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宮闈內情，不可外傳
汪福生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麻繩深深勒進了肉里，稍一動便鑽心地疼。
他轉動僵硬的脖子，赫然發現身旁不遠處還躺著一個人——衣衫邋遢蓬亂，滿臉的絡腮鬍茬，周身瀰漫著濃重酒氣，隔著幾步都熏得人呼吸不暢。
「唔······唔！」
他放聲大喊著自己的父親，可對方四仰八叉地癱在地上，鼾聲如雷，這麼大的動靜竟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心神，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順著汪福生腿根淌下。
他費力翻了個身，顧不得手腕被磨得鮮血淋漓，像條瀕死的蠕蟲般拼命往前挪動。
逃，他要逃！
周遭黑衣人始終冷眼挖坑，無一人動身阻攔。
隨即，為首之人拄著鐵鍬站在坑邊，露在蒙面布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凝著貓捉耗子般的譏誚與漠然。
看夠了這場無趣的掙扎，他將鐵鍬重重插入泥土，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趕緊埋了，好回去交差，別耽誤哥兒幾個喝酒。」
兩名黑衣人應聲上前，大步踏過荒草，幾乎是眨眼間便追上了那個在地上拼命蠕動的身影，一人拽住他一條腿，像拖一條死狗似的將他往回拽。
碎石劃破了他的臉，草莖勒進他頸間的皮肉，汪福生疼得發出悽厲的哀嚎：
「救命啊！嗚嗚······救命！」
下一刻，他便被一腳踹進嶄新的土坑，後背著地，摔得五臟六腑都感覺移了位。
劇痛難忍之際，他慌忙翻身跪地，對著坑沿拼命磕頭，額頭反覆砸在堅硬的土壁上，幾下便見了血。
借著土壁的摩擦，他終於蹭掉了嘴裡的布條，聲音嘶啞顫抖，滿是哀求：
「好漢，別殺我！銀子我不要了，都給你們，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求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吧！」
黑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並無半分憐憫。
「放了你？」他嗤笑一聲，「那回頭埋這兒的，可就是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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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有人上前，將依舊醉得不省人事的汪老漢拖拽過來，如扔一灘爛泥般丟入坑中。
汪老漢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又沉沉睡去，滿身的酒氣混著坑底翻上來的潮腥，令人作嘔。
為首的黑衣人蹲下身，撿起坑邊一塊土坷垃，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意地丟進坑裡，正好砸在汪福生的腦袋上。
汪福生渾身一激靈，抬頭看他，眼底只剩下瀕死的恐懼。
「不要，求你們了，我不想死啊——！」
「下輩子，安分些，別太貪。」那人開口，聲音粗啞，帶著一股常年舔刀的狠戾。
鐵鍬起落，黃土簌簌落下。
第一鍬土落在汪福生肩頭時，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瘋了似的往上爬，可坑壁陡峭濕滑，雙手反綁，壓根兒使不上力。
黃土層層堆疊，漸漸沒過他的腳踝、膝蓋、腰身，徹底禁錮住他的身形。
身下醉得不省人事的汪老漢終於被沉土壓得有了反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望見漫天落土與漆黑的坑壁，當即放聲嘶吼，可悽厲喊聲很快被紛飛黃土悶堵在喉間，盡數湮滅。
不多時，土坑被徹底填平。
黑衣人用鐵鍬將表面拍實，又從別處鏟了些枯草敗葉蓋上去。
轉眼之間，那片新土便融進了四周的荒蕪里，再也看不出痕跡。
——
太醫院的值房裡，藥香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混著炭火焙藥的焦苦氣，熏得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徐泰一身官袍穿得不甚齊整，袖口沾著藥材浸出的褐色漬跡。
他指著階下一排垂首肅立的年輕太醫，聲氣兒一句比一句高。
「老夫昨日是如何交代的？荊芥、防風、牛蒡子，銀翹散加減，方子寫得清清楚楚，你們倒好，一個個自作主張，添了黃連，減了桔梗——怎麼，這院正的位子由你們來坐？」
一名年輕太醫囁嚅著回話：
「大人，我等是想著，加上黃連可清心瀉火······」
「清心瀉火？」
徐泰抓起桌上的一摞脈案，「啪」地拍在那人面前，「你親自診過脈象嗎？病人乃是風熱外襲，表證未解，你一味苦寒下去，邪氣內陷，到時候疹毒攻心，這個罪責，你擔還是老夫來擔？」
滿屋靜得落針可聞，唯有藥爐上陶罐咕嘟咕嘟滾著藥湯。
徐泰越說越來氣，伸手指著底下幾人：
「還有你們幾個——這馨美人素來脾胃虛寒，前兒個誰給她開的麥冬？」
「是······是下官。」一人低聲應下，語聲惶恐。
「你們是覺得太醫院的日子，太清閒了是不是？這幾日，給我將各宮小主的體質，歷年脈案，用藥禁忌，統統背熟了，再來輪值！」
他正訓得聲色俱厲，門外一名小太監探頭探腦，瞅著間隙輕手輕腳走進來，躬身回稟：
「徐大人，外面有人求見，說是······」
「沒空！」徐泰一揮手，連來人是誰都懶得聽，「沒瞧見老夫這兒正忙著呢？」
話音未落，一道清亮靈動的女聲自門外悠悠傳來，帶著熟稔的打趣，半點不見生分：
「師父火氣這麼大，可要徒兒給您擬一劑清熱降火的方子？」
徐泰猛地抬眼，方才黑如鍋底的面色瞬息一變，眉頭舒展，嘴角不自覺揚起來：
「你怎麼來了？」
沈汐嫵身著桃夭色襦裙，外披銀灰斗篷，笑盈盈跨過門檻，手中提著一隻白瓷酒壺。
她掃了一眼一旁噤若寒蟬的一眾年輕太醫，再看向徐泰，故作端莊地福了一禮：
「笈禮那日，師父不曾到場，徒兒只好親自登門來了。」
徐泰哪裡聽不出她言語間的促狹，老臉微微一紅，連忙揮手將所有人都支了出去。
眾人如蒙大赦，垂著頭魚貫而出。
屋內只剩師徒二人，徐泰湊上前來，壓低嗓音，一臉苦相：
「並非師父有意不去，是這幾日的確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抽不開身。」
沈汐嫵挑了挑眉：「莫不是宮裡哪位娘娘病了？或是哪位小主有了身孕？」
徐泰聞言立刻往後縮了半步，連連搖頭：
「太醫院有太醫院的規矩，宮闈內情，不可外傳。」
沈汐嫵也不惱，只晃了晃手裡的酒壺，作勢要往外走：
「不說算，反正我也沒那麼想知道。既如此，那您忙吧，這桂花釀，我就拿去送別人了。」
這話剛落，徐泰便已欺身到了跟前，一把將酒壺搶了過去，拔開壺塞湊在鼻尖深深一嗅，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來，像久旱逢甘霖的老樹皮。
「你這丫頭，」他眯著眼，一副陶醉模樣，「釀酒的手藝倒是越發精進了。」
沈汐嫵含笑望著他，溫聲提醒：
「酒雖好，可不能貪杯。」
他轉動僵硬的脖子，赫然發現身旁不遠處還躺著一個人——衣衫邋遢蓬亂，滿臉的絡腮鬍茬，周身瀰漫著濃重酒氣，隔著幾步都熏得人呼吸不暢。
「唔······唔！」
他放聲大喊著自己的父親，可對方四仰八叉地癱在地上，鼾聲如雷，這麼大的動靜竟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心神，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順著汪福生腿根淌下。
他費力翻了個身，顧不得手腕被磨得鮮血淋漓，像條瀕死的蠕蟲般拼命往前挪動。
逃，他要逃！
周遭黑衣人始終冷眼挖坑，無一人動身阻攔。
隨即，為首之人拄著鐵鍬站在坑邊，露在蒙面布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凝著貓捉耗子般的譏誚與漠然。
看夠了這場無趣的掙扎，他將鐵鍬重重插入泥土，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了，趕緊埋了，好回去交差，別耽誤哥兒幾個喝酒。」
兩名黑衣人應聲上前，大步踏過荒草，幾乎是眨眼間便追上了那個在地上拼命蠕動的身影，一人拽住他一條腿，像拖一條死狗似的將他往回拽。
碎石劃破了他的臉，草莖勒進他頸間的皮肉，汪福生疼得發出悽厲的哀嚎：
「救命啊！嗚嗚······救命！」
下一刻，他便被一腳踹進嶄新的土坑，後背著地，摔得五臟六腑都感覺移了位。
劇痛難忍之際，他慌忙翻身跪地，對著坑沿拼命磕頭，額頭反覆砸在堅硬的土壁上，幾下便見了血。
借著土壁的摩擦，他終於蹭掉了嘴裡的布條，聲音嘶啞顫抖，滿是哀求：
「好漢，別殺我！銀子我不要了，都給你們，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說的，求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吧！」
黑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並無半分憐憫。
「放了你？」他嗤笑一聲，「那回頭埋這兒的，可就是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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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老漢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又沉沉睡去，滿身的酒氣混著坑底翻上來的潮腥，令人作嘔。
為首的黑衣人蹲下身，撿起坑邊一塊土坷垃，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意地丟進坑裡，正好砸在汪福生的腦袋上。
汪福生渾身一激靈，抬頭看他，眼底只剩下瀕死的恐懼。
「不要，求你們了，我不想死啊——！」
「下輩子，安分些，別太貪。」那人開口，聲音粗啞，帶著一股常年舔刀的狠戾。
鐵鍬起落，黃土簌簌落下。
第一鍬土落在汪福生肩頭時，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個人瘋了似的往上爬，可坑壁陡峭濕滑，雙手反綁，壓根兒使不上力。
黃土層層堆疊，漸漸沒過他的腳踝、膝蓋、腰身，徹底禁錮住他的身形。
身下醉得不省人事的汪老漢終於被沉土壓得有了反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望見漫天落土與漆黑的坑壁，當即放聲嘶吼，可悽厲喊聲很快被紛飛黃土悶堵在喉間，盡數湮滅。
不多時，土坑被徹底填平。
黑衣人用鐵鍬將表面拍實，又從別處鏟了些枯草敗葉蓋上去。
轉眼之間，那片新土便融進了四周的荒蕪里，再也看不出痕跡。
——
太醫院的值房裡，藥香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混著炭火焙藥的焦苦氣，熏得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徐泰一身官袍穿得不甚齊整，袖口沾著藥材浸出的褐色漬跡。
他指著階下一排垂首肅立的年輕太醫，聲氣兒一句比一句高。
「老夫昨日是如何交代的？荊芥、防風、牛蒡子，銀翹散加減，方子寫得清清楚楚，你們倒好，一個個自作主張，添了黃連，減了桔梗——怎麼，這院正的位子由你們來坐？」
一名年輕太醫囁嚅著回話：
「大人，我等是想著，加上黃連可清心瀉火······」
「清心瀉火？」
徐泰抓起桌上的一摞脈案，「啪」地拍在那人面前，「你親自診過脈象嗎？病人乃是風熱外襲，表證未解，你一味苦寒下去，邪氣內陷，到時候疹毒攻心，這個罪責，你擔還是老夫來擔？」
滿屋靜得落針可聞，唯有藥爐上陶罐咕嘟咕嘟滾著藥湯。
徐泰越說越來氣，伸手指著底下幾人：
「還有你們幾個——這馨美人素來脾胃虛寒，前兒個誰給她開的麥冬？」
「是······是下官。」一人低聲應下，語聲惶恐。
「你們是覺得太醫院的日子，太清閒了是不是？這幾日，給我將各宮小主的體質，歷年脈案，用藥禁忌，統統背熟了，再來輪值！」
他正訓得聲色俱厲，門外一名小太監探頭探腦，瞅著間隙輕手輕腳走進來，躬身回稟：
「徐大人，外面有人求見，說是······」
「沒空！」徐泰一揮手，連來人是誰都懶得聽，「沒瞧見老夫這兒正忙著呢？」
話音未落，一道清亮靈動的女聲自門外悠悠傳來，帶著熟稔的打趣，半點不見生分：
「師父火氣這麼大，可要徒兒給您擬一劑清熱降火的方子？」
徐泰猛地抬眼，方才黑如鍋底的面色瞬息一變，眉頭舒展，嘴角不自覺揚起來：
「你怎麼來了？」
沈汐嫵身著桃夭色襦裙，外披銀灰斗篷，笑盈盈跨過門檻，手中提著一隻白瓷酒壺。
她掃了一眼一旁噤若寒蟬的一眾年輕太醫，再看向徐泰，故作端莊地福了一禮：
「笈禮那日，師父不曾到場，徒兒只好親自登門來了。」
徐泰哪裡聽不出她言語間的促狹，老臉微微一紅，連忙揮手將所有人都支了出去。
眾人如蒙大赦，垂著頭魚貫而出。
屋內只剩師徒二人，徐泰湊上前來，壓低嗓音，一臉苦相：
「並非師父有意不去，是這幾日的確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抽不開身。」
沈汐嫵挑了挑眉：「莫不是宮裡哪位娘娘病了？或是哪位小主有了身孕？」
徐泰聞言立刻往後縮了半步，連連搖頭：
「太醫院有太醫院的規矩，宮闈內情，不可外傳。」
沈汐嫵也不惱，只晃了晃手裡的酒壺，作勢要往外走：
「不說算，反正我也沒那麼想知道。既如此，那您忙吧，這桂花釀，我就拿去送別人了。」
這話剛落，徐泰便已欺身到了跟前，一把將酒壺搶了過去，拔開壺塞湊在鼻尖深深一嗅，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來，像久旱逢甘霖的老樹皮。
「你這丫頭，」他眯著眼，一副陶醉模樣，「釀酒的手藝倒是越發精進了。」
沈汐嫵含笑望著他，溫聲提醒：
「酒雖好，可不能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