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循循善誘
事已至此。
沈汐嫵從容移步至方貴人身側，屈膝蹲下。
指尖先探了探她頸間氣息，確認人尚有生機，隨即三指輕搭在方貴人腕間寸口。
脈象浮而無力，輕按即散，重按則空。
她又換了另一隻手腕再探，這一次凝神診得更為細緻，眉峰緩緩蹙起。
左手關脈弦細，右寸口虛數，尺脈沉得幾乎探不到底。
這是氣血雙虧、脾胃虛敗之象，簡單來說，這是長期食不果腹、寢不安席才會落下的症候。
皇宮內苑，堂堂一位貴人，竟是這般脈象，說出去都沒人信。
她輕輕將方貴人的手放回身側，目光不動聲色掃向跪在一旁的小藍。
小藍垂著頭，叫人瞧不清臉上神情。
沈汐嫵剛想開口問她些什麼，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竟是容嬪。
一身絳紫色的宮裝，滿頭珠翠，斜插一支琺瑯金釵，隨步履輕輕搖晃，身姿挺括，身後跟著四五名嬤嬤宮女，排場十足。
瞥見沈汐嫵蹲在方貴人身側，她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沈二小姐居然也在。」
沈汐嫵起身行禮，舉止端正：
「參見容嬪娘娘。」
「免禮。」容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起身。
隨即目光在她和地上昏迷的方貴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這是······」
「臣女偶然路過，撞見方貴人暈倒在此，便想著上前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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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容嬪挑了挑眉，在方貴人身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那你可有診出什麼來？」
沈汐嫵垂著眼，語氣平平：
「臣女醫術不精，只探得貴人脈象孱弱，似有久耗失養，營血虧虛之象。」
「營血虧虛？」
容嬪一聲嗤笑，尾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尖利，
「真是新鮮！堂堂宮中貴人，你竟說她營血虧虛？這話傳出去，莫不是要叫人揣測，是宮裡剋扣了她的膳食用度？」
沈汐嫵不接這話茬，只從容道：
「娘娘，事出緊急，還請娘娘先傳太醫為好。前面就是永和宮了，若是方貴人在此處有個什麼閃失，您怕是也不好跟皇后娘娘交代。」
容嬪的眸色一凜，盯著她看了兩息，到底還是轉頭吩咐身後宮人：
「宣太醫！先將方貴人抬本宮那兒去。」
幾名嬤嬤手腳麻利，將方貴人移上擔架，往永和宮而去。
沈汐嫵本以為自己可以就此脫身，誰知容嬪身側的嬤嬤突然近前，伸手比了個「請」的姿勢。
「沈二小姐，娘娘說了，您也是目擊者，需得同去把事情說清楚。」
沈汐嫵別無他法，只得跟著一行人去往永和宮。
進了正殿，容嬪在上首落座，滿殿宮人屏息靜立。
「現在，」
容嬪環視殿內垂首肅立的眾人，聲音不疾不徐，威壓沉沉，「誰來告訴本宮，方貴人到底為什麼會突然暈倒？伺候的宮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小藍從人群後方挪出，跪行至殿中，額頭緊緊貼在冰涼的地面上：
「回容嬪娘娘，奴婢是拾翠軒侍奉的小藍。我家小主今早還好好的，不知怎地就突然暈倒了。」
小藍渾身發抖，磕頭如搗蒜：
「娘娘，冤枉啊！奴婢當真不知小主為何暈倒。只是這幾日，小主夜裡總是夢魘，輾轉難安，許是精神不濟，才會······」
「夢魘？」
容嬪厲聲打斷她，語氣陡然凌厲起來，「你家小主居於毓秀宮，既然知道她夜夜夢魘，為何不稟報賢妃請太醫診治？這般拖延耽擱，你究竟存了什麼心思？」
小藍的嘴唇哆嗦著，像是有一肚子話堵在喉嚨口，卻半句也不敢往外露。
沈汐嫵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漸漸透亮起來。
這哪裡是審問？
分明是循循善誘，把事端往賢妃身上引。
然而當著她的面問詢，分明是想讓她也成為這整場計劃的「見證者。」
容嬪見小藍依舊沉默，臉色一沉：
「你若再不說出實情，本宮便著人將你打入慎刑司。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再回來伺候你家小主。」
小藍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娘娘饒命！不是奴婢不肯說，而是······奴婢實在不敢啊！」
沈汐嫵適時上前一步，朝容嬪福了福身。
「娘娘，事關宮中內闈之事，臣女不便旁聽，懇請娘娘准許臣女先行告退。」
容嬪側頭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沈二小姐何須這般見外。陛下既然已經為你與翎王賜婚，你便算得上是半個皇家人，這宮裡的事，還有什麼是你聽不得的？」
沈汐嫵抬眸，靜靜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不卑不亢。
眼底潛著一層冷意，似在無聲質問：娘娘這是執意要把我拖入這灘渾水之中？
容嬪眼底笑意更深，目光沉沉地回視，無聲撂下話來：今日，你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傳之聲，
「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相迎。
皇后一身明黃鳳袍，儀態端方，溫婉的面上卻帶著幾分不悅。
她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視線最先落在沈汐嫵身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艷，礙於場合，她並未多言。
「方貴人如何了？」皇后在正中落座，開口便問。
容嬪福身回話：
「回皇后娘娘，方貴人身子虧空得厲害，太醫正在診治。至於因何暈倒，伺候的宮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痛心，「好好一個人，竟把身子折騰成這樣，臣妾瞧著，實在心疼。」
皇后的聲音沉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一字一字地砸在小藍頭頂：
「你是方貴人的貼身侍女？」
小藍伏在地上，肩背緊繃，聲音顫抖：
「回皇后娘娘的話，正是奴婢。」
「你主子身子虧空至此，為何遲遲不召太醫，一味拖延？」
小藍垂著頭，久久緘默不語。
皇后身側的老嬤嬤當即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大膽！皇后娘娘問話，爾敢不答！」
「奴婢······奴婢······」
「小藍，皇后娘娘公務繁重，沒空陪你耗著。還不速速從實招來 ——！」容嬪目光銳利，直直壓向跪在下方的小藍。
沈汐嫵從容移步至方貴人身側，屈膝蹲下。
指尖先探了探她頸間氣息，確認人尚有生機，隨即三指輕搭在方貴人腕間寸口。
脈象浮而無力，輕按即散，重按則空。
她又換了另一隻手腕再探，這一次凝神診得更為細緻，眉峰緩緩蹙起。
左手關脈弦細，右寸口虛數，尺脈沉得幾乎探不到底。
這是氣血雙虧、脾胃虛敗之象，簡單來說，這是長期食不果腹、寢不安席才會落下的症候。
皇宮內苑，堂堂一位貴人，竟是這般脈象，說出去都沒人信。
她輕輕將方貴人的手放回身側，目光不動聲色掃向跪在一旁的小藍。
小藍垂著頭，叫人瞧不清臉上神情。
沈汐嫵剛想開口問她些什麼，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竟是容嬪。
一身絳紫色的宮裝，滿頭珠翠，斜插一支琺瑯金釵，隨步履輕輕搖晃，身姿挺括，身後跟著四五名嬤嬤宮女，排場十足。
瞥見沈汐嫵蹲在方貴人身側，她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沈二小姐居然也在。」
沈汐嫵起身行禮，舉止端正：
「參見容嬪娘娘。」
「免禮。」容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起身。
隨即目光在她和地上昏迷的方貴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這是······」
「臣女偶然路過，撞見方貴人暈倒在此，便想著上前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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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容嬪挑了挑眉，在方貴人身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那你可有診出什麼來？」
沈汐嫵垂著眼，語氣平平：
「臣女醫術不精，只探得貴人脈象孱弱，似有久耗失養，營血虧虛之象。」
「營血虧虛？」
容嬪一聲嗤笑，尾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尖利，
「真是新鮮！堂堂宮中貴人，你竟說她營血虧虛？這話傳出去，莫不是要叫人揣測，是宮裡剋扣了她的膳食用度？」
沈汐嫵不接這話茬，只從容道：
「娘娘，事出緊急，還請娘娘先傳太醫為好。前面就是永和宮了，若是方貴人在此處有個什麼閃失，您怕是也不好跟皇后娘娘交代。」
容嬪的眸色一凜，盯著她看了兩息，到底還是轉頭吩咐身後宮人：
「宣太醫！先將方貴人抬本宮那兒去。」
幾名嬤嬤手腳麻利，將方貴人移上擔架，往永和宮而去。
沈汐嫵本以為自己可以就此脫身，誰知容嬪身側的嬤嬤突然近前，伸手比了個「請」的姿勢。
「沈二小姐，娘娘說了，您也是目擊者，需得同去把事情說清楚。」
沈汐嫵別無他法，只得跟著一行人去往永和宮。
進了正殿，容嬪在上首落座，滿殿宮人屏息靜立。
「現在，」
容嬪環視殿內垂首肅立的眾人，聲音不疾不徐，威壓沉沉，「誰來告訴本宮，方貴人到底為什麼會突然暈倒？伺候的宮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小藍從人群後方挪出，跪行至殿中，額頭緊緊貼在冰涼的地面上：
「回容嬪娘娘，奴婢是拾翠軒侍奉的小藍。我家小主今早還好好的，不知怎地就突然暈倒了。」
小藍渾身發抖，磕頭如搗蒜：
「娘娘，冤枉啊！奴婢當真不知小主為何暈倒。只是這幾日，小主夜裡總是夢魘，輾轉難安，許是精神不濟，才會······」
「夢魘？」
容嬪厲聲打斷她，語氣陡然凌厲起來，「你家小主居於毓秀宮，既然知道她夜夜夢魘，為何不稟報賢妃請太醫診治？這般拖延耽擱，你究竟存了什麼心思？」
小藍的嘴唇哆嗦著，像是有一肚子話堵在喉嚨口，卻半句也不敢往外露。
沈汐嫵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漸漸透亮起來。
這哪裡是審問？
分明是循循善誘，把事端往賢妃身上引。
然而當著她的面問詢，分明是想讓她也成為這整場計劃的「見證者。」
容嬪見小藍依舊沉默，臉色一沉：
「你若再不說出實情，本宮便著人將你打入慎刑司。什麼時候想清楚了，再回來伺候你家小主。」
小藍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娘娘饒命！不是奴婢不肯說，而是······奴婢實在不敢啊！」
沈汐嫵適時上前一步，朝容嬪福了福身。
「娘娘，事關宮中內闈之事，臣女不便旁聽，懇請娘娘准許臣女先行告退。」
容嬪側頭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沈二小姐何須這般見外。陛下既然已經為你與翎王賜婚，你便算得上是半個皇家人，這宮裡的事，還有什麼是你聽不得的？」
沈汐嫵抬眸，靜靜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不卑不亢。
眼底潛著一層冷意，似在無聲質問：娘娘這是執意要把我拖入這灘渾水之中？
容嬪眼底笑意更深，目光沉沉地回視，無聲撂下話來：今日，你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傳之聲，
「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相迎。
皇后一身明黃鳳袍，儀態端方，溫婉的面上卻帶著幾分不悅。
她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視線最先落在沈汐嫵身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艷，礙於場合，她並未多言。
「方貴人如何了？」皇后在正中落座，開口便問。
容嬪福身回話：
「回皇后娘娘，方貴人身子虧空得厲害，太醫正在診治。至於因何暈倒，伺候的宮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痛心，「好好一個人，竟把身子折騰成這樣，臣妾瞧著，實在心疼。」
皇后的聲音沉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一字一字地砸在小藍頭頂：
「你是方貴人的貼身侍女？」
小藍伏在地上，肩背緊繃，聲音顫抖：
「回皇后娘娘的話，正是奴婢。」
「你主子身子虧空至此，為何遲遲不召太醫，一味拖延？」
小藍垂著頭，久久緘默不語。
皇后身側的老嬤嬤當即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大膽！皇后娘娘問話，爾敢不答！」
「奴婢······奴婢······」
「小藍，皇后娘娘公務繁重，沒空陪你耗著。還不速速從實招來 ——！」容嬪目光銳利，直直壓向跪在下方的小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