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怕什麼？他又不會吃人
四月京都，春寒未盡，枝頭已悄悄染上新綠。
嫩色淺淺，染遍街巷。
國公府花廳內，沈汐嫵臨窗而坐，靜靜翻閱書籍。
暖陽穿過雕花窗欞，落在她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人比春光更靜。
「小姐。」
蝶衣掀了帘子進來，手裡捧著一張大紅灑金拜帖，
「五皇子遣人送來帖子，邀小姐後日往城外落霞山踏青賞春。」
沈汐嫵眼皮未抬，指尖輕輕翻過一頁：
「擱著吧。」
蝶衣愣了愣：
「小姐不看看？」
「沒什麼可看的。」她聲音清淡如水，不起一絲波瀾。
蝶衣欲言又止。
自萬佛寺歸來那日起，小姐對五皇子的態度，便冷得如同換了一個人，可那日，小姐分明未曾與旁人接觸，怎地會突然如此？
可她終究不敢多問，只輕輕將帖子擱在一旁紫檀木架上。
沈汐嫵的目光仍落在書頁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夏侯敬——
上一世，她曾天真認為，他是真心待她，以為他是能在波詭雲譎的朝局中，護她一方安穩之人。
到頭來，她不過是他棋盤上一枚隨手可棄的棋子，用之則取，棄之如敝履。
如今她尚不能與他徹底撕破臉，可若要給他添些堵，卻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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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蝶衣的聲音將她自思緒中拉回，「您怎麼了？臉色不大好。」
沈汐嫵合上書，緩緩起身，唇角微勾：
「無事。備車，我要出門。」
「咱們去哪兒？」
「翎王府。」
蝶衣手裡的茶盞險些滑落：
「翎、翎王府？小姐從前不是總說，翎王殿下性子冷肅，滿身殺伐之氣，一向怕他的嗎？」
「我有嗎？」
蝶衣用力點頭。
沈汐嫵理了理衣袖，神色從容，
「女子本就善變，怎麼，去不得？」
「去得，去得！」 蝶衣忙不迭應聲，只是仍忍不住小聲問，「可小姐這般貿然前往，也未曾遞拜帖，奴婢怕······」
翎王之怒，誰人不懼。
「怕什麼？他又不會吃人。」
「那可不見得——」蝶衣小聲嘟囔著。
沈汐嫵掩唇輕笑，
「你家小姐都不怕，你怕什麼？」
「話是這麼說，可小姐為何突然要去翎王府？咱們去做什麼？」
「讓他幫我摺紙鳶。」
「哦，啊？？」
——
馬車轆轆行過長街，停在翎王府門前。
沈汐嫵輕掀車簾，望著朱紅大門上高懸的燙金牌匾，心頭泛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滋味。
蝶衣提著食盒跳下車，回身扶她：
「小姐，到了。」
沈汐嫵深吸一口氣，緩步下車。
翎王府的門前一如既往的冷清，連個閒雜人都沒有。
門口立著兩個玄衣侍衛，腰懸長刀，面色冷峻。
沈汐嫵走上前去，微微頷首，笑意溫淺：
「勞煩通傳，國公府嫡女沈汐嫵，求見翎王殿下。」
左側侍衛掃了她一眼，抱拳道：
「沈小姐恕罪，王爺有令，近日王府閉門謝客，請回吧。」
閉門謝客？
沈汐嫵瞬間瞭然 —— 必是八皇子仍在府中，為掩飾他中毒受傷一事。
她神色不變：
「那便勞煩幫忙帶句話，就說——」
「喲，這不是沈小姐嗎？」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話。
沈汐嫵回頭，只見一輛青綢馬車停在路邊，車簾微挑，露出一張明艷嬌俏的臉。
工部侍郎之女，傅舒然。
沈汐嫵看著那張臉，一時有些恍惚。
傅舒然，她記得。
上一世，這位傅小姐對夏侯淵痴心一片，從豆蔻之年等到桃李年華，十年光陰，拒盡無數良緣，只為等夏侯淵回頭看她一眼。
後來她身死，夏侯淵血洗皇城，登基為帝，在滿朝文武強逼之下，傅舒然終於被納入後宮，成了他的妃子。
卻一生未得臨幸，直至夏侯淵駕崩，都未曾再見一面。
她的魂魄飄蕩在他身側二十餘年，親眼看著那個男人埋首公務，沒日沒夜地批摺子、練兵、布防，仿佛活著，只剩朝政一件事。
他唯一一次踏足傅舒然的寢宮，是在一個初春。
他立在宮門外，望著那一樹垂絲海棠，靜靜站了一個時辰，最終轉身離去，再未來過。
那時她不懂。
後來才明白，他不是無情，而是他的情，早已在多年前，悉數給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死了，他的心，也就跟著死了。
傅舒然，也是可憐人。
一念至此，沈汐嫵看向她的目光，不自覺柔和了幾分，倒讓傅舒然一怔。
「你、你這般看著我作甚？」
沈汐嫵輕輕一嘆：
「傅小姐，人生短短几十載，世間好兒郎眾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
傅舒然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麼！」
「傅小姐想嫁翎王殿下之心，京都誰人不知，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沈汐嫵語氣平和，「只是——」
「你休要胡言！」
傅舒然漲紅了臉，可她到底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哪裡經得起這般直白戳破，一時又羞又惱，卻半個反駁的字也說不出。
沈汐嫵瞧著她這模樣，心裡竟生出幾分憐惜。
上一世，她不也是這般。
以為只要夠喜歡、夠執著，就能等來那個人回頭。
可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你不承認也無妨。」 沈汐嫵溫聲道，「我只是想提醒你，翎王殿下不會娶你，他，已有心上人。」
沒錯，就是我！
沈汐嫵在心底默默補上一句，面上依舊溫和淡然。
傅舒然一震，臉上羞惱漸漸化作震驚：
「你、你如何知曉？那女子是誰？我可認得？」
「是——」
「沈小姐。」
身後侍衛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沈汐嫵回頭，只見方才那侍衛上前一步，躬身道：
「王爺有令，請沈小姐進府。」
沈汐嫵眼梢微亮，正要抬步，傅舒然已搶先一步上前：
「那我呢？王爺可曾提起我？」
侍衛看都未看她，語氣冷硬：
「王爺只說讓沈小姐進去，未提旁人。」
「你要不再問問？」傅舒然不甘心，「萬一王爺允許我進去呢？」
「傅小姐請回。」侍衛不再多言，只對沈汐嫵做了個 「請」 的手勢。
傅舒然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後狠狠瞪了沈汐嫵一眼。
沈汐嫵卻不惱，反倒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語重心長：
「傅小姐，記住我說的話。」
說罷，也不等傅舒然反應，便帶著蝶衣，施施然踏進了翎王府大門。
身後，傅舒然氣得直跺腳：
「沈汐嫵！你給我等著！」
嫩色淺淺，染遍街巷。
國公府花廳內，沈汐嫵臨窗而坐，靜靜翻閱書籍。
暖陽穿過雕花窗欞，落在她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人比春光更靜。
「小姐。」
蝶衣掀了帘子進來，手裡捧著一張大紅灑金拜帖，
「五皇子遣人送來帖子，邀小姐後日往城外落霞山踏青賞春。」
沈汐嫵眼皮未抬，指尖輕輕翻過一頁：
「擱著吧。」
蝶衣愣了愣：
「小姐不看看？」
「沒什麼可看的。」她聲音清淡如水，不起一絲波瀾。
蝶衣欲言又止。
自萬佛寺歸來那日起，小姐對五皇子的態度，便冷得如同換了一個人，可那日，小姐分明未曾與旁人接觸，怎地會突然如此？
可她終究不敢多問，只輕輕將帖子擱在一旁紫檀木架上。
沈汐嫵的目光仍落在書頁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夏侯敬——
上一世，她曾天真認為，他是真心待她，以為他是能在波詭雲譎的朝局中，護她一方安穩之人。
到頭來，她不過是他棋盤上一枚隨手可棄的棋子，用之則取，棄之如敝履。
如今她尚不能與他徹底撕破臉，可若要給他添些堵，卻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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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蝶衣的聲音將她自思緒中拉回，「您怎麼了？臉色不大好。」
沈汐嫵合上書，緩緩起身，唇角微勾：
「無事。備車，我要出門。」
「咱們去哪兒？」
「翎王府。」
蝶衣手裡的茶盞險些滑落：
「翎、翎王府？小姐從前不是總說，翎王殿下性子冷肅，滿身殺伐之氣，一向怕他的嗎？」
「我有嗎？」
蝶衣用力點頭。
沈汐嫵理了理衣袖，神色從容，
「女子本就善變，怎麼，去不得？」
「去得，去得！」 蝶衣忙不迭應聲，只是仍忍不住小聲問，「可小姐這般貿然前往，也未曾遞拜帖，奴婢怕······」
翎王之怒，誰人不懼。
「怕什麼？他又不會吃人。」
「那可不見得——」蝶衣小聲嘟囔著。
沈汐嫵掩唇輕笑，
「你家小姐都不怕，你怕什麼？」
「話是這麼說，可小姐為何突然要去翎王府？咱們去做什麼？」
「讓他幫我摺紙鳶。」
「哦，啊？？」
——
馬車轆轆行過長街，停在翎王府門前。
沈汐嫵輕掀車簾，望著朱紅大門上高懸的燙金牌匾，心頭泛起一絲複雜難言的滋味。
蝶衣提著食盒跳下車，回身扶她：
「小姐，到了。」
沈汐嫵深吸一口氣，緩步下車。
翎王府的門前一如既往的冷清，連個閒雜人都沒有。
門口立著兩個玄衣侍衛，腰懸長刀，面色冷峻。
沈汐嫵走上前去，微微頷首，笑意溫淺：
「勞煩通傳，國公府嫡女沈汐嫵，求見翎王殿下。」
左側侍衛掃了她一眼，抱拳道：
「沈小姐恕罪，王爺有令，近日王府閉門謝客，請回吧。」
閉門謝客？
沈汐嫵瞬間瞭然 —— 必是八皇子仍在府中，為掩飾他中毒受傷一事。
她神色不變：
「那便勞煩幫忙帶句話，就說——」
「喲，這不是沈小姐嗎？」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她的話。
沈汐嫵回頭，只見一輛青綢馬車停在路邊，車簾微挑，露出一張明艷嬌俏的臉。
工部侍郎之女，傅舒然。
沈汐嫵看著那張臉，一時有些恍惚。
傅舒然，她記得。
上一世，這位傅小姐對夏侯淵痴心一片，從豆蔻之年等到桃李年華，十年光陰，拒盡無數良緣，只為等夏侯淵回頭看她一眼。
後來她身死，夏侯淵血洗皇城，登基為帝，在滿朝文武強逼之下，傅舒然終於被納入後宮，成了他的妃子。
卻一生未得臨幸，直至夏侯淵駕崩，都未曾再見一面。
她的魂魄飄蕩在他身側二十餘年，親眼看著那個男人埋首公務，沒日沒夜地批摺子、練兵、布防，仿佛活著，只剩朝政一件事。
他唯一一次踏足傅舒然的寢宮，是在一個初春。
他立在宮門外，望著那一樹垂絲海棠，靜靜站了一個時辰，最終轉身離去，再未來過。
那時她不懂。
後來才明白，他不是無情，而是他的情，早已在多年前，悉數給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死了，他的心，也就跟著死了。
傅舒然，也是可憐人。
一念至此，沈汐嫵看向她的目光，不自覺柔和了幾分，倒讓傅舒然一怔。
「你、你這般看著我作甚？」
沈汐嫵輕輕一嘆：
「傅小姐，人生短短几十載，世間好兒郎眾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
傅舒然臉色一變：
「你胡說什麼！」
「傅小姐想嫁翎王殿下之心，京都誰人不知，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沈汐嫵語氣平和，「只是——」
「你休要胡言！」
傅舒然漲紅了臉，可她到底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哪裡經得起這般直白戳破，一時又羞又惱，卻半個反駁的字也說不出。
沈汐嫵瞧著她這模樣，心裡竟生出幾分憐惜。
上一世，她不也是這般。
以為只要夠喜歡、夠執著，就能等來那個人回頭。
可到頭來，不過一場空。
「你不承認也無妨。」 沈汐嫵溫聲道，「我只是想提醒你，翎王殿下不會娶你，他，已有心上人。」
沒錯，就是我！
沈汐嫵在心底默默補上一句，面上依舊溫和淡然。
傅舒然一震，臉上羞惱漸漸化作震驚：
「你、你如何知曉？那女子是誰？我可認得？」
「是——」
「沈小姐。」
身後侍衛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沈汐嫵回頭，只見方才那侍衛上前一步，躬身道：
「王爺有令，請沈小姐進府。」
沈汐嫵眼梢微亮，正要抬步，傅舒然已搶先一步上前：
「那我呢？王爺可曾提起我？」
侍衛看都未看她，語氣冷硬：
「王爺只說讓沈小姐進去，未提旁人。」
「你要不再問問？」傅舒然不甘心，「萬一王爺允許我進去呢？」
「傅小姐請回。」侍衛不再多言，只對沈汐嫵做了個 「請」 的手勢。
傅舒然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最後狠狠瞪了沈汐嫵一眼。
沈汐嫵卻不惱，反倒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語重心長：
「傅小姐，記住我說的話。」
說罷，也不等傅舒然反應，便帶著蝶衣，施施然踏進了翎王府大門。
身後，傅舒然氣得直跺腳：
「沈汐嫵！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