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陰損
不過片刻，他的掙扎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那人渾身開始顫抖。
起初只是指尖微顫，轉瞬便蔓延至手腕、肩膀、四肢百骸，鐵鏈嘩啦作響，震得整座刑架都在搖晃。
那人的眼睛猛然瞪大，眼珠幾乎要突出眼眶，布滿血絲的眼白上，竟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你們······給我······吃了什麼······」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已經變了調，不似人聲。
鬼默這才緩緩睜開眼。
他踱步上前，在離刑架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俯身，笑眯眯望著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語氣輕柔得如同哄勸稚子：
「想知道？」
他屈指輕數，語調輕快，卻字字刺骨：
「這藥嘛，是以七種毒蟲、五種毒草的精華煉製而成。有赤蠍尾針磨的粉，金線蛇膽榨的汁，腐骨花根煮的水，以及噬心蠱蟲產的卵——」
「這些蟲卵進了肚子，會以你的血肉為溫床，成倍地孵化。一個時辰之後，它們就會從你的毛孔里，眼珠子裡，還有你的耳朵、鼻子、嘴巴——到處都是。」
他笑意更深，靜靜欣賞著囚犯眼底崩裂的恐懼。
「到時候，你會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個蟲窩。它們啃食你的五臟六腑，從裡到外，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而你——依然還活著。」
那人喉嚨里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阡陌在一旁聽著，只覺得後背一陣惡寒。
他忍不住側頭瞥了鬼默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嫌棄，幾分無奈。
「這麼噁心的東西，也就你能想得出來。」
鬼默聞言，回過頭來，面上的笑意未減，反而更盛了幾分。
「你管它惡不噁心？」他挑起眉，上下打量了阡陌一眼，「又不是給你吃的。」
阡陌一噎。
「那也噁心。」
他別過臉去，不去看鬼默那張欠揍的臉。
鬼默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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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囉嗦，今晚便放毒蛇陪你值夜。」
阡陌立即閉了嘴，這傢伙陰晴不定的，指不定真能幹出這缺德事兒！
他索性不再理會鬼默，轉回頭去看那囚犯。
那人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渾身痙攣，被綁住的手腳拼命掙動，鐵鏈幾乎要嵌進肉里。
皮肉磨爛了，鮮血順著手腕流下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味地扭動、掙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往外涌。
一炷香。
兩炷香。
那人終於撐到極限，低聲嘶吼：
「我說——」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絕望的顫音。
「我說······我都說······」
阡陌上前一步。
「京都之內，你們埋伏了多少人？」
那人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道：
「十······十七人······」
阡陌立刻命人取來紙筆，對方氣息奄奄，斷斷續續將潛伏之人、藏身之處一一吐出。
半晌後——
「虧你們想得出來，居然藏在這些地方。」阡陌嗤了一聲，「最後一個問題，誰下的令？亦或者說，是誰這麼大面子，能驅使你們整個血煞門來誅殺我家王爺？」
「我······我不知道，不過，那人帶了門主夢寐以求的『血珠花』，還有······五十萬兩白銀。」
那人的眼皮已經開始翻白，眼球上隱約可見細小的東西在蠕動。
「血珠花？」鬼默眼底掠過一絲興味，「這可真是好東西，萬金都買不來的續命良藥，難怪了······」
阡陌看向鬼默。
鬼默點了點頭。
「算條漢子。」他難得誇了一句，「能堅持這麼久。」
那人聞言，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的眼角已經滲出血來，混著淚水，在臉上淌出兩道駭人的痕跡。
他拼命抬起頭，看向鬼默，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解藥······給我······解藥······」
鬼默低頭看著他。
那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淡漠的審視，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困獸。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竟有幾分靦腆，幾分無辜，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哎呀。」他輕聲道，「這藥才剛制出來，解藥還沒來得及配呢。」
那人雙目暴瞪，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喉間爆出一聲含混絕望的嘶吼。
阡陌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罵了一句：
「還是那麼陰損。」
鬼默無辜地攤了攤手。
「我哪裡陰損了？實話實說罷了。」他轉向那囚犯，語氣倒是誠懇了幾分，「不過，既然你乖乖招了——」
他看了阡陌一眼。
「這位可以給你個痛快。」
阡陌翻了個白眼。
他抽出腰間的短刀，刀身在昏暗的燈火下泛著寒光。
那囚犯看見刀光，眼中竟閃過一絲釋然。
刀光落，悶聲起。
暗牢重歸死寂。
只有滴答的水聲，還在不緊不慢地響著。
阡陌接過獄卒遞來的帕子，拭淨刀刃，收刀入鞘。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張染血的名單上，沉默了一瞬。
鬼默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
兩人對視一眼。
看著名單上的十七人，有扮作大戶人家的家丁夥計，亦有高門士族的護衛，更有隱在市井的商鋪掌柜······盤根錯節，殺機四伏。
千頭萬緒，都在這張染血的名單上。
鬼默打了個哈欠，
「走吧，王爺等你回話呢。」
阡陌將名單折起，收入懷中，邊走邊問：
「喂，你知道關於血珠花的事兒嘛？」
「知道——一些些吧。」
「什麼叫一些些啊，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少賣關子。」
「喲！求人還這麼理直氣壯？」
「誰求你了，愛說不說。」
「你啊，跟剛才那人一樣，嘴硬得要死······」
「你管我！」
······
兩人一路拌嘴，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甬道盡頭。
暗牢徹底沉入黑暗。
唯有那滴答、滴答的聲響，仍在無休止地迴蕩，一下，又一下，像是無聲的計時，數著這漫漫長夜，何時方盡。
緊接著，那人渾身開始顫抖。
起初只是指尖微顫，轉瞬便蔓延至手腕、肩膀、四肢百骸，鐵鏈嘩啦作響，震得整座刑架都在搖晃。
那人的眼睛猛然瞪大，眼珠幾乎要突出眼眶，布滿血絲的眼白上，竟隱隱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你們······給我······吃了什麼······」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已經變了調，不似人聲。
鬼默這才緩緩睜開眼。
他踱步上前，在離刑架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微微俯身，笑眯眯望著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語氣輕柔得如同哄勸稚子：
「想知道？」
他屈指輕數，語調輕快，卻字字刺骨：
「這藥嘛，是以七種毒蟲、五種毒草的精華煉製而成。有赤蠍尾針磨的粉，金線蛇膽榨的汁，腐骨花根煮的水，以及噬心蠱蟲產的卵——」
「這些蟲卵進了肚子，會以你的血肉為溫床，成倍地孵化。一個時辰之後，它們就會從你的毛孔里，眼珠子裡，還有你的耳朵、鼻子、嘴巴——到處都是。」
他笑意更深，靜靜欣賞著囚犯眼底崩裂的恐懼。
「到時候，你會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個蟲窩。它們啃食你的五臟六腑，從裡到外，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而你——依然還活著。」
那人喉嚨里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阡陌在一旁聽著，只覺得後背一陣惡寒。
他忍不住側頭瞥了鬼默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嫌棄，幾分無奈。
「這麼噁心的東西，也就你能想得出來。」
鬼默聞言，回過頭來，面上的笑意未減，反而更盛了幾分。
「你管它惡不噁心？」他挑起眉，上下打量了阡陌一眼，「又不是給你吃的。」
阡陌一噎。
「那也噁心。」
他別過臉去，不去看鬼默那張欠揍的臉。
鬼默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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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囉嗦，今晚便放毒蛇陪你值夜。」
阡陌立即閉了嘴，這傢伙陰晴不定的，指不定真能幹出這缺德事兒！
他索性不再理會鬼默，轉回頭去看那囚犯。
那人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渾身痙攣，被綁住的手腳拼命掙動，鐵鏈幾乎要嵌進肉里。
皮肉磨爛了，鮮血順著手腕流下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味地扭動、掙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往外涌。
一炷香。
兩炷香。
那人終於撐到極限，低聲嘶吼：
「我說——」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絕望的顫音。
「我說······我都說······」
阡陌上前一步。
「京都之內，你們埋伏了多少人？」
那人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道：
「十······十七人······」
阡陌立刻命人取來紙筆，對方氣息奄奄，斷斷續續將潛伏之人、藏身之處一一吐出。
半晌後——
「虧你們想得出來，居然藏在這些地方。」阡陌嗤了一聲，「最後一個問題，誰下的令？亦或者說，是誰這麼大面子，能驅使你們整個血煞門來誅殺我家王爺？」
「我······我不知道，不過，那人帶了門主夢寐以求的『血珠花』，還有······五十萬兩白銀。」
那人的眼皮已經開始翻白，眼球上隱約可見細小的東西在蠕動。
「血珠花？」鬼默眼底掠過一絲興味，「這可真是好東西，萬金都買不來的續命良藥，難怪了······」
阡陌看向鬼默。
鬼默點了點頭。
「算條漢子。」他難得誇了一句，「能堅持這麼久。」
那人聞言，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的眼角已經滲出血來，混著淚水，在臉上淌出兩道駭人的痕跡。
他拼命抬起頭，看向鬼默，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解藥······給我······解藥······」
鬼默低頭看著他。
那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淡漠的審視，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困獸。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竟有幾分靦腆，幾分無辜，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哎呀。」他輕聲道，「這藥才剛制出來，解藥還沒來得及配呢。」
那人雙目暴瞪，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喉間爆出一聲含混絕望的嘶吼。
阡陌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罵了一句：
「還是那麼陰損。」
鬼默無辜地攤了攤手。
「我哪裡陰損了？實話實說罷了。」他轉向那囚犯，語氣倒是誠懇了幾分，「不過，既然你乖乖招了——」
他看了阡陌一眼。
「這位可以給你個痛快。」
阡陌翻了個白眼。
他抽出腰間的短刀，刀身在昏暗的燈火下泛著寒光。
那囚犯看見刀光，眼中竟閃過一絲釋然。
刀光落，悶聲起。
暗牢重歸死寂。
只有滴答的水聲，還在不緊不慢地響著。
阡陌接過獄卒遞來的帕子，拭淨刀刃，收刀入鞘。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張染血的名單上，沉默了一瞬。
鬼默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
兩人對視一眼。
看著名單上的十七人，有扮作大戶人家的家丁夥計，亦有高門士族的護衛，更有隱在市井的商鋪掌柜······盤根錯節，殺機四伏。
千頭萬緒，都在這張染血的名單上。
鬼默打了個哈欠，
「走吧，王爺等你回話呢。」
阡陌將名單折起，收入懷中，邊走邊問：
「喂，你知道關於血珠花的事兒嘛？」
「知道——一些些吧。」
「什麼叫一些些啊，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少賣關子。」
「喲！求人還這麼理直氣壯？」
「誰求你了，愛說不說。」
「你啊，跟剛才那人一樣，嘴硬得要死······」
「你管我！」
······
兩人一路拌嘴，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甬道盡頭。
暗牢徹底沉入黑暗。
唯有那滴答、滴答的聲響，仍在無休止地迴蕩，一下，又一下，像是無聲的計時，數著這漫漫長夜，何時方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