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僵持
入秋之後，京城風波漸歇，一派太平景象。
中秋將近，按往年慣例，宮中定會舉辦群臣家宴，蘇夢璃早就盼著自己能隨夏侯敬一同入宮，享受萬人艷羨的目光。
她連夜親手擬好了一份節禮清單，想給夏侯敬過目，聽他親口誇讚她懂事體貼。
於是一早，她特意繞到城東那家新開的點心鋪子，買了今早剛出爐的八珍酥和桂花蜜糕，用描金漆盒裝了，又命車夫將馬車趕得穩些。
她靠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叩著食盒，唇角噙著淺淺笑意。
上回，殿下似乎很滿意她彈的曲子，於是她回去又練了幾首新曲，這才耽擱數日未露面，也不知殿下可有念著她。
「小姐，再過些許時日，殿下的禁足便該解了，到時候，您與殿下便能一同出門散心了。」
流螢細心替她理好衣擺，語聲欣喜。
「我早想好了，都說落星山的夜景極美，我想和殿下一同去山頂觀星。」
親眼目睹了趙家滿門傾覆、繁華落盡，蘇夢璃也多少明白了：
世事浮沉，虛名虛妄，哪有攥在手裡的榮華真切可靠。
她不求夏侯敬對自己一心一意，但只要他心裡還有她的位置，她便做什麼都值得。
馬車穩穩停在五皇子府門前。
蘇夢璃緩步下車，卻敏銳察覺門前府衛神色異樣。
她心頭微微一沉，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進了二門，正撞見管家從廊下匆匆走來。
管家一見她，臉色立即堆著客套笑意迎上前，
「蘇小姐來了，怎麼也沒讓人提前通報一聲？老奴也好提前恭候。」
「我又不是頭一回來了，還需要通報？你定的規矩？」蘇夢璃語氣淡淡，帶著幾分威壓。
「老奴不敢，只是府里這幾日亂得很，怕怠慢了您。」
蘇夢璃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院內——
幾個下人正抬著燒焦的木板從小徑上走過，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煙燻氣，混著新刷的桐油味。
她心頭一緊，厲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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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麼事了？」
管家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前幾日書房不慎走水，燒了大半間屋子，這幾日都在忙著清理修繕。」
「你們是怎麼當差的？書房走水這麼大的事，為何無人知會我？」蘇夢璃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急切追問，「殿下呢，他可有受傷？」
管家連忙擺手：
「蘇小姐放心，殿下無恙！走水時殿下並不在書房，只焚毀了些許書籍擺件，並未傷著人。」
蘇夢璃剛想鬆一口氣，卻見管家身後幾個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閃躲，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是藏了什麼不敢讓她知道的事。
方才放下的心，再度高高提起。
「殿下在哪兒？我要去見他。」
管家答得飛快：「殿下正在主院與宋統領議事。」
蘇夢璃轉身便往主院走去，管家立刻上前半步，虛手阻攔：
「蘇小姐暫且留步。殿下議事之時，素來不喜旁人叨擾。」
蘇夢璃腳步一頓，偏過頭，眼底凝著一層冷冽寒霜，目光如刀：
「殿下當真是在議事？」
管家喉結滾動，硬著頭皮應聲：
「老奴不敢欺瞞蘇小姐。」
蘇夢璃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唇角微揚，笑意淺淡：
「既如此，那我便在院外等候，不進去就是了。」
管家面色一急，還想再攔。
流螢立刻上前一步，橫擋在他與蘇夢璃之間，厲聲斥責：
「放肆！小姐是什麼身份，你一個奴才也敢攔？」
管家臉色尷尬，只得悻悻地收回手，再不敢多言。
蘇夢璃不再理會他，帶著流螢徑直穿過迴廊，腳步越來越快，裙擺掃過廊柱，帶起一陣急促的風。
主院的門虛掩著，她推門而入，目光掃過正廳，分明空無一人。
她轉過身，目光穿過正廳外的月洞門，落在後院的小徑上。
月洞門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持劍而立，石青色勁裝，腰杆筆挺，活似一尊門神。
往日夏侯敬與朝臣，幕僚議事，他都幾乎是寸步不離地隨侍在側。
可如今他獨自守在後院門口，那夏侯敬在哪兒，還用問嗎？
蘇夢璃回眸，冷眼掃向身後的管家。
管家瞬間面如土色，張口結舌，支支吾吾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夢璃不再看他，接過流螢手中的食盒，抬步便朝著月洞門徑直闖入。
宋琦手中長劍一橫，以劍鞘橫攔在她身前，神色冷肅：
「蘇小姐留步。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這話瞬息引燃了蘇夢璃積壓的怒火。
她揚手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宋琦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寂靜庭院，格外刺耳。
宋琦的臉被扇得偏向一側，可握劍的手腕卻紋絲不動，劍鞘依舊穩穩橫在她身前。
蘇夢璃的掌心隱隱發麻作痛，但宋琦這油鹽不進、死守阻攔的模樣，更讓她怒不可遏。
「狗奴才，滾開！」
「蘇小姐請回。」宋琦語聲沉穩，不為所動。
「我現在就要見殿下，你再攔我，休怪我不客氣！」
「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蘇小姐莫要為難屬下。」
宋琦的目光始終直視前方，連眼睫都不眨一下。
蘇夢璃當即伸手去拽他的衣襟，又踢又咬，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可宋琦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任她撕扯踢打，就是不挪半步。
流螢在身後急得跺腳，厲聲呵斥周遭下人：
「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幫忙？」
管家及身後一眾下人都面露難色。
這個家誰做主，他們還是拎得清的，宋琦又是殿下的心腹，自然誰都不敢得罪。
喧鬧僵持之際，月洞門內，終於緩緩傳來了動靜。
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形緩緩而出，蓮步輕移，環佩叮噹。
女子身著一襲緋紅織金華服，領口繡著繁複盛放的纏枝牡丹，極盡華貴。
髮髻高挽，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熠熠生輝，隨步履輕輕晃動，流光輾轉，奪目萬分。
她容貌絕色，眉眼間自帶一身矜貴氣場，像是自幼被捧在雲端、從未受過半分磋磨的世家嬌女的模樣。
蘇夢璃的眼睛都瞪直了。
她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個女人。
那女子非但沒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亂，反而迎著蘇夢璃鐵青的臉色走過來，在她面前兩步處站定。
目光淡淡掃落，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遍，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你便是五殿下的准側妃？」
她微微偏頭，乾脆繞著蘇夢璃緩步一圈，目光挑剔，宛若端詳一件差強人意的物件，語氣輕慢：
「瞧著，也沒想像中那麼驚艷嘛。」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蘇夢璃指尖死死攥緊，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女子聞言，不惱反笑，轉頭朝身後拋了個媚眼，聲音嬌軟，帶著幾分嗔怪：
「脾氣這麼差，殿下當初，究竟是看上她哪兒了？」
話音落，夏侯敬緩步從門內走出。
他未著外衫，只穿了一件素色裡衣，衣襟半敞，露出大半個胸膛，墨發鬆散垂落肩頭，一副剛睡醒的慵懶模樣。
望見盛怒的蘇夢璃，他眉心微蹙，語氣裹挾著被驚擾的不耐：
「你怎麼來了？」
中秋將近，按往年慣例，宮中定會舉辦群臣家宴，蘇夢璃早就盼著自己能隨夏侯敬一同入宮，享受萬人艷羨的目光。
她連夜親手擬好了一份節禮清單，想給夏侯敬過目，聽他親口誇讚她懂事體貼。
於是一早，她特意繞到城東那家新開的點心鋪子，買了今早剛出爐的八珍酥和桂花蜜糕，用描金漆盒裝了，又命車夫將馬車趕得穩些。
她靠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叩著食盒，唇角噙著淺淺笑意。
上回，殿下似乎很滿意她彈的曲子，於是她回去又練了幾首新曲，這才耽擱數日未露面，也不知殿下可有念著她。
「小姐，再過些許時日，殿下的禁足便該解了，到時候，您與殿下便能一同出門散心了。」
流螢細心替她理好衣擺，語聲欣喜。
「我早想好了，都說落星山的夜景極美，我想和殿下一同去山頂觀星。」
親眼目睹了趙家滿門傾覆、繁華落盡，蘇夢璃也多少明白了：
世事浮沉，虛名虛妄，哪有攥在手裡的榮華真切可靠。
她不求夏侯敬對自己一心一意，但只要他心裡還有她的位置，她便做什麼都值得。
馬車穩穩停在五皇子府門前。
蘇夢璃緩步下車，卻敏銳察覺門前府衛神色異樣。
她心頭微微一沉，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進了二門，正撞見管家從廊下匆匆走來。
管家一見她，臉色立即堆著客套笑意迎上前，
「蘇小姐來了，怎麼也沒讓人提前通報一聲？老奴也好提前恭候。」
「我又不是頭一回來了，還需要通報？你定的規矩？」蘇夢璃語氣淡淡，帶著幾分威壓。
「老奴不敢，只是府里這幾日亂得很，怕怠慢了您。」
蘇夢璃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院內——
幾個下人正抬著燒焦的木板從小徑上走過，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煙燻氣，混著新刷的桐油味。
她心頭一緊，厲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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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麼事了？」
管家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前幾日書房不慎走水，燒了大半間屋子，這幾日都在忙著清理修繕。」
「你們是怎麼當差的？書房走水這麼大的事，為何無人知會我？」蘇夢璃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急切追問，「殿下呢，他可有受傷？」
管家連忙擺手：
「蘇小姐放心，殿下無恙！走水時殿下並不在書房，只焚毀了些許書籍擺件，並未傷著人。」
蘇夢璃剛想鬆一口氣，卻見管家身後幾個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閃躲，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是藏了什麼不敢讓她知道的事。
方才放下的心，再度高高提起。
「殿下在哪兒？我要去見他。」
管家答得飛快：「殿下正在主院與宋統領議事。」
蘇夢璃轉身便往主院走去，管家立刻上前半步，虛手阻攔：
「蘇小姐暫且留步。殿下議事之時，素來不喜旁人叨擾。」
蘇夢璃腳步一頓，偏過頭，眼底凝著一層冷冽寒霜，目光如刀：
「殿下當真是在議事？」
管家喉結滾動，硬著頭皮應聲：
「老奴不敢欺瞞蘇小姐。」
蘇夢璃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唇角微揚，笑意淺淡：
「既如此，那我便在院外等候，不進去就是了。」
管家面色一急，還想再攔。
流螢立刻上前一步，橫擋在他與蘇夢璃之間，厲聲斥責：
「放肆！小姐是什麼身份，你一個奴才也敢攔？」
管家臉色尷尬，只得悻悻地收回手，再不敢多言。
蘇夢璃不再理會他，帶著流螢徑直穿過迴廊，腳步越來越快，裙擺掃過廊柱，帶起一陣急促的風。
主院的門虛掩著，她推門而入，目光掃過正廳，分明空無一人。
她轉過身，目光穿過正廳外的月洞門，落在後院的小徑上。
月洞門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持劍而立，石青色勁裝，腰杆筆挺，活似一尊門神。
往日夏侯敬與朝臣，幕僚議事，他都幾乎是寸步不離地隨侍在側。
可如今他獨自守在後院門口，那夏侯敬在哪兒，還用問嗎？
蘇夢璃回眸，冷眼掃向身後的管家。
管家瞬間面如土色，張口結舌，支支吾吾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夢璃不再看他，接過流螢手中的食盒，抬步便朝著月洞門徑直闖入。
宋琦手中長劍一橫，以劍鞘橫攔在她身前，神色冷肅：
「蘇小姐留步。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這話瞬息引燃了蘇夢璃積壓的怒火。
她揚手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宋琦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寂靜庭院，格外刺耳。
宋琦的臉被扇得偏向一側，可握劍的手腕卻紋絲不動，劍鞘依舊穩穩橫在她身前。
蘇夢璃的掌心隱隱發麻作痛，但宋琦這油鹽不進、死守阻攔的模樣，更讓她怒不可遏。
「狗奴才，滾開！」
「蘇小姐請回。」宋琦語聲沉穩，不為所動。
「我現在就要見殿下，你再攔我，休怪我不客氣！」
「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蘇小姐莫要為難屬下。」
宋琦的目光始終直視前方，連眼睫都不眨一下。
蘇夢璃當即伸手去拽他的衣襟，又踢又咬，指甲在他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可宋琦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任她撕扯踢打，就是不挪半步。
流螢在身後急得跺腳，厲聲呵斥周遭下人：
「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幫忙？」
管家及身後一眾下人都面露難色。
這個家誰做主，他們還是拎得清的，宋琦又是殿下的心腹，自然誰都不敢得罪。
喧鬧僵持之際，月洞門內，終於緩緩傳來了動靜。
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形緩緩而出，蓮步輕移，環佩叮噹。
女子身著一襲緋紅織金華服，領口繡著繁複盛放的纏枝牡丹，極盡華貴。
髮髻高挽，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熠熠生輝，隨步履輕輕晃動，流光輾轉，奪目萬分。
她容貌絕色，眉眼間自帶一身矜貴氣場，像是自幼被捧在雲端、從未受過半分磋磨的世家嬌女的模樣。
蘇夢璃的眼睛都瞪直了。
她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個女人。
那女子非但沒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亂，反而迎著蘇夢璃鐵青的臉色走過來，在她面前兩步處站定。
目光淡淡掃落，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一遍，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你便是五殿下的准側妃？」
她微微偏頭，乾脆繞著蘇夢璃緩步一圈，目光挑剔，宛若端詳一件差強人意的物件，語氣輕慢：
「瞧著，也沒想像中那麼驚艷嘛。」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蘇夢璃指尖死死攥緊，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女子聞言，不惱反笑，轉頭朝身後拋了個媚眼，聲音嬌軟，帶著幾分嗔怪：
「脾氣這麼差，殿下當初，究竟是看上她哪兒了？」
話音落，夏侯敬緩步從門內走出。
他未著外衫，只穿了一件素色裡衣，衣襟半敞，露出大半個胸膛，墨發鬆散垂落肩頭，一副剛睡醒的慵懶模樣。
望見盛怒的蘇夢璃，他眉心微蹙，語氣裹挾著被驚擾的不耐：
「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