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非要逼她去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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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府階前梧桐葉落紛飛,鋪得滿地金黃。

  院外僕役握著掃帚低頭清掃,眼神卻忍不住頻頻往內院窺探,低聲絮語。

  「小姐這都悶在屋裡十餘日了,半步不出,怕是要憋出病來。」

  「唉——!堂堂准皇子側妃,大庭廣眾被人打板子,換做誰能受的住?這往後出了門,免不了要被人背地裡嚼舌根,何其難堪。」

  「你們說什麼吶!手上的活都做完了?」流螢端著一碗溫熱的參湯路過廊下,厲聲呵斥。

  一眾下人瞬間噤聲,紛紛垂首,埋頭各司其職,四散忙碌開來。

  流螢輕推房門而入,便見蘇夢璃赤足站在滿地狼藉之間,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像是一夜未眠。

  妝檯上的螺鈿匣子翻倒在地,珠粉與胭脂潑灑在地毯上,洇出幾團刺目的污痕。

  蘇夢璃怔怔望著鏡中憔悴狼狽的自己,忽然像被什麼刺痛了似的,驟然抬手,握著鋒利的珠釵反覆刮擦鏡面。

  刺耳的吱呀聲響徹寂靜內室,聽得人頭皮發麻。

  流螢嚇得手裡的參湯差點潑出來,忙不迭擱下碗盞,上前從身後一把拉住她,急聲安撫:

  「小姐,您別這樣!若是傷了自己,老爺夫人會心疼的!」

  蘇夢璃的動作頓住。

  流螢趁機取下她手中的珠釵,低頭望去,只見她掌心都被硌出了深深的紅痕,心裡很不是滋味。

  蘇夢璃偏過頭,透過散亂的髮絲看向流螢,那雙往日明媚靈動的眼眸,此刻乾澀泛紅,盛滿荒蕪。

  「心疼?那日我當眾受刑,他們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沒一個人替我說半句求情的話。」

  流螢心裡一緊,連忙握緊了她的手,柔聲勸解:

  「小姐莫要多想,那是翎王殿下的令旨,雷霆威壓在前,便是老爺夫人,也萬萬不敢違抗,他們也是身不由己啊。」

  她頓了頓,又溫聲補充道:「這些時日,夫人每天都會命人熬製參湯給您補身子,新衣首飾皆是精心挑過的,可見還是惦記著您的。」

  蘇夢璃的目光緩緩落上桌間那碗冒著熱氣的參湯。

  湯色清透,參須舒展,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珍品。

  可她的唇角卻慢慢勾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得了吧。」

  她掙開流螢的手,赤足踩過碎瓷與胭脂,走到桌邊,「她是怕我垮了,沒了用處,沒法跟殿下交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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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螢張了張嘴,卻又一時找不出話來。

  眼前的小姐,自那日國公府出來,又在府中被當眾杖責之後,便一日比一日消沉。

  「如此,那小姐更該振作起來,即便為了自己,也為了殿下,您也該養好身子。等您笈禮一過,就該大婚了,屆時風風光光嫁入五皇子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兩個字像是落入死水的石子,在蘇夢璃眼底激起了微弱的漣漪。

  她緩緩抬眼,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鏡中那張狼狽的臉上。

  「沒錯······我還要嫁給殿下呢。」

  她低聲喃喃,像是在自我寬慰,又像是在死死攥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是五皇子准側妃,怎能就此一蹶不振、任人恥笑?」

  她像是驟然清醒,俯身便往那堆散落的脂粉里翻找,手指哆嗦著在碎裂的瓷片間撥弄:

  「我的珍珠粉······我的胭脂呢······」

  流螢忙蹲下身,在散落一地的物件里飛快地翻找出她要的東西,遞到她手中:

  「小姐,都在呢,您別急。」

  蘇夢璃接過珍珠粉,手卻抖得厲害,粉盒蓋子半天打不開。

  淚水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她攥著胭脂盒,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決堤:

  「流螢,我為何永遠贏不了沈汐嫵呢?難道就因為我出身寒微,便要一輩子活在她的陰影之下嗎?」

  流螢跪在她身旁,抬手替她擦拭淚水,眼眶亦泛紅髮酸,輕聲勸解:

  「小姐,恕奴婢多嘴,您才情出眾,容貌也不輸京都任何世家貴女,何必非要跟沈二小姐相比呢?」

  蘇夢璃的哽咽戛然而止,一瞬死寂。

  她垂著眼,眼底猩紅未褪,神色陰沉,如同蟄伏暗處的毒蛇,緩緩斂去狼狽,透出刺骨的偏執。

  「因為我不甘心。」

  她抬眸望向虛空,目光悠遠,卻裹著化不開的怨毒:

  「她從前事事都順著我的,什麼好東西都願意同我分享。她說她把我當成親妹妹,會照顧我一輩子。」

  她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愈發清醒,恨意瘋長:

  「可為什麼,為什麼她突然就變了?她說她心悅五殿下,可我也喜歡,為什麼她就不能大度一點讓給我?為何非要逼我去搶呢?」

  流螢聽得背脊發涼,心頭莫名發怵。

  「說到底,她就是自私。」

  蘇夢璃一字一頓,抬手將鬢邊散亂的髮絲攏到耳後,神色平靜,方才的崩潰瘋癲盡數褪去,仿佛方才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

  她望向鏡中蒼白的自己,指尖蘸取一點口脂,細細描摹唇形,將慘澹失色的唇瓣,一點點塗得明艷刺目。

  鏡中人眉眼溫婉,眼底卻藏著腐爛的陰翳。

  流螢跪在原地,看著眼前偏執入骨的蘇夢璃,心底越發惶恐。

  她的小姐,好像哪裡不對勁······

  沉寂片刻,蘇夢璃語聲溫婉,一如往昔:

  「流螢,讓人把地上收拾了吧,替我梳妝。」

  流螢壓下心頭戰慄,垂首低低應道:

  「是,小姐。」

  ——

  夜風裹著腐土與枯骨的腥氣,從亂葬崗深處一陣陣湧上來。

  坡上幾株歪脖老樹被吹得枝椏亂顫,嗚嗚風嘯,恰似野地孤魂低聲悲泣。

  月亮被厚重的雲層壓著,只露出一線慘白的光,將將照出坡上幾道錯落晃動的黑影。

  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人影,被從一輛蒙著黑布的板車上拖下來,重重砸在齊膝的荒草叢中。

  幾個黑衣人動作利落,俯身從板車底下抽出鐵鍬,開始在坡上挖坑。

  鐵器鑿進堅硬的山土,發出沉悶而規律的梆梆聲,在空曠的野地里格外突兀。

  汪福生是被一捧揚面的冷土嗆醒的。

  後腦勺殘留著悶棍重擊的鈍痛,昏沉的視線幾經搖晃才勉強聚焦。

  入目是幾個蒙面黑衣人,手裡鐵鍬上下翻飛,腳下土坑已然掘至齊腰深。

  「嗚······唔······」

  他嘴裡塞著臭布條,出聲盡數變成含糊的嗡鳴,渾身劇烈掙扎,心底懼意瘋長。

  黑衣人頭也不抬,只是一味地挖坑。

  鐵鍬鏟土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某種催命的更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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