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小心駛得萬年船
心念落定，沈汐嫵心中暗自嗤笑：好一齣戲。
賢妃方才的沉肅盡數褪去，重新染上溫婉笑意，看向沈汐嫵的目光滿是真切：
「你又幫了本宮一次，真是不知道該如何謝你才好。」
沈汐嫵福了福身，禮數周全：
「臣女不敢居功。惟願娘娘平安順遂，安康無虞。」
賢妃含笑打量著她，眼底多了幾分真切的賞識：
「真會說話。難怪翎王對你傾心。好了，本宮還約了皇上下棋，便不留你用午膳了。」
「臣女告退。」
沈汐嫵再行一禮，轉身步出臨水軒，腳步不疾不徐地踏上九曲橋。
待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花木盡頭，賢妃臉上的溫柔笑意方才緩緩收斂，重歸凌厲。
珠兒上前半步，低聲道：
「娘娘，這個沈汐嫵，當真有幾分真東西。玉簪花汁這般隱秘的手段，她竟也能一眼識破。」
賢妃垂眸望著滿地碎瓷殘羹，語氣淡淡：
「小心駛得萬年船。如此，本宮用著才能安心。」
「娘娘睿智，這般妙人，若能一直為您所用，必當是一大助力。」
賢妃眼波流轉，不知在思量什麼，沉聲吩咐：
「傳下去，往後沈二小姐入宮，給本宮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娘娘。」
沈汐嫵繞過錦鯉池，本打算順著來時的路出宮，卻在御花園西邊的荷花池邊遠遠瞧見一道單薄孤寂的身影。
那人獨坐池邊青石之上，身形靜滯，默然地望著池面。
一身素淨的宮裝，身姿纖細窈窕，雖無華美配飾，卻也能看出是宮中位份不高的小主。
沈汐嫵不想摻和宮中是非，當即斂了腳步，打算沿側邊夾道悄然繞行。
可剛走了兩步，一個低頭疾行的丫鬟直直撞了上來，她猝不及防，手肘撐地時磕在石徑邊緣，手腕猛地一受力，疼得她下意識蹙緊了眉。
丫鬟立刻跪地，聲音發顫：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
沈汐嫵正要開口，目光落在那丫鬟的臉上，忽然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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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叫小藍的宮女。
上回她自毓秀宮出來，她也是這般毛毛躁躁，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是如何在這宮裡活到今天的。
不遠處靜坐的人影聽聞動靜，緩緩起身，緩步朝這邊走來。
她的容貌算得上清秀，可眉宇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宛若一株移栽深宮貧瘠之地的幽蘭，生機尚存，卻蔫蔫的，沒什麼生氣。
「小藍，你怎麼又如此莽撞？」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有氣無力的沙啞。
她抬眸望向沈汐嫵，目光帶著幾分審慎的打量：
「我是拾翠軒的方貴人，這位妹妹看著眼生，不知是哪宮的？」
沈汐嫵微微俯身，朝她行了個萬福禮：
「臣女沈汐嫵，見過貴人。」
方貴人聞言微微一怔，轉瞬回過神來，眼底掠過一絲侷促，連忙俯身回禮：
「是我眼拙失禮了，竟沒認出翎王妃。」
沈汐嫵疏離地笑了笑，「方貴人客氣了。」
方貴人再次讓小藍跪地賠禮，目光落在她扶著手腕的動作上，關切道：
「你的手，要不要喧太醫來瞧瞧？」
「不勞貴人掛心，不礙事的。」沈汐嫵淡淡推辭。
方貴人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眉眼儘是落寞：
「也是。我一個不受寵的小小貴人，哪裡有資格請動太醫。」
沈汐嫵沒有接話，眸光淡淡落回垂首跪地的小藍身上。
那股若有似無的藥香還縈繞在鼻尖，她還是辨不出是什麼，但那股味道沾在小藍的衣衫上，像洗過許多遍也沒能去掉，應該是長期接觸才會如此。
她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朝方貴人微微頷首，簡單寒暄兩句，便轉身離去。
身後隱約傳來女子壓抑的輕咳聲，細碎又孱弱。
沈汐嫵腳步未停。
深宮之中，步步算計，處處陷阱，心軟與多事，從來都是自取禍端。
她輕輕揉著酸澀作痛的手腕，腦海中反覆回放方才的種種，下意識抬手去摸腰間，指尖卻撲了個空。
玉佩，不見了！
沈汐嫵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站在原地，將方才的每一處停留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到底是不慎掉落，還是······
沈汐嫵眸光一冷：真是有趣。
她已經步步退讓，卻還是有人要對她設局？
沈汐嫵回到荷花池邊，主僕二人已經不見了。
沿著湖岸走了一圈，又問了幾個在附近灑掃的宮人，都說方貴人往宮城北邊去了。
她不再遲疑，順著鵝卵石小逕往北追，接連繞過兩重疊翠假山，穿過一道垂花門，眼前的景象卻讓她腳步一滯。
前方宮道之上，圍聚著一眾宮人，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沈汐嫵緩步上前，撥開人群，一眼便看見地面中央，那道纖細的身影軟軟癱倒在青石路上。
方貴人面色慘白到近乎透明，唇瓣毫無血色，氣息微弱，已然失了氣力。
小藍跪伏在旁，哭得撕心裂肺，連連磕頭哀求：
「嬤嬤，求求您，救救我家小主吧！」
一位資歷頗深的老嬤嬤見狀，當即沉聲吩咐：
「快去稟告皇后娘娘！」
一名宮女聞言，立刻快步朝坤寧宮方向奔去。
餘下宮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方貴人真可憐。」
「好歹是正經冊封的小主，怎會憔悴孱弱到這般地步？」
「在這宮裡，無寵，便是原罪。」
一個年長的宮人小聲說了一句，隨即被旁邊人扯了扯袖子。
眾人瞬間噤聲，互相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色，似是都清楚方貴人久病孱弱、鬱鬱寡歡的根源，卻沒人敢把話挑明。
慌亂之際，小藍淚眼婆娑，視線掃過圍觀眾人，驟然定格在沈汐嫵臉上。
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膝行上前，高聲哭喊：
「翎王妃！求您發發善心，救救我家小主吧！」
話音落下，全場所有目光瞬間盡數聚焦在沈汐嫵身上。
小藍磕頭不止，不過片刻，額頭便磕出一片通紅。
周遭宮人紛紛躬身行禮：
「奴婢（奴才）參見翎王妃！」
沈汐嫵靜靜立在人群之前，望著跪地賣慘、刻意造勢的小藍，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涼薄的戲謔，無聲輕嘆。
賢妃方才的沉肅盡數褪去，重新染上溫婉笑意，看向沈汐嫵的目光滿是真切：
「你又幫了本宮一次，真是不知道該如何謝你才好。」
沈汐嫵福了福身，禮數周全：
「臣女不敢居功。惟願娘娘平安順遂，安康無虞。」
賢妃含笑打量著她，眼底多了幾分真切的賞識：
「真會說話。難怪翎王對你傾心。好了，本宮還約了皇上下棋，便不留你用午膳了。」
「臣女告退。」
沈汐嫵再行一禮，轉身步出臨水軒，腳步不疾不徐地踏上九曲橋。
待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花木盡頭，賢妃臉上的溫柔笑意方才緩緩收斂，重歸凌厲。
珠兒上前半步，低聲道：
「娘娘，這個沈汐嫵，當真有幾分真東西。玉簪花汁這般隱秘的手段，她竟也能一眼識破。」
賢妃垂眸望著滿地碎瓷殘羹，語氣淡淡：
「小心駛得萬年船。如此，本宮用著才能安心。」
「娘娘睿智，這般妙人，若能一直為您所用，必當是一大助力。」
賢妃眼波流轉，不知在思量什麼，沉聲吩咐：
「傳下去，往後沈二小姐入宮，給本宮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娘娘。」
沈汐嫵繞過錦鯉池，本打算順著來時的路出宮，卻在御花園西邊的荷花池邊遠遠瞧見一道單薄孤寂的身影。
那人獨坐池邊青石之上，身形靜滯，默然地望著池面。
一身素淨的宮裝，身姿纖細窈窕，雖無華美配飾，卻也能看出是宮中位份不高的小主。
沈汐嫵不想摻和宮中是非，當即斂了腳步，打算沿側邊夾道悄然繞行。
可剛走了兩步，一個低頭疾行的丫鬟直直撞了上來，她猝不及防，手肘撐地時磕在石徑邊緣，手腕猛地一受力，疼得她下意識蹙緊了眉。
丫鬟立刻跪地，聲音發顫：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
沈汐嫵正要開口，目光落在那丫鬟的臉上，忽然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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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叫小藍的宮女。
上回她自毓秀宮出來，她也是這般毛毛躁躁，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是如何在這宮裡活到今天的。
不遠處靜坐的人影聽聞動靜，緩緩起身，緩步朝這邊走來。
她的容貌算得上清秀，可眉宇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宛若一株移栽深宮貧瘠之地的幽蘭，生機尚存，卻蔫蔫的，沒什麼生氣。
「小藍，你怎麼又如此莽撞？」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有氣無力的沙啞。
她抬眸望向沈汐嫵，目光帶著幾分審慎的打量：
「我是拾翠軒的方貴人，這位妹妹看著眼生，不知是哪宮的？」
沈汐嫵微微俯身，朝她行了個萬福禮：
「臣女沈汐嫵，見過貴人。」
方貴人聞言微微一怔，轉瞬回過神來，眼底掠過一絲侷促，連忙俯身回禮：
「是我眼拙失禮了，竟沒認出翎王妃。」
沈汐嫵疏離地笑了笑，「方貴人客氣了。」
方貴人再次讓小藍跪地賠禮，目光落在她扶著手腕的動作上，關切道：
「你的手，要不要喧太醫來瞧瞧？」
「不勞貴人掛心，不礙事的。」沈汐嫵淡淡推辭。
方貴人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眉眼儘是落寞：
「也是。我一個不受寵的小小貴人，哪裡有資格請動太醫。」
沈汐嫵沒有接話，眸光淡淡落回垂首跪地的小藍身上。
那股若有似無的藥香還縈繞在鼻尖，她還是辨不出是什麼，但那股味道沾在小藍的衣衫上，像洗過許多遍也沒能去掉，應該是長期接觸才會如此。
她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朝方貴人微微頷首，簡單寒暄兩句，便轉身離去。
身後隱約傳來女子壓抑的輕咳聲，細碎又孱弱。
沈汐嫵腳步未停。
深宮之中，步步算計，處處陷阱，心軟與多事，從來都是自取禍端。
她輕輕揉著酸澀作痛的手腕，腦海中反覆回放方才的種種，下意識抬手去摸腰間，指尖卻撲了個空。
玉佩，不見了！
沈汐嫵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站在原地，將方才的每一處停留都在腦中過了一遍。
到底是不慎掉落，還是······
沈汐嫵眸光一冷：真是有趣。
她已經步步退讓，卻還是有人要對她設局？
沈汐嫵回到荷花池邊，主僕二人已經不見了。
沿著湖岸走了一圈，又問了幾個在附近灑掃的宮人，都說方貴人往宮城北邊去了。
她不再遲疑，順著鵝卵石小逕往北追，接連繞過兩重疊翠假山，穿過一道垂花門，眼前的景象卻讓她腳步一滯。
前方宮道之上，圍聚著一眾宮人，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沈汐嫵緩步上前，撥開人群，一眼便看見地面中央，那道纖細的身影軟軟癱倒在青石路上。
方貴人面色慘白到近乎透明，唇瓣毫無血色，氣息微弱，已然失了氣力。
小藍跪伏在旁，哭得撕心裂肺，連連磕頭哀求：
「嬤嬤，求求您，救救我家小主吧！」
一位資歷頗深的老嬤嬤見狀，當即沉聲吩咐：
「快去稟告皇后娘娘！」
一名宮女聞言，立刻快步朝坤寧宮方向奔去。
餘下宮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方貴人真可憐。」
「好歹是正經冊封的小主，怎會憔悴孱弱到這般地步？」
「在這宮裡，無寵，便是原罪。」
一個年長的宮人小聲說了一句，隨即被旁邊人扯了扯袖子。
眾人瞬間噤聲，互相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色，似是都清楚方貴人久病孱弱、鬱鬱寡歡的根源，卻沒人敢把話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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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膝行上前，高聲哭喊：
「翎王妃！求您發發善心，救救我家小主吧！」
話音落下，全場所有目光瞬間盡數聚焦在沈汐嫵身上。
小藍磕頭不止，不過片刻，額頭便磕出一片通紅。
周遭宮人紛紛躬身行禮：
「奴婢（奴才）參見翎王妃！」
沈汐嫵靜靜立在人群之前，望著跪地賣慘、刻意造勢的小藍，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涼薄的戲謔，無聲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