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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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牢深處,燈火明滅。

  一星幽火懸在甬道盡頭,非但未能驅散沉沉黑暗,反倒將四下映照得愈加深邃可怖。

  火舌舔舐著燈盞,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與遠處斷續的滴落聲遙遙相應。

  在這死寂地底,平添幾分詭異活氣。

  可若是內行在此,便知那根本不是水聲 ——

  是血。

  刑架上吊著一個人。

  白色的囚衣早已看不出本色,血污層層疊疊地洇上去,結成深褐色的硬痂,又有新鮮的紅色漫過舊痕,正順著衣角,一滴,一滴,砸進地上的凹槽里。

  那人垂著頭,亂發覆面,看不清容貌,只偶爾從喉嚨里滾出一聲含糊呻吟,證明這一具殘破的軀體裡,尚有一息未絕。

  鐵鏈嘩啦響動。

  阡陌挽起袖子,將浸在鹽水中的長鞭緩緩提起。

  鞭梢滴著水,落進木桶里,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動作不疾不徐,聲線沉緩,

  「血煞門有多少人潛入京都?你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那人抬起頭來。

  亂發間露出一張臉,血肉模糊,幾乎辨不出本來面目。

  可那雙眼卻亮得駭人,像是兩點鬼火,在黑暗中灼灼燃燒。

  他笑了。

  先是低低嗤笑,繼而笑聲漸狂,扯動滿身傷口,化作劇烈咳嗽,咳得渾身發顫,鐵鏈嘩啦啦響成一片。

  他舔去唇邊血沫,啞聲開口,

  「血染青天,煞臨大地。」

  阡陌眉頭都不曾動一下。

  這八個字他今日已聽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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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時是怒喝,後來是低吟,此刻從這具殘軀里吐出來,竟帶著幾分近乎虔誠的意味,像是僧侶誦經,信徒禱告。

  「你們的副門主已死,」阡陌將鞭子提起,在手中掂了掂,「還想頑抗到何時?」

  那人的笑頓了頓。

  「死了?」

  他喃喃重複,旋即又笑起來,這回笑得更加厲害,連帶著胸口的傷處都迸出新的血來,

  「那又如何?她死得其所。」

  他忽然抬起頭,那雙灼灼的眼睛直直盯住阡陌,

  「等著吧,門主會替我們報仇。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阡陌垂著眼聽他說話,待他說完,才輕輕「嗯」了一聲。

  「嘴倒是硬。」

  他抬眼,冷睨對方,

  「就是不知道,這身骨頭是不是也跟你的嘴一樣硬。」

  話音未落,鞭梢已至。

  蘸飽了鹽水的長鞭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狠狠抽在那人胸前。

  本就破爛的囚衣應聲裂開,露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舊傷,新的血痕立刻從那皮開肉綻處湧出來。

  那人悶哼一聲,渾身繃緊,鐵鏈幾乎要被掙斷。

  然而不等他喘息,第二鞭又至。

  接著是第三鞭,第四鞭——

  悶響聲聲,在暗牢中迴蕩不絕。

  不知多少鞭下去,囚犯聲音漸弱,頭顱重垂,唯有胸膛微弱起伏,證明一息尚存。

  阡陌停了手。

  他望著對方,目光平靜,仿佛方才不過是活動了一番筋骨。

  鞭梢還在滴著血,他隨手一甩,幾點血珠濺在地上,洇開暗色的痕跡。

  正待再問,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陰柔語調:

  「你這一鞭子一鞭子下去,他不死,你也快把自己累死了吧。」

  阡陌蹙眉,回過頭去。

  甬道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長衫,在這陰暗潮濕的牢獄裡,竟纖塵不染,仿佛自前庭雅室緩步而來。

  他生得眉清目秀,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邊。

  阡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鬼默。」他只吐出兩個字,便收回目光,「你來幹什麼?」

  鬼默慢悠悠地踱過來,繞著刑架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那個奄奄一息的囚犯,口中嘖嘖有聲:

  「這打得,可真夠狠的。瞧瞧這身上,都沒一塊好肉了。」

  他湊近了些,那囚犯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喉間溢出一聲低喘。

  鬼默立刻退後兩步,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帕,細細擦拭那雙並未觸碰任何東西的手。

  「髒死了。」

  阡陌冷眼看著他的動作,沒好氣地道:

  「你有法子你上。」

  鬼默擦手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眼皮,看了阡陌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傲氣。

  隨即他慢條斯理地將帕子收回袖中,理了理衣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瓶子通體瑩白,不過拇指大小,在昏暗的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遞到阡陌面前,

  「試試?」

  阡陌沒有接。

  他看著那個小瓶,又看看鬼默,目光里的懷疑毫不掩飾。

  「這是什麼?」

  「我新研製的好東西。」鬼默把玩著手中的瓷瓶,語氣輕描淡寫,如同閒話天氣,「正愁沒人給我試藥呢,便宜你了。」

  阡陌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刑架上死硬到底的囚犯,又看了看鬼默手中那精緻小瓶,終於開口:

  「這傢伙嘴硬得很。你確定就這麼一小瓶,管用?」

  鬼默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盯著阡陌,那目光里分明寫著幾個大字:你竟敢質疑我?

  阡陌不語。

  但他臉上的神情,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楚地表達了一個意思:是的,我就是在質疑你。

  鬼默翻了個白眼。

  那白眼翻得頗為用力,連帶著整個腦袋都偏了一偏,好不容易維持住的矜持風度,在這一刻碎了個乾淨。

  他深吸一口氣,將瓷瓶往阡陌手裡一塞,雙手環胸,退後兩步。

  「別廢話。」

  他倚在牆上,下巴微揚,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王爺還等著呢。再不審出點什麼,看你怎麼跟王爺交代。」

  阡陌握著那瓷瓶,低頭看了一瞬,再抬眼,望向鬼默。

  對方卻已經閉上了眼睛,仿佛這牢里的腌臢與他毫無關係,唯有唇角微挑,泄露出幾分看戲的期待。

  阡陌收回目光。

  他走上前去,對守在刑架旁的獄卒使了個眼色。

  獄卒會意,上前一把揪住囚犯的頭髮,迫使他抬起頭來。

  那人眼皮沉重,眼神渙散,嘴角卻還掛著一絲詭異的笑,仿佛在嘲諷什麼。

  「你們······還有什麼招······儘管使出來······」他喃喃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血煞門······」

  阡陌拔開瓶塞。

  一股奇異的氣味飄散出來。

  說不上是香,還是臭,只覺得若有若無,鑽進鼻子裡,竟讓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皺了皺眉,捏住那人的下頜,將瓶中液體盡數灌了進去。

  那人劇烈嗆咳,卻掙脫不得,只能任由那冰涼液體,滑入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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