保，拿她做墊背。」
「她這般豁得出去，也不全是為了你，當是為了救小舒。」
「那又如何？我在拾翠軒的這些年，無數難熬的日夜，都是小藍陪著我。倘若要苟活，便要賠上她的性命，我寧可玉石俱焚。」
沈汐嫵聞言微怔，心底悄然一動。
深宮之內，主子棄奴才頂罪、奴才攀咬主子本是常態，這般主僕真心相依，倒是少見。
「你是貴人，她尚還需有所顧忌，但小藍······依照賢妃的性子，等風波平息，必然不會放過她。」
方貴人面色一白，急聲問道：
「翎王妃，你可有法子救救她？」
「能救她的，只有你。」
「我？」
「毓秀宮殘害宮人之事，不管賢妃認不認，她都難逃干係。只要皇后娘娘下令排查，必然會有蛛絲馬跡，屆時，你身上的傷，便是最有力的憑證。
可你要清楚，即便此事捅到皇上面前，追究起來，也頂多罰她禁足罰俸，絕不會降位重罰。不消兩月，風波散盡，她依舊是風光不減的毓秀宮主位。」
定遠侯府根基深厚，朝堂牽扯甚廣，皇上絕不會為了她一介小小貴人，動根本。
「我明白。」方貴人眼底漫上自嘲與無力。
「不，你仍不明白。」沈汐嫵眸光沉靜，「在這吃人的深宮立足，你得學會利用上位者的虧欠，成就自己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
她是整件事情明面上的受害者，皇后和皇上即便不能大動賢妃，也必然會給予她補償，那她，便可以借聖意，改變自己的境遇。
「你是個聰明的，該怎麼做，想必無需我多言。」
沈汐嫵緩聲許諾，
「你若願信我，待你將小藍送出宮，我會幫你為她尋一處遠離京城的安身之所，一個賢妃觸手難及的地方。」
方貴人凝眸死死望著沈汐嫵，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鄭重俯身：
「大恩不言謝。此事若成，從今往後，我便唯翎王妃馬首是瞻，絕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