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故事
門內，是另一重天地。
門外，是她早已掙脫的前塵。
踏進翎王府的那一刻，沈汐嫵的腳步，還是不受控制地頓住。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抄手遊廊，青石甬道，假山池沼，一草一木，都是她看過無數遍的模樣。
上一世，她的魂魄飄蕩在這座王府里，看著夏侯淵日復一日地走過這些地方。
她看見他在垂絲海棠下駐足，一站就是小半個時辰；
看見他獨坐水榭，對著滿池殘荷，獨飲到夜深；
看見他在書房批閱至天明，累極了便靠在椅上閉目片刻，旋即又提筆，不肯稍歇。
那時她多想告訴他：
我在這裡，我一直陪著你。
可她只是一縷孤魂，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把自己熬成一座孤城。
「小姐？」蝶衣的聲音輕輕將她拉回，「您怎麼哭了？」
沈汐嫵眨了眨眼，將眼底濕意強行壓去，淡淡一笑：
「進沙子了，不礙事，走吧。」
她跟著引路侍衛往裡走，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面雕花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開闊庭院映入眼帘，正中一汪碧水，水上曲橋相連，橋盡頭便是一座臨水而建的水榭。
飛檐翹角，映在水中。
微風一過，漣漪層層散開，光影輕搖。
水邊幾株垂絲海棠，正含苞待放，粉白花蕾綴滿枝頭，嬌嫩得如同少女腮邊胭脂。
沈汐嫵駐足而立，望著那一片海棠，久久無法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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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她最愛的便是這垂絲海棠。
每到花期，總要讓人折幾枝插在瓶子裡，放在床頭案邊。
後來，他便讓人在她院中也種滿海棠，只為讓她推窗，便能攬一懷春色。
「小姐，翎王府可真氣派。」
蝶衣跟著踏過長廊，眼見亭台樓閣連綿，雕樑畫棟隱於花木之間，不由得壓低聲音驚嘆。
沈汐嫵目光淡淡掃過四周，指尖輕輕拂過廊柱上的雲紋，聲線平靜無波：
「這不過是王府一隅罷了。」
蝶衣一怔：
「一隅？」
「翎王府依四季格局而建，東南西北四苑，春有桃柳，夏栽荷風，秋染楓霜，冬覆寒梅，一院一景，各有乾坤。」
她說得熟稔自然，仿佛早已踏遍此間千回百遍。
蝶衣越發訝異，快步跟上兩步，小聲問道：
「小姐從前不曾來過，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沈汐嫵腳步微頓，眸底掠過一絲旁人難察的澀意，轉瞬便被她掩去，只淡淡應道：
「京都早有傳聞，我也是聽來的。」
蝶衣撓了撓頭，
「奴婢怎麼從未聽說過······」
沈汐嫵沒有再接話，只是望著海棠輕輕彎了彎唇角。
「快跟上。」她收回目光，「別讓王爺等急了。」
這時，前方侍衛躬身道：
「沈小姐，王爺吩咐，讓屬下直接引您去八皇子院落。」
沈汐嫵微怔：
「八皇子？」
「是。王爺說，沈小姐既然來了，便順道為八皇子複診。」
沈汐嫵忍不住笑了。
她不過是想見他一面罷了。
他倒好，直接把人往夏侯焱那裡一塞，連面都不肯露。
「還真把我當大夫使喚了？」 她小聲嘟囔一句，無奈輕嘆，「罷了，帶路吧。」
夏侯焱住在王府東北角的院落。
此處與前院景致截然不同，滿院青竹蒼翠，風過處竹葉沙沙，清幽雅致。
沈汐嫵剛進院門，便看見一道少年身影立在廊下，仰頭望著竹梢上的小鳥。
他身著月白長衫，臉色尚帶幾分蒼白，精神卻已好了許多。
「臣女沈汐嫵，參見殿下。」沈汐嫵屈膝行禮。
夏侯焱回過頭，一見是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你！」
他幾步迎上來，態度熱絡得很：
「快起來，沈小姐可是本殿的救命恩人，不必多禮。」
沈汐嫵起身，笑道：
「殿下瞧著氣色好多了，看來這些日子將養得不錯。」
「這還不多虧了你的方子。」
夏侯焱引著她在石桌旁坐下，忍不住抱怨，
「正愁沒人陪我說話呢，三哥不准我出門，天天把我關在院子裡，都快悶死了。」
沈汐嫵輕笑。
八皇子性子依舊如前世一般天真爛漫，只可惜，生在皇家，終究逃不脫儲位之爭的宿命。
「王爺也是為殿下的安危著想。」
夏侯焱自然明白，眼珠一轉，促狹笑道：
「你是來找我三哥的吧？」
沈汐嫵臉上一熱，卻沒有否認：
「殿下怎麼知道？」
「我猜的。」 夏侯焱得意揚眉，「那日在摘星樓我就看出來了，你跟我三哥之間，有故事。」
故事？
何止是故事，那是糾纏了兩世的情深與虧欠。
「殿下還看出什麼了？」
夏侯焱故作老成地打量她一番，一本正經開口：
「你想做我皇嫂。」
！！！
沈汐嫵心頭猛地一跳。
這八殿下，莫不是也······
「莫非被我猜中了？沈汐嫵，你夠大膽啊！」
沈汐嫵聞言，非但不避，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笑意坦蕩：
「那殿下可有什麼好法子，能讓臣女一舉拿下王爺？」
夏侯焱瞬間噎住，一臉錯愕：這女人竟是來真的？！
沈汐嫵輕笑出聲，不再逗他：
「殿下伸手，臣女替您把把脈。」
夏侯焱鬆了口氣，乖乖擼起衣袖。
沈汐嫵收斂笑意，指尖輕搭他腕間，凝神片刻便緩緩收回手。
「餘毒已盡數清退，並未滯留經脈。臣女再為殿下另擬一劑調養方子，按方煎服，可益氣固本，不出幾日便能徹底痊癒。」
「那便多謝小神醫了。」
嗯？
沈汐嫵疑惑抬眸。
夏侯焱笑道：
「太醫說的，能解本殿下所中之毒的，必定是杏林聖手，堪稱神醫在世。」
沈汐嫵莞爾。
恰在此時，清風拂過，落瓣紛飛，那一笑清艷明媚，看得夏侯焱一時失神。
「殿下可知，王爺此刻在做什麼？」沈汐嫵捻起膝上的一片花瓣，隨口問道。
夏侯焱回過神，撇嘴道：
「他這些日子忙得很，整天跟那幫神羽衛的悶在書房裡，也不知道在商議什麼。」
沈汐嫵心中微動。
想來，必是與血煞門有關。
夏侯淵這段時日閉門謝客，一來是為掩蓋夏侯焱受傷的消息，二來，便是在部署，要將那伙人一網打盡。
門外，是她早已掙脫的前塵。
踏進翎王府的那一刻，沈汐嫵的腳步，還是不受控制地頓住。
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抄手遊廊，青石甬道，假山池沼，一草一木，都是她看過無數遍的模樣。
上一世，她的魂魄飄蕩在這座王府里，看著夏侯淵日復一日地走過這些地方。
她看見他在垂絲海棠下駐足，一站就是小半個時辰；
看見他獨坐水榭，對著滿池殘荷，獨飲到夜深；
看見他在書房批閱至天明，累極了便靠在椅上閉目片刻，旋即又提筆，不肯稍歇。
那時她多想告訴他：
我在這裡，我一直陪著你。
可她只是一縷孤魂，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他把自己熬成一座孤城。
「小姐？」蝶衣的聲音輕輕將她拉回，「您怎麼哭了？」
沈汐嫵眨了眨眼，將眼底濕意強行壓去，淡淡一笑：
「進沙子了，不礙事，走吧。」
她跟著引路侍衛往裡走，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面雕花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方開闊庭院映入眼帘，正中一汪碧水，水上曲橋相連，橋盡頭便是一座臨水而建的水榭。
飛檐翹角，映在水中。
微風一過，漣漪層層散開，光影輕搖。
水邊幾株垂絲海棠，正含苞待放，粉白花蕾綴滿枝頭，嬌嫩得如同少女腮邊胭脂。
沈汐嫵駐足而立，望著那一片海棠，久久無法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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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她最愛的便是這垂絲海棠。
每到花期，總要讓人折幾枝插在瓶子裡，放在床頭案邊。
後來，他便讓人在她院中也種滿海棠，只為讓她推窗，便能攬一懷春色。
「小姐，翎王府可真氣派。」
蝶衣跟著踏過長廊，眼見亭台樓閣連綿，雕樑畫棟隱於花木之間，不由得壓低聲音驚嘆。
沈汐嫵目光淡淡掃過四周，指尖輕輕拂過廊柱上的雲紋，聲線平靜無波：
「這不過是王府一隅罷了。」
蝶衣一怔：
「一隅？」
「翎王府依四季格局而建，東南西北四苑，春有桃柳，夏栽荷風，秋染楓霜，冬覆寒梅，一院一景，各有乾坤。」
她說得熟稔自然，仿佛早已踏遍此間千回百遍。
蝶衣越發訝異，快步跟上兩步，小聲問道：
「小姐從前不曾來過，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沈汐嫵腳步微頓，眸底掠過一絲旁人難察的澀意，轉瞬便被她掩去，只淡淡應道：
「京都早有傳聞，我也是聽來的。」
蝶衣撓了撓頭，
「奴婢怎麼從未聽說過······」
沈汐嫵沒有再接話，只是望著海棠輕輕彎了彎唇角。
「快跟上。」她收回目光，「別讓王爺等急了。」
這時，前方侍衛躬身道：
「沈小姐，王爺吩咐，讓屬下直接引您去八皇子院落。」
沈汐嫵微怔：
「八皇子？」
「是。王爺說，沈小姐既然來了，便順道為八皇子複診。」
沈汐嫵忍不住笑了。
她不過是想見他一面罷了。
他倒好，直接把人往夏侯焱那裡一塞，連面都不肯露。
「還真把我當大夫使喚了？」 她小聲嘟囔一句，無奈輕嘆，「罷了，帶路吧。」
夏侯焱住在王府東北角的院落。
此處與前院景致截然不同，滿院青竹蒼翠，風過處竹葉沙沙，清幽雅致。
沈汐嫵剛進院門，便看見一道少年身影立在廊下，仰頭望著竹梢上的小鳥。
他身著月白長衫，臉色尚帶幾分蒼白，精神卻已好了許多。
「臣女沈汐嫵，參見殿下。」沈汐嫵屈膝行禮。
夏侯焱回過頭，一見是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是你！」
他幾步迎上來，態度熱絡得很：
「快起來，沈小姐可是本殿的救命恩人，不必多禮。」
沈汐嫵起身，笑道：
「殿下瞧著氣色好多了，看來這些日子將養得不錯。」
「這還不多虧了你的方子。」
夏侯焱引著她在石桌旁坐下，忍不住抱怨，
「正愁沒人陪我說話呢，三哥不准我出門，天天把我關在院子裡，都快悶死了。」
沈汐嫵輕笑。
八皇子性子依舊如前世一般天真爛漫，只可惜，生在皇家，終究逃不脫儲位之爭的宿命。
「王爺也是為殿下的安危著想。」
夏侯焱自然明白，眼珠一轉，促狹笑道：
「你是來找我三哥的吧？」
沈汐嫵臉上一熱，卻沒有否認：
「殿下怎麼知道？」
「我猜的。」 夏侯焱得意揚眉，「那日在摘星樓我就看出來了，你跟我三哥之間，有故事。」
故事？
何止是故事，那是糾纏了兩世的情深與虧欠。
「殿下還看出什麼了？」
夏侯焱故作老成地打量她一番，一本正經開口：
「你想做我皇嫂。」
！！！
沈汐嫵心頭猛地一跳。
這八殿下，莫不是也······
「莫非被我猜中了？沈汐嫵，你夠大膽啊！」
沈汐嫵聞言，非但不避，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笑意坦蕩：
「那殿下可有什麼好法子，能讓臣女一舉拿下王爺？」
夏侯焱瞬間噎住，一臉錯愕：這女人竟是來真的？！
沈汐嫵輕笑出聲，不再逗他：
「殿下伸手，臣女替您把把脈。」
夏侯焱鬆了口氣，乖乖擼起衣袖。
沈汐嫵收斂笑意，指尖輕搭他腕間，凝神片刻便緩緩收回手。
「餘毒已盡數清退，並未滯留經脈。臣女再為殿下另擬一劑調養方子，按方煎服，可益氣固本，不出幾日便能徹底痊癒。」
「那便多謝小神醫了。」
嗯？
沈汐嫵疑惑抬眸。
夏侯焱笑道：
「太醫說的，能解本殿下所中之毒的，必定是杏林聖手，堪稱神醫在世。」
沈汐嫵莞爾。
恰在此時，清風拂過，落瓣紛飛，那一笑清艷明媚，看得夏侯焱一時失神。
「殿下可知，王爺此刻在做什麼？」沈汐嫵捻起膝上的一片花瓣，隨口問道。
夏侯焱回過神，撇嘴道：
「他這些日子忙得很，整天跟那幫神羽衛的悶在書房裡，也不知道在商議什麼。」
沈汐嫵心中微動。
想來，必是與血煞門有關。
夏侯淵這段時日閉門謝客，一來是為掩蓋夏侯焱受傷的消息，二來，便是在部署，要將那伙人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